作者:清柏
屈政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腰,笑得肩膀都在抖,“别,别,我、我给你开。”
你笑什么!
江亦一气急败坏地又去拍他脸。
“好了,好了。”屈政彧没开门,把他锁在车里,“江亦一,你听我说。”
江亦一斜着眼看他。
屈政彧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身看他,“钱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但对我而言不是。”
“这是我们的认知差异造成的,谁都不能说错。”他见江亦一满脸不认同,笑了笑:“但我向你道歉,没有在做事之前充分考虑到你的心情。”
“以后我会更注意一些,原谅我,好不好?”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奇怪,江亦一忽然有些不敢再看。
脑袋扭开,他闷闷说:“我还是会还你的。”
“行。”屈政彧说:“那我就当一回债主。”
反正债多不愁。
江亦一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和他待在一起心里奇奇怪怪的。
小猫不想这样,小猫只想赚钱养家。
他又起身,“我要下车。”
屈政彧让他下车,自己也下车,抬脚就要进院子。
“你跟着我干什么?”江亦一抵着他的胸往外推。
屈政彧双手插兜,任由他推,脚反正不动,“我有礼貌,有素质,这都路过了,当然要和爷爷打声招呼。”
谁是你爷爷,你谁啊?
江亦一看着他无赖的样子,越想越气,“全都怪你!”
“我又咋了?”新晋背锅大王直喊冤枉。
“要不是你,我的椅子腿根本不会断!”
椅子腿又是什么东西?
屈政彧这下是真懵了。
几分钟后,他终于上了楼,看见了那把饱经风霜的椅子。
第33章 赔椅子
屈政彧长这么大, 第一次在一把椅子身上,看见了沧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木椅。
普通到就算搁在垃圾堆旁边,都未必有人愿意费事去捡。
可它又实在不普通。
满身牙印、爪印,四条腿被磨得深一道浅一道, 其中一条尤其惨烈, 直接断了一截。高度差让它倾斜下来, 看起来就像磕头, 有一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悲壮。
屈政彧盯着它看了数十秒。
很难想象, 这把椅子到底承受了什么。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屈政彧回过头, 看见江亦一抱着一只老猫走了上来。
这个,也很难想象。
楼上其实是阁楼改的,地方太小,屈政彧这人高马大的, 想要转个弯都有些费劲。
“爷爷怎么样?”
江亦一走到床边,弯腰把老猫放到床上,“还是老样子。”
屈政彧蹲过去, 肩背把房梁照到床上的光都挡住大半, “总不能一直都是老样子, 有没有想过准备怎么办。”
江亦一沉默了片刻,睫毛低低垂着。再抬眼时, 视线正好落在屈政彧身上。
这个男人高大又强壮, 眉压眼,轮廓极深。他少见地收了玩笑,神色沉静而认真。
江亦一和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说:“一边去。”
屈政彧:“?”
江亦一冷酷道:“你挡到风扇了。”
屈政彧:“……”
看着小孩这副理直气壮又嫌弃的小表情, 他忽然很想笑, 怕笑出声,忙岔开话题, “椅子怎么断的?”
这你别管。
江亦一一脸不好惹,“反正你赔。”
“行,赔你。”屈政彧索性靠床坐了下去,长腿没处伸,只能屈着一条,“赔你一把小叶紫檀的。”
江亦一不知道什么小叶紫檀,大叶紫檀,他就要老伙计:“我就要这个。”
这椅子腿要是会说话,当场就得尖叫报警。
好在它不会。
但哪怕它就真会说话,屈政彧也是把它捆结实了,送回猫爪子底下去。
“行,就这个,我给你修。”屈政彧说:“但我得看看它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为什么?”江亦一狐疑。
“得判断受力点。”屈政彧脸不红心不跳的,“你看,这条腿不是正常断的,是长期受力磨损之后又遭受瞬间冲击,才从中段裂开的。”
江亦一低头看了眼椅子腿。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它受到了小猫一记狠踹。
屈政彧继续说:“我不知道它平时怎么用,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加固。万一修完受力不对,过两天又断了怎么办?”
江亦一皱眉,“这么麻烦?”
“修老物件都麻烦。”屈政彧语气稳稳道:“尤其是这种有沧桑历史感的。”
“好吧……”江亦一有些犹豫,走到一旁,停了下来。
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
长这么大,他还没当着爷爷外的人面变过身。
虽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从猫变成人,是人变猫,那都有毛的。
再说辛正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能变,而且人家还是领导呢……
没事,这是为了椅子腿。
小猫为椅子腿,两爪插刀都可以。
屈政彧原本松散的姿态,在衣服空下的瞬间微微一顿。
他不自觉坐直了些,目光落在那鼓起的小小圆弧上。
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随后,一只黑白色的小猫探出头来,身子还陷在衣服里,跟个卷饼似的。
真神奇。
这小玩意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呢?
屈政彧笑了一下,“来,我们看看是什么情况。”
江亦一弹了弹腿,踢掉挂在腿上的衣服,走到椅子旁边。
它现在耷拉了,他都不敢下劲了,直起身,两只前爪抱了上去,很迟疑地试探着抓了一下。
一下,两下。
抓着抓着,他抓起劲儿了,撇着耳朵库库咔咔就是挠。
椅子本就摇摇欲坠,被他这么一通折腾,立刻不堪重负地往旁边歪去,连带着猫也往下倒。
“小心。”屈政彧倾身过去,一把握住猫腰。
小猫站稳,反手给了他一拳,很不满的,很大一声:“咪啊!”
“好好好,”屈政彧也不管是骂还是啥的,点头就是答应,“包给你修好。”
大晚上的,屈政彧给他老头打电话:“你朋友圈那个打木头很好看的那个,你把他推给我。”
屈剑虹坐在床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刚翻开一本书,“什么叫打木头的?人家那叫木作师。”
“木是木头,作是制造,师是师傅。这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这怎么就一样了?你给我闭嘴!”
父子俩不惹对方浑身难受,惹了对方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闵书君靠在另一边翻财报,听这对父子大半夜隔着电话吵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屈剑虹被气得要下床找降压药,她才慢悠悠翻过一页,“你推给他呀。”
屈剑虹瞪着眼,转头看她,“你还帮他说话?”
闵书君语气平静:“不推,他能烦你到明天早上。”
免提里屈政彧立刻道:“就是,你看我妈多明事理。”
“妈妈是要睡觉。”闵书君终于抬眼,叠着手里的纸张,“这大晚上的,你找人家木工师傅做什么?”
屈政彧糊弄道:“家里椅子坏了,我想修一下。”
闵书君指尖一停,“坏了换新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