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小猫怎么可能跟一只方脸的狐狸是同类!
陈建中无语地扶着脑门,低头和王曦红小声吐槽:“就不能直接了当地说明情况吗?为什么要变身?”
“……”王曦红说:“他们变形人很多都是这样,脑回路有点不太一样。”
脑回路不一样的辛正阳终于堵住江亦一,和他说明白了情况。
真相落下来的那一刻,比起高兴,江亦一只是茫然。
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搬开了,他本该松一口气的。可胸腔空出来的地方太大了。
它让小猫的心里漏着风。
“带我去看看高良姜先生吧。”辛正阳说。
一提到爷爷,江亦一很快振作起来。
“这边。”他领着辛正阳去了隔间。
守着门的半耳橘被吓得跳起,弹簧一下抖了几下,慌忙弓起背脊对着辛正阳哈气,“你是个什么东西?”
藏狐平着一张四大皆空的脸,默然不语。
江亦一有些奇怪,“你听不懂小猫说话吗?”
辛正阳这才回:“变形人只能听懂自己种属的动物语言,我只能听懂犬语。”
“可是我能和小狗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江亦一自己也怔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高良姜其实也听不懂大黄狗它们说话。
辛正阳看着他,“你很特殊,你能听懂猫和狗的语言,说明你的血统里可能同时存在猫科和犬科的基因。混血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担心,详细的情况等做完检查就会知道了。”
江亦一拉开栅栏门,没有立刻接话。
隔间里空气流通不大好,但收拾得很干净。老猫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背脊随着每一下呼吸缓慢起伏。
“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病。”江亦一抱着腿缩在墙边,“我不敢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藏狐观察着老猫的状态问:“多久了?”
江亦一半张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有些闷:“快三年了,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就开始了。”
藏狐蹲坐在他面前,“你就一边上学,一边照顾他?”
也许是因为面前蹲着的是一只长得很古怪的狐狸,江亦一点点头,说:“我没把他照顾好。”
辛正阳抬起前爪,轻轻搭在他的脚面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年痴呆,这个听起来或许还带着一点调笑的词语。在其家属背后,是漫长、琐碎,能看见的,又看不到的尽头。
而江亦一那时才十六岁。
他要上学,要赚钱,要照顾满院子的猫狗,还有开始遗忘他的爷爷。
辛正阳方脸严肃,“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安排你爷爷去正规机构接受康复照护。”
江亦一睁大眼睛,连忙问:“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医院吗?有吗?”
“医院倒是有,但去的不是医院。”辛正阳一本正经,“是老猫大学。”
这是正经机构吗?
江亦一歪着脑袋好半天O.o……
“痴呆了也要上大学吗?”
“就是痴呆了才要上的,越痴呆越要上。”
辛正阳说:“自然赐予了变形人独特的天赋,也让他们的大脑比普通人承受了更多负荷。作为阿尔茨海默病的高发群体,老猫大学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训练认知而建立的。”
拐子在拐小孩时也是这么说好话的。
江亦一有些怀疑。
辛正阳叼起衣服钻进浴室,再次出来时恢复人形,领着江亦一回到院中。
“明天上午,你先带着这个手册去一趟公安局,做身份采样和基础登记。后续会有梧城这边的联络员跟你对接,带你走流程。”
辛正阳说完,看了陈建中等人一眼,“至于协助办案的事,也会有专人指导,你只需要配合自己能配合的部分。”
他重新看向江亦一,声音放缓:“不用害怕。变形人协助侦查有固定流程,也会有相应的补助和奖励。”
江亦一脑子里的小猫理着毛线球,关于变形人的毛线球还没扯清楚,旁边咕噜噜又滚过来一个乱七八糟的。
什么协助办案?
他目露疑惑。
“辛处,这里就交给我们吧。”王曦红说:“您放心,我们一定按流程走。”
辛正阳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随行人员先一步离开。
院门重新合上,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榆市刑侦支队的三个人。
陈建中没有绕弯子,挑能说的部分,把蒋越南目前牵涉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江亦一迟疑着确认:“你们说他非法进行人体器官交易?”
王曦红说:“是的,我们已经追踪他两三年了。”
江亦一回忆着蒋越南的泪水,有些不敢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抓呢?”江亦一不太理解,“不是直接抓回来审问就可以了吗?”
“你当是小孩子打仗啊,直来直往。”陈建中说:“这里牵扯着很复杂的东西。”
王曦红责怪地扫了陈建中一眼,转向江亦一,尽量放缓语气:“因为我们要找的不是蒋越南本人的犯罪证据,而是他手上的中枢账本。”
江亦一一顿,“账本?”
“可以这么理解。”王曦红说,“那里面记录着一整条链上的资金往来、人员流向和上下游关系。只抓蒋越南,最多抓住一个人,可如果拿到账本,就能牵出来一整张网。”
江亦一听懂了,却不觉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那你们是想让我做什么?”
王曦红说:“你不用主动做什么,只需要等待他联系你。如果蒋越南再来找你,你要第一时间通知警方。
“蒋越南此人防备心极重,这几年里,你是唯一一个与他近距离接触过的外人。”
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来,浩浩荡荡地走。
江亦一干完活,倒在床上,慢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一百万的诊费,变形人,蒋越南,还有什么老猫痴呆才能上的大学。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像是小说里的故事。
小猫躺在床上,越想越不真实。
他举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嘶,疼。
很好,不是做梦。
江亦一呼呼痛痛的肉垫,决定不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什么都没有搞钱重要。
他只要配合完自己该配合的,然后接着干活。
第二天一早,江亦一揣着辛正阳留下的流程手册,按照上面写的地址,一路找到了梧城公安局门口。
确定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机构,他松了口气。
将手册交给门卫,不多时,就有一个人从里面快步出来接他。
“江亦一?”男生看见他,眼睛一亮,“终于来了,你没吃早饭吧?”
江亦一握着背包肩带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一下,“辛处昨天夜里就把你的情况同步过来了。别紧张,我是梧城这边的属地联络员,姓周,叫周明。之后登记、检查、补助申请,还有你爷爷的照护对接,都是我负责带你走流程。”
周明领着江亦一往侧楼走去没多久,一辆重型机车呼啸着驶入大门。
屈政彧长腿撑地,摘下头盔,随手挂到车把上。
停车场里清一色十几二十来万的代步车,就他这么一个肆无忌惮的。
“早啊,屈哥。”有熟悉一些的笑嘻嘻就过来打招呼:“你怎么又换了辆车?”
“早。”屈政彧懒洋洋地笑了下,“昨晚回了趟家,随便骑了台出来。”
“嚯,这也叫随便?这太帅了。”
屈政彧把手套摘下来,“喜欢可以借你。”
“真的假的?”那人被他说得直乐,“那我先拍个照。”
“真的,骗你干吗。”屈政彧脸上的笑意在对方不注意时慢慢淡了下去。
昨晚连夜赶回家,也没能从屈剑虹的嘴里撬出话来。
江亦一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江亦一跟着周明进了侧楼大门,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声音一下轻了许多。
周明刷卡开了第二道门,“这边。”
就在江亦一进门的一瞬间,头顶忽然垂下来一团黑影。
那东西倒挂在门框上,四肢细长,尾巴一晃一晃,贴着江亦一的脸发出一串尖细的怪叫:“吱——!”
江亦一瞳孔一缩。
小猫本能比脑子快上一步。
周明脸色一变,刚要呵斥:“八戒,不许吓——”
啪。
江亦一已经一巴掌拍了上去。
那团黑影“唧”的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江亦一僵在原地,手还举着。
地上的东西也僵了一下,随后灰溜溜爬起来,尴尬地挠挠脸挠挠头,尴尬地扭着步子远离江亦一,“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