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他几乎不用社交软件,点开后麻烦的登录验证差点没把他给劝退。耐着性子折腾完,刚一登录进去,手机就像憋了很久似的,哗啦啦响起一连串通知音。
班级群里有人@他:咱们班出了个网红。
江亦一直接忽视,翻了翻群消息,发现都在讨论周程的事情。
[我听说他是被抱错的,真少爷在外面吃了十几年苦。]
[早就看周程不爽了,仗着家里有钱就装逼,结果自己是个冒牌货。]
[成天炫耀自己高考两百分也没关系,家里会送他去新加坡读私立,混个本科再去澳洲读研。]
江亦一只觉墙倒众人推。猫从不会因为血统而放弃同伴。
都是些什么人啊。
搞得之前笑哈哈巴结周程的不是他们一样。
当然,也有周程的兄弟在打抱不平、污言秽语,还有说自己的短视频账号被莫名封禁的。
江亦一懒得再看,正准备再卸载掉,就发现通讯录上有个红点。
他点开一看,头像是辆车,验证信息上写着:屈政彧。
“……”
静了能有半分钟后,江亦一盯着那行“你已添加了屈政彧,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慢慢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
他们奶牛猫敢作敢当,承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又过了两秒。
江亦一把手机翻了回来,掀开锅盖,对着咕嘟冒泡的牛腩拍了一张:牛肉面。
屈政彧正下班时,手机震了一下。
老头:周末回来吃饭,你王叔家里有个侄女。
屈政彧:不去。
老头:你不回家你想干嘛?!
纯黑的大G停在暮色里,屈政彧靠在车边,低头咬住烟。
火光短暂映亮他的眉骨,也照出眼底很深的暗。
屈政彧半眯着眼吸了一口,烟雾从硬朗的唇齿间慢慢散出来,指尖停在输入框里,正要回一句“我想上天”,就见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好友添加消息。
和一锅纯情火辣辣的牛腩。
屈政彧低低笑了一声,把没发出去的四个字删干净:我要去约会。
老头(吃饱了没事干版):
什么时候找的?
谁家的?
长什么样?
你带回来!
屈政彧给他老子闭了麦,点进江亦一的聊天框里:
龇牙.jpg
马上到。
江亦一看见这龇牙咧嘴的黄豆表情就后悔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人骚了哄的。
但请都请了……江亦一挠挠脸,开始起锅烧汤。
屈政彧到的时候院门没锁,但有五六只狗蹲守在旁,一看见他就露齿低狺。
“是你们主人邀请我来的。”屈政彧和它们讲道理。
大黄狗显然不吃这一套,慢慢站了起来,喉咙里低低滚着声音。
屈政彧耸耸肩膀,对自己这一家子猫嫌狗憎的体质接受良好。
“大黄!”
院里传来一声呵斥,大黄狗眼睛霎时一圆。气势下去了却依然警惕,领着几条狗让开路,虎视眈眈地盯着屈政彧。
屈政彧朝它们露出白牙,笑了笑。
“你别逗它们!”
同样一声呵斥,屈政彧闭上嘴,踏进院子。
院里还是老样,亮着一盏昏黄的光。
江亦一站在灯下,低头摆着碗筷。
瓷碗落桌发出轻响,蚊香有着清淡的香。
屈政彧停在门口,忽然没往前走。因为很奇妙、很古怪的,他在这个小孩身上体会到了一种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平静。
像爆炸声平息、像枪响声消散、像□□倒地之后。
“你傻站着干什么?”江亦一奇怪道:“快进来啊。”
屈政彧笑了一下,“来了。”
江亦一没再管他,转身去厨房端面。
清汤已经滚开了,面条下进去,很快被热气顶得翻涌上来。江亦一拿长筷搅了两下,又往碗底舀汤,最后把炖得软烂的牛腩一块一块码上去,淋上浇头。
屈政彧探头进来,“我看看这牛怎么样。”
江亦一狠狠瞪他一眼,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出去!”
屈政彧被烫得直嘶嘴,“你谋杀……啊。”中间莫名闪出的词语被他及时咽了回去。
江亦一也端了碗面跟在后头,瞧见他被烫了还能笑,觉得这人可能脑子不大好。
江亦一刚坐下,又想起来拍黄瓜还没拿,正要起身,屈政彧抬手挡住他。
“坐着,吃,我去拿。”
说罢不等江亦一反应,屈政彧弯腰走进厨房。
这屋子格局很怪,看得出来被改造了不少。屈政彧端着拍黄瓜出来,路过走廊时突然往里看了一眼。
没得到主人允许,最终还是没走进去。
院里江亦一没动筷,屈政彧放下盘子问:“怎么不吃?”
你当小猫和你一样馋啊。
江亦一说:“哪有不等客人就先吃的道理。”
屈政彧没再说话,一坐下去,小桌就被挤满当了。
他人高腿长,膝盖往桌下一塞几乎抵住桌沿,只好把两条长腿往旁边斜支出去。
江亦一被他碰到了,收了收腿也没地方收,干脆把脚拎起来,踩在凳腿的横档上。
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屈政彧一眼。
夜色朦胧,两人吃着面一时安静。
屈政彧果然是个饭桶,吃完一锅面不算,还把江亦一炖的牛腩连锅搬了出来。一勺接着一勺,吃得大刀阔斧,气势磅礴,酣畅淋漓。
七十块钱!七十块钱!两斤牛肉这人一顿就搂干净了!
江亦一斜着眼觑他,又觑他,使劲觑他。
→皿→
屈政彧其实吃饱了,他就是想看小孩那抠抠搜搜又斤斤计较的样儿。
不是冷淡的、靠谱的,而是鲜活的、符合年纪的。
“你连汤都要喝啊?”江亦一扯着锅把往回拽。
屈政彧大手一揽,“那当然了,不吃完多对不起你忙了这么久。去,再去给我拿俩馒头。”
猫给你拿个榔头!
“没有!”江亦一眼不见心不烦,虎着脸,脚步重重地踩回屋子。
屈政彧提着筷子,目光落在那一扭一扭的屁股上。
还挺翘。
江亦一正准备洗碗,发现下水道有点堵了。
老房子的管道本来就窄,水槽下面又塞满杂物,江亦一弯腰也看不清,只好把东西一样样挪出来,半蹲下去,探身往里看。
橱柜里光线暗,他半个人都几乎钻进去,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腰和臀线。
屈政彧连锅带碗收拾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这么一个陌生的,强悍的,功能正常的男人待在家里,这小孩怎么就这么不警惕。
屈政彧叹了口气,把东西一放,“出来,我给你弄。”
江亦一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磕到脑袋。
“哎哟哟,小心。”屈政彧眼疾手快挡着他的头顶,“怎么毛手毛脚的。”
“是你突然出声吓人。”江亦一拧着眉,膝盖刚往后一挪,就撞到了人怀里。
屈政彧敲敲他的脑袋:“看见没?”
看见什么?
江亦一拍开他的手,扬起的脸上有着疑惑。
“家里进了个男人,你背对着人就往橱柜里钻。别人都走到你身后了,你还不知道。”屈政彧语气还是懒的,眼里却没什么玩笑意思:“这么粗心大意,家里被人偷了怎么办?”
江亦一奇怪道:“你又不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