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司怀彦沉默地望着他,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终于慢慢柔和下来。
老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又碰了碰屈政彧面前的杯子。
两个人距离一拉近,喝得不免多了些,虽说清酒度数不高,但屈政彧那车是肯定不能开了。
等到那人高马大的身影拿着换洗衣服钻进浴室,脸颊有着酒红的司怀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又着了这小子的道?”
冯春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才知道啊。”
家里就两间房,总不能让人睡沙发吧。人家都要睡你孙子屋了,你还搁那喝呢。
司怀彦默然,然后道:“没事,一一跟我们睡就是了。”
总归就一只小猫,枕头大的地方都占不下。
冯春华原先认了死理,这会一想,倒是开心了。
“对,让一一跟咱们睡。”她喜不滋地搬着猫放到自己床上。
两个老人想得是好,奈何这猫脾气大啊,半点不肯配合。
临到要睡觉,江亦一叼起自己的小枕头,拖着就往门外走。
小猫自己有床,干什么要和人挤?
小猫才不乐意。
枕头比他身子还宽,拖在地上歪歪扭扭。他咬着一角,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哼哧哼哧往外拽,走两步停下来,换个更好的下嘴位置。
冯春华赶紧挡到门口,“一一,跟奶奶睡呀。”
司怀彦也在后面劝,“就睡一晚。”
江亦一不听,叼着枕头往左,他们便拦左。他扭头往右,他们又堵右。
来回折腾了几次,小猫终于没了耐心。
他把枕头往地上一丢,气呼呼地在上面团成一团,尾巴啪地盖住脸,一副今晚就睡这里,谁也别想管他的架势。
两位老人顿时没了办法。
哄也哄了,拦也拦不住,再逼下去,猫真要睡地板了。
最后还是冯春华叹了口气,把小猫连同枕头一起抱了起来。
屈政彧一直守着声呢,连忙拉开门,呲着个大牙喊:“奶奶,怎么了吗?”
还怎么了。
冯春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一一要睡自己屋。”
屈政彧忙说:“那我打地铺,我都弄好了。”
冯春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都铺好了。
她总算理解到了司怀彦面对屈政彧时的憋屈。
这人年纪也算不上大,偏偏做事滴水不漏。
人家就明晃晃地告诉你了,我就喜欢你家孩子,我就要和你家孩子在一起。
既不躲,也不藏。
行事霸道,偏偏礼数周全,分寸也挑不出毛病。
你明知道他那点心思,却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你知道他是真心的。
冯春华站在门口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把小猫放到了床上。
江亦一一沾上床,熟门熟路地刨了刨床单,身子一倒就开始甩尾巴乐呵。
冯春华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小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
想来这么乐观的性子,十有八九是随了另一个爸爸的。
冯春华想到司年和江小俊,不免有些神伤。她看了屈政彧一眼,“我就不多说了。”
屈政彧连忙点头,“您放心吧。”
就在她要出门之际,小猫一咕噜爬了起来,“奶奶啊。”
冯春华连忙蹲下去,“怎么了?要和奶奶睡啊?”
那不是的。
小猫两只脚站起来,抱着人的脖子蹭了蹭,“一一早上要吃大肉包。”
这是江亦一第一次对她提要求。
冯春华愣了愣,鼻腔几乎是在瞬间酸了。
哪怕只是在认知模糊的情况下,却也足够令她欣喜,“哎,好。”
冯春华点点头,搂紧小猫的腰摸了摸,“奶奶明早就给一一做。”
江亦一软乎乎应了一声:“还要吃鱼。”
“行,行。”
奶孙俩抱了一会儿,冯春华兴高采烈地走了。
屈政彧也兴高采烈地落了锁。
结果一回头,对上一张怒气冲冲的猫脸。
江亦一两只脚岔开站着,两只手叉在腰上,小肚子都挺得圆滚滚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陈清辞是谁啊?”
第106章 小猫吃醋
屈政彧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随即在床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陈清辞的?”
你好Big的胆!竟然还敢反过来问小猫!
江亦一眼睛一瞪,当即抬起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脸上,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小猫有人半个巴掌大的脚底板踏着屈政彧的脸, 双手依旧叉在腰上, 恶狠狠道:“你先老实交代!”
屈政彧配合地让他踩着, 抬手虚虚扶着他的背, “交代什么?”
“少装傻!”江亦一用脚掌推了推他, 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试图增加一些威慑力,“陈清辞是谁?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问得又快又凶。
屈政彧哪能在意他问了什么, 只感觉到小猫软绵绵的脚丫了。他忍了又忍,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下。
江亦一立刻捕捉到了。
“你还敢笑!”
他气得抬脚拍他,结果脚刚抬起来, 金鸡独立的小猫便身子一歪, 摇摇晃晃地往后踉跄。
屈政彧眼疾手快, 一把托住他的腰。
江亦一惊魂未定地靠着他的手,连忙又站起来, 恢复气势, 抬脚继续往他脸上按,“快点交代!”
屈政彧点点头,配合得很, “好好好, 我交代,你先把脚放下来, 我认真回答。”
江亦一狐疑地盯了他两秒,这才慢吞吞地收回脚。
可他显然仍不放心,干脆往床沿上一坐,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升堂问案的架势,“说。”
屈政彧看着他板得严肃的猫脸,终于没忍住,低头在刚才踩过自己的那只脚上亲了一下。
赶在小猫彻底炸毛前,屈政彧清了清嗓子,老老实实交代道:“陈清辞算是我发小吧,认识二十多年了。”
江亦一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二十多年……比小猫的年纪还大。
你这个老东西!
他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屈政彧强忍着笑,故意问:“怎么了?”
江亦一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肯说。
屈政彧一直蹲着,捏了捏他毛茸茸的小脚,“说呀。”
江亦一把脚往回抽,没抽动。
屈政彧也没使劲,只是虚虚握着,拇指揉了揉他的肉垫,“告诉我。”
江亦一被揉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又想趴着,又想立着,最后干脆两眼一闭,脑袋往旁边一歪。
不知道。
听不懂。
小猫认知又障碍了。
屈政彧看着他这副原地失忆的模样,忍笑道:“怎么,问到关键地方就又迷糊了?”
小猫睡着了。
江亦一闭着眼一动不动。
屈政彧实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将猫提进怀里说:“不用管什么陈清辞,李清辞,真的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认识二十多年的普通朋友?
小猫才不信,小猫要憋气。
他自己想糊弄过去,屈政彧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他,认真说:“他对我可能确实有那么一点意思。”
小猫就知道!
江亦一想装不在意,偏偏那条尾巴不争气,气得左甩一下右甩一下,暴露了主人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