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司怀彦在电话里,将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骂了一遍。
屈政彧说不上来反驳的话,垂着眼任骂。
正听着老人中气十足的中英混杂骂声,护士忽然来说:“屈队,病人醒了。”
屈政彧怔了一下,转身冲向病房。
房门“哐”地推开,吓得床上的少年一跳。
他穿着宽大病号服,有些茫然地看着扑到眼前的男人。
屈政彧压了几天几夜的情绪终于决堤,眼眶瞬间红了,“醒了。”
他清了清喉咙,嗓音哑得厉害,“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江亦一没有回答。
过了两秒,少年缓缓歪了歪脑袋,“……喵?”
第101章 魔王小猫
江亦一磕到脑袋, 记忆有些混乱,还有轻微的认知障碍,连形态变化也失了控制。
大年十五这天,闵书君来接江亦一出院。
小院那边早已安排妥当, 高良姜和赵哲彦回了老猫大学, 院里的猫狗也请了专人照料。他们与司怀彦打了招呼, 打算把江亦一接回家, 方便照顾。
“不要摆香味太浓的花。”闵书君叮嘱泰勒:“桌角都包起来。”
“放心吧, 妈妈。”泰勒点头道:“都准备好了。”
泰勒做事仔细, 闵书君当然放心,只是江亦一如今情况特殊,再怎么周全,她都觉不够。
江亦一觉得自己是只小猫。
小猫是不需要穿鞋的。
“喵。”少年把脚往外抽。
屈政彧正在给他套袜子, 听见这声嗲兮兮的叫唤,差点没忍住扑上去。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江亦一脸上, “听话, 不穿袜子怎么行?”
就不穿, 小猫干什么要穿袜子。
他一脚蹬在人脸上。
屈政彧哪里遭过这个罪啊,向来只有他踹别人脸的份儿。
偏偏眼前这个打不得, 骂不得, 连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燥燥跳了两下,半晌才将那只不安分的脚从脸上拿下来, 牢牢攥在掌心里。
“再乱踢, 我亲你了。”他沉声威胁。
少年却半点不怕,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他, 下一秒,竟主动把脚往他唇边送了送。
小猫就是要被人类吸的!
屈政彧:“……”
他盯着那只白皙的脚,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竟是自己先挪开了眼睛。
不穿就不穿吧,抱着也不用下地。
他沉沉吐了一口气,语气里压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小猫才不怕算账。小猫有四只脚,一个爪子掰开,一二三四五,能算好多。
两条腿盘着屈政彧的腰,他就那么小猫得志地骑在人身上,朝闵书君打了声招呼:“喵。”
是养小猫的阿姨喵。
他对上了记忆,把脑袋递过去。
闵书君又好笑又无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丝,“怎么不给他穿鞋?”
“你当我不想啊?”屈政彧一脸无奈,“袜子刚套上就被他蹬了,鞋还没拿过来,我先挨了一脚。”
能怎么办,就抱着吧。
少年搂着他的肩膀,两只眼睛滴溜溜往后瞧,对什么都透着一股新鲜。
他如今认定自己是只猫,瞧见屈政彧扎手的圆寸,手就不安分地伸过来,在他脑袋上抓抓按按,末了还要张嘴咬。
白皙的手指在头皮上搔来撩去,这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屈政彧真的,想□□他的心都有了。
他咬紧后槽牙,扣住少年作乱的手腕,低声警告:“江亦一,你老实点。”
你还敢凶小猫?小猫可去你的吧。
江亦一不乐地揪他脑袋。
闵书君笑看着他们,半点没有出手解围的意思,反而提醒道:“用指尖,他头发短,手指揪不起来的呀。”
屈政彧面无表情,“您可真是我亲妈。”
小猫薅得起劲儿,就这么一路骑在人身上回了家。
屈繁英大老远就瞧见了这副架势,颇有震惊道:“弟媳妇这么奔放啊?”
泰勒指挥着佣人,闻言凑过来一瞧:“说是有些认知障碍,以为自己是只猫。”
屈繁英听言一脸荡笑。
泰勒一瞧她那样,就知道她脑子装的是什么,按了一下她的后颈。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屈政彧就抱着人进家了。
屈繁英迎上去,“哟,这是什么造型啊?”
屈政彧懒得搭理她,“我爸呢?”
一直躲在拐角鬼鬼祟祟的屈剑虹,挺直腰板,背着手,一步一顿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做什么?”他端着架子问。
屈政彧抱着人往上兜了一下,介绍说:“江亦一,这是我爸。这是屈繁英,那是泰勒。”
“嘿,哪有你这样不喊姐的?”屈繁英撸袖子就要和他比划。
屈政彧一只手抱着人,一只手阻她,“滚犊子,现在没空和你闹。”
江亦一没注意他们,光注意屈剑虹了。
这个叔叔,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小猫有些呆呆地翻开记忆,翻了半天,匹配到了。
刹那间,江亦一回想起了和屈政彧与闵书君相遇的场景。
一个是巧合,两个是巧合,三个还是巧合?
这一家子都这么巧的?
你敢耍小猫!
江亦一怒上心头。
大的不能打,小的不能打,那就打中间的。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朝着屈政彧的脑袋撞去。
人家钢筋铁骨的啥事没有,他自己脑门红了一片,有点懵,两只手给自己拼命揉揉,又朝闵书君张手,“喵喵喵!”
不要他抱了,要姨姨抱。
闵书君哪里抱得动,只能失笑,摸了摸他的脸,“一一好乖,让阿彧抱。”
屈剑虹脸都绿了。
屈繁英叹为观止,觉得这弟媳妇简直天纵奇才。
她原先当江亦一是个纯洁小孩,这会看着觉得不大对劲,撇过头和泰勒小声蛐蛐:“这是认知障碍还是认知play啊?”
当着老头的面啊,这胆子真是海了去了。
哪怕泰勒与江亦一接触过几次,知道他以前的性格,也觉他这时的状态有些奇妙。
吃饭的时候更是古怪。
家里的餐桌是个圆的,江亦一坐在闵书君和屈政彧之间,猫似的蹲在椅子上。
他吃饭倒是乖,别人拣什么他吃什么,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看看碗,看看人。
屈政彧瞧着他那样子,手上挑着刺,心里也跟长了根刺似的,又疼又痒得不得了。
“张嘴。”他逗道。
江亦一就把脸一扬,吧嗒吧嗒吃下去。
这副乖乖巧巧、任人摆弄的样子,实在招人得厉害。可这时的他意识又不清晰,屈政彧做点什么都是趁人之危,十分有犯罪嫌疑。
就只能自己憋着。
从早憋到晚,硬得都要爆炸。
屈政彧默不作声地给他拣了几个虾仁,“自己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江亦一低头看着碗。
他之前的一日三餐都是屈政彧抱在怀里喂的。
这会儿轮到他自己用筷子了,一只手抓着一根,想把虾仁夹起来。
夹一下,掉碗里了。再夹一下,又掉桌上了。
他不信邪,微微弓着背,两根筷子在桌上对着虾仁“笃笃笃”的围追堵截,折腾半天,掉地上了。
一大家子几个人,硬是一个都不吭声,就这么津津有味地看着他。
江亦一有些严肃地盯着那颗虾仁,看了一会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闵书君当他要去拣地上的东西,捻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筷子好坏的呀,我们换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