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江亦一想了想,忽然也想到了,“她也是没办法。”
他寄人篱下,她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
刻意提高的嗓门,因为她先骂了,那些人碍于面子,也就不好骂了。
她会打、会骂江亦一,却也会在此之后为他递上食物。
“就像你说的,人都挺矛盾的。”江亦一扒了口饭,“总归都过去了。”
屈政彧看着他,心脏几乎软成了水,“你太好了,江亦一。”
“吃饭!”江亦一瞪他。
十一月的时候,温博文与关谨的案子开庭。
江小荷以被害人近亲属及原告人的身份出庭,江亦一则坐在旁听席上。
法院最终认定,温关二人恶意侵占他人巨额财产,又因过失造成他人死亡,数罪并罚。
温博文与关谨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并处罚金,责令退赔全部侵占款项。
尘埃落定,江亦一走出法庭时,抬手遮了遮耀阳。
司怀彦和冯春华一左一右护着他,“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
江亦一放下手,回头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都可以。”
屈政彧正在和江小荷说话,察觉到目光,朝他露出笑。
第89章 盖房
“江先生您好, 我们想向您推荐几款高净值客户专属的理财产品——”
江亦一直接挂了电话。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的第三个了。
自从那两个亿的赔偿款到账,他的电话号码就被绑架了。银行、保险、理财,轮番打来,江亦一被吵得烦不胜烦, 索性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已经过了立冬, 梧桐叶黄了大半, 入目都是斑驳的金色。
江亦一推开寝室的阳台门, 迎着舒风吸了口气, 听见余满在身后喊:“江亦一, 我穿这个行吗?”
今天是余满登门拜访司怀彦的日子,他显然极为重视,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收拾自己。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衣服也换了三套, 眼下的他身上穿着一件行政夹克,规矩得可以直接去入编面试。
“你不用这么紧张。”江亦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爷爷没有那么吓人的。”
那是你爷爷, 你当然不觉得他吓人!
余满想起司怀彦的脸色就有些怵, 但对学术的敬仰压过了恐惧, 在江亦一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里做客时,余满仅用两秒就答应了。
他甚至照着古人的礼数, 认真准备了礼物, 东西用红绳捆得方方正正,透着质朴又认真的土气。
“我们要坐公交吗?”余满问。
“不用,有人来接。”江亦一看着软件上的定位, 一个吐舌头的狗头停在了校园门口。
页面上也明晃晃地显示着一行字:男朋友距离你还有1.5公里。
江亦一前几天才弄明白了这个软件是干什么的。
诡计多端的可恶大卡车!
江亦一面无表情地锁上手机, 抓起书包,“走吧。”
从宿舍区走到校门口要二十分钟, 离了宿舍的wifi距离,飞行模式中的江亦一没了网,软件上的猫猫头也随即下线。
屈政彧看不见小猫了,索性下了车等。
天凉了,他穿得更骚包。
宝蓝的深v衬衫敞开到胸口,露出健硕的胸肌线条。外面罩了件棕色的短款皮衣,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下颌的线条坚毅锋利,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他靠着一辆纯黑的路虎,过往的学生很难不注意到。
江亦一一出来就瞧见了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对他拍,小猫顿时拉拉着脸。
“你不冷啊?”他凉声问。
叉都要开到肚脐眼了!
“不冷啊。”屈政彧接过他肩上的包,又往他怀里塞了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这才看向余满手上提着的礼物,“小同学准备得挺隆重啊。”
余满认真道:“拜访老师,不能失礼的。”
“有道理。”屈政彧替他们拉开门,语气懒散道:“不过别紧张,司教授不吃人。”
江亦一刚爬进副驾驶,回头就凶:“你别吓唬他。”
屈政彧举手投降,绕到驾驶位。
余满不太会扣安全带,摸了半天插上去,趁着屈政彧还没上车,忍不住问:“他是你哥哥吗?”
虽然见过几次面,但到底没有深交,余满平时也没好意思问,这时开口:“是表哥还是堂哥啊?”
屈政彧正巧拉开门,接道:“情哥。”
余满愣了一下,感觉他是不是前后鼻音不分,有些惊讶道:“亲的啊?长得一点都不像。”
屈政彧短促笑了一声:“上头安排你俩住一起真住对了。”
余满正有些莫名地挠脸,就见江亦一伸手狠狠拧了一下屈政彧的腰肉。
男人“嘶”了一声:“宝贝,我倒是无所谓的,但你室友看着呢。”
江亦一:“……”
低头拉安全带。
余满:“……”
很缓慢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珠子渐渐呆滞。
原来不是前后鼻音不分啊。
鱼的天!
更让余满惊恐得还在后头。
“对了。”江亦一才想起来,“我家里小猫小狗比较多,你不要怕。”
比较多是多少?
余满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墙头上密密麻麻的猫脑袋。
“这叫比较多?!”他差点破音。
可恶的坏猫!这是阴谋!下次这种关乎鱼命的事情你能不能早点说!
江亦一身上挂着一群猫,朝院里喊:“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司怀彦正在屋廊下清扫卫生,听见声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眉心舒展,喜色从眼底透出,他快步迎了两步,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慢下来说:“你奶奶做了栗子糖水,我去给你盛一点。”
话音刚落,他瞧见了跟在少年后头宽宽的屈政彧,立马黑了个脸。
余满被一群猫虎视眈眈地瞧着,本就战战兢兢,这下再对上司怀彦这阴沉沉的脸,差点没两股战战坐下去。
“司、司老师好。”
司怀彦肃着语气:“你好。”
余满都有些想放东西走了,江亦一说:“爷爷,余满有题目想请教你。”
等等啊你这坏猫,呜呜。
屈政彧自觉不讨老头喜欢,越过身道:“我去帮奶奶做饭,你们先聊。”
登堂入室,毫不客气!
司怀彦鼻间略显粗重地出了口气,到底没拦,伸出手道:“什么题目,拿过来我看看。”
余满慌忙双手奉上。
司怀彦进入讲题状态,神情便认真起来,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问余满一句。余满起初还紧张,渐渐听进去以后,也顾不上害怕了。
江亦一也在旁肃着脸。
强收敛,弱收敛,弱星收敛,弱智小猫。
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小猫不会,小猫溜走。
江亦一闪现进屋,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牛肉,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
冯春华瞧见他进来,立刻盛了小半碗糖水塞他手里,“正好,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亦一挖了一口。
糖水温热,栗子煮得软糯,入口又绵又甜。他又挖了一勺,点了点头,“好吃。”
冯春华满意地笑起来,转身继续去看锅里,“天凉了,买了只乌鸡给你补补。”
江亦一捧着碗站在一旁,眼睛却慢慢斜向另一边。
屈政彧正在洗菜。
江亦一的小围裙已经彻底易主了,委屈巴巴地挂在男人腰上,胸口的猫脸都被撑得变了形,隐约都有些发青。
屈政彧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挑了下眉。
看什么?
江亦一面无表情地又挖了口糖水。
看你糟蹋小猫的围裙。
冯春华又盛了两碗糖水出来,端去院里。
屈政彧这才晃过来,湿漉漉的手往江亦一脸上弹了两下水,“给我吃一口。”
“锅里不是有?”江亦一护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