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他低低笑了一声:“你再碰就出来了。”
“……”
江亦一真的不行了。
空气里都是骚的,江亦一想要吸氧。
屈政彧发完骚还不愿走,硬是被江亦一连踢带踹地搡出院门。
“早点睡。”屈政彧拇指揩了下自己的唇,“明早一睁眼就来喂你,保证让小猫第一口就吃上热的。”
“……”
你收了神通吧,你这条狗。
江亦一恶狠狠地一关院门,“快滚!”
铁栏“梆”地一声合上,院里终于安静了。
江亦一胸口起伏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心跳,他一转身,对上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脸上充血。
小猫炮弹,发射上楼。
*
江亦一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不想搭理某个人。
到了林溪的诊所,江亦一推开门,“林医生上班了吗?”
“你没提前联系吗?”值班的前台认识他,“林医生今天有约会,不会过来的。”
昨晚闹得太晚了,江亦一没好意思打扰林溪,他“哦”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脸,“那我能看看小奶牛吗?”
“当然可以。”前台领着他往里走,“它好得差不多了,就在这几天就可以出院。”
江亦一一直有和林溪联系,自然知道这几只猫的情况。
除了小奶牛,其他几只猫也早就到了可以出院的程度,只是江亦一连着半个月都在军训,接回来了也没法照顾,故而又放了一些天。
“小奶牛。”前台拉开笼门,“你看谁来看你了。”
小奶牛原本趴在尿垫上,听见声音抬了下头。
前台准备把它抱出来,江亦一挽起袖口,“我来吧。”
前台对他很放心,正好有其他客人上门,索性放了他单独待在这里。
江亦一没急着抱它,把手指递了过去,让它闻闻味道,“还记得我吗?”
小奶牛鼻尖湿湿的,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腹,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弱的呼噜声,“是你把猫救出来的。”
在它泡在马桶水里气息微弱时,比死亡先到来的,是这个人温暖的怀抱。
江亦一弯起眼睛,四根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你要和我回家吗?”
“家?”小奶牛从出生就在流浪,完全不理解这个字的意思,“家是什么?”
江亦一想了想,告诉他:“有吃有喝,可以遮风挡雨,没有坏人,还有同伴的地方。”
小奶牛有点不敢相信,“猫也可以去这样的地方吗?”
“当然。”江亦一很认真地看着它,“大家都会欢迎你来的。”
小奶牛抬起爪子,擦了擦眼睛,“那猫想去。”
“好。”江亦一笑着应了,“我们先看看你路走得怎么样了。”
小奶牛不知道江亦一只是想看看它的恢复情况,还以为能走路是去家的条件。
它抬起爪子,颤巍巍地落下脚步。
那样残忍的伤害怎么会不留下影响,它有了癫痫后遗症,走路时四肢明显使不上劲。即便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身体了,可它的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连着身子也一晃一晃。
“猫,”它有些慌,“猫会走好的。”
“没有关系。”江亦一上前将它抱起,“走不好也没有关系。”
“走不好也能去家吗?”
“当然可以。”江亦一摸摸它的脑袋,“家就是这样的地方,不会因为你走不好路就不要你。”
“对了,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江亦说:“就叫你士兵,怎么样?”
江亦一本打算让士兵小猫在这里再待上一周,可眼见它期待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就这么走,和林溪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天就把它们都接回家。
“早知道它们今天要出院,我就明天再出门了,给它们搞个欢送仪式。”林溪在电话里说。
江亦一笑了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你太客气了。”林溪叹了口气,“我又不是没收你钱。”
江亦一知道医药进价,当然知道付过去的钱打了多少折,“谢谢你,林医生。”
“再这么客气我生气了啊。”林溪佯怒道:“我好歹大你这些岁,以后喊林哥。”
江亦一挠了挠脸,“好,那林哥你先忙吧。”
电话挂了,江亦一看着地上的几个猫包,打算打个车走。
结果手机刚掏出来,就接到了某人电话。
江亦一:“……”
真不想接……
还是接了……
电话一通,对面就跟念经似的:“我猫呢我猫呢我猫呢我猫呢我猫呢?”
江亦一立马就要挂电话。
“呜呜呜,你赔我猫,我猫在哪呢?”
江亦一被他念得脑袋疼,“……我在林溪的诊所。”
“待那儿别动,我马上到。”屈政彧立马说。
电话挂断都没十分钟,屈政彧的车就停在了门口。
“我正好在附近买早饭。”屈政彧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他,“都怪你乱跑,都不是热的了。”
江亦一懒得搭理他,把小猫一个一个提到后座,“不用怕,他就是味道臭了点,不会伤害你们的。”
小奶牛在猫包里颤巍巍地站起身,依然警惕地看着屈政彧。
屈政彧扫了它一眼,“嘿”了一声:“这只是不是要叫摇头娃娃?”
江亦一板脸,“胡说八道,它叫士兵。”
屈政彧腆着脸凑过去,一脸求解的模样,“为什么呀?”
江亦一只觉一个巨大的热源热哄哄地凑了过来,巴掌抵着他的脸推开说:“因为它像士兵一样勇敢。”
屈政彧肃然起敬,“哦。”
“我们小猫取名现在不白描了,改用比喻修辞了。”
江亦一:“……”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把嘴闭上!
江亦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和这人发展成这样的。
认识不过两个月,嘴都亲上了……
江亦一深吸一口气,拆开三明治,试探着咬了一口。
“好吃吗?”屈政彧立马问。
江亦一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屈政彧比自己吃了还满足,点火起步说:“袋子里有牛奶。”
车子汇入车流,等红绿灯时,屈政彧从后视镜里扫了后座的几只猫一眼,语气慢慢收了回来,“陈子安的开庭日期定在下个月。”
江亦一呛了一声,慌忙咽下去:“能判刑吗?”
屈政彧蹙着眉头,拧开牛奶递给他,“很大可能。”
这是全国第一起以刑事路径起诉的动物虐待案,虽说剑走偏锋,但燎原之势,最初都只是一点星火。
屈政彧盯着他喝了牛奶,这才收回视线,“社会舆论给的压力很大,各方都在关注,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江亦一一早收到了好消息,心情也很明朗。回到院里,他安排好新猫入住,又撸起袖子收拾卫生。
屈政彧早在他和猫狗们讲猫猫话的时候就拿了工具,坐在小马扎上给猫们改良小推车。
两人一个洗洗刷刷,一个敲敲打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院里的猫狗都不怕屈政彧了,零星几个围在他的脚边,拿爪子拨着工具箱里的零件玩。
“L,你过来试试。”
L听屈政彧喊,立马抬起前爪划拉地面,拖着瘫痪的下半身“L,L”着爬了过来。
屈政彧给它把小车套上,下肢固定摆正,“我给你包了软边,以后拖着久了也不会磨肉。”
他把套上车的L端起来,调瞄准镜似的举在臂弯上往前瞄,对准前面正在洗衣服的江亦一,“L,去突他。”
L不听令,但拖着自己的小车哗啦啦跑向江亦一,“老大,你看猫帅不帅。”
江亦一蹲下身,给它擦了擦脸,“帅。”
院里的猫残得五花八门,屈政彧每一只都画了适合的图纸。
江亦一洗完东西走过来,有些好奇地蹲下去,翻到一个靴子似的画,“这个是谁的?”
屈政彧嘴里咬着螺丝,含糊道:“就那只,没前脚掌的。”
江亦一“哦”了一声,抿了抿嘴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屈政彧拿下嘴里的东西,歪头看他,“真想知道假想知道?”
又来了……怎么又发选择题。
江亦一扒拉着工具箱,好一会他嘟囔开口:“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