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甜腻馥郁的蜜香,扑面而来,将他笼罩。
啊……
他从不吝惜金钱给蜜虫打造舒适的生存环境,浴室之中陈设奢华,满目金色宝石,温度恰到好处,水面升腾着袅袅热气,仿若轻柔的面纱。
袅袅白雾之中,赤背而对的黑发青年美得惊心动魄,已然过肩的乌黑长发湿漉漉的,如同海藻般贴在肌肤,水流顺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滑落,发梢还滴着晶莹的水珠。
“好难受……”
那双或灵动、或嚣张的眸子此刻蒙着水气,全然无辜,又全然诱惑,仿佛一条刚刚踏入世间的懵懂美人鱼,却让迷途之人的耳中响起了天籁般的塞壬之歌。
或许,那不是歌,而是他的心跳?
黑发青年背后还生出一对粉嫩色的翅膀,娇气无比的宝宝翅和他属于战士的薄肌形成鲜明对比,明明是野豹一般桀骜、钻石一般锋利的战士,本该自有高飞的灵魂却被禁锢在了这样一具柔软香甜、离不开雄虫的身子里,笨拙又青涩地安抚自己身体里的情潮。
艾伦甚至并未察觉公爵的闯入,此刻的他被情动期彻底掌控,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浴缸边缘,指节泛白,初雪般的脸颊因情欲染上姝丽的绯色,湿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手法急切。
公爵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狂跳。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可双腿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挪动。
如果是正常的雄虫,早就已经抵御不了这整个浴室的蜜香,第一时间便把青年压在身下,纵情放欲,把香甜柔软的小蛋糕弄成可怜兮兮的奶油泡芙。
可公爵他,不正常。
不如说,他从来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从来放任自己的不正常,甚至对自己的不正常——引以为傲。
公爵从未觉得这一点有什么不好,他反而觉得自己能够不像其他虫族那么愚蠢,受到自己基因和本能的控制对虫母也好,蜜虫也好卑躬屈膝,那和人类口中的畜生有什么分别?
阳痿可以让他保持理智,阳痿可以让他保持冷静,阳痿可以让他成功复仇——
阳痿是好事。
阳痿久了,自有一番阳痿理论,阳痿圣经。
可是看到眼前可以说是活色生香的黑发青年,怎么就这么……
苍白无力了呢?
公爵弯下腰将忒修斯从浴缸中轻轻抱起,怀中的躯体滚烫,散发着令人眩晕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忒修斯背后的翅膀,此刻完全舒展,薄如蝉翼的翅面上,正缓缓分泌出透明中透着淡金色光泽的蜜液。
蜜液宛如露珠顺着翅膀纹理,蜿蜒而下,灯光映照时,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美得摄人心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仿佛在无声地邀请公爵品尝。
公爵喉结滚动,理智与欲望在心中激烈交锋。
饮蜜?
他这辈子从未饮蜜。
蜜,是商品。蜜,是工具。
蜜可以是任何东西,不该成为他的毒药。
“忍一忍……”
一旦饮蜜,再难回头。
他冷下脸,用毛巾帮忙擦拭,把他带回了床上。
银发绿眼的雄虫坐在床边,望着门外,开始思考。
他应该叫奇尔维斯吗,还是斐瑞,反正这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的任何雄虫都愿意、都能够和他滚床单吧?蜜虫或者虫母,不都是这样……刻在基因里的浪荡。
就在这时,艾伦缓缓睁开眼,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自己都震惊了。
那种异常的渴望比以前更加严重,估计是进入孕期的原因,进入孕期之后的他分泌的蜜液也好,晚上的欲望也好,都会比平时强上很多,特别需要雄虫的安慰。
【情动期急需安抚……】
【体温不正常!】
【蜜液积压太多,形成淤堵!需要吸出!】
【放弃这只劣质雄虫,外面任何一个雄虫都能满足你!】
【请立刻寻找正常的雄虫进行安抚!】
放弃这只劣质雄虫?
艾伦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他哪是不放弃公爵,公爵阳痿他还看笑话放鞭炮呢,他纯纯是不放弃自己好吗……
艾伦不愿屈服这种本能,如果这种时候他屈服于本能,成了一个任谁都可以侵犯的受体,那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他……不想当畜生啊。
不想跑到外面随便找一只雄虫就……
为了抵御这股难以忍受的热潮,艾伦的眼神中闪过决绝,不知从何处摸出一片锋利的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
绿色的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随着他白皙的手臂,滴落在地面。
只是这一刀下去,还不够。
他要处理源头。
艾伦将手上的碎片缓缓移向自己的翅膀根部,他在犹豫,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这翅膀充满了敏感的神经纤维,只是轻轻一碰,就如同触碰到了他的灵魂。
可是现在,他想割开它。
弄坏它。
坏掉的翅膀,坏掉的腺体,能否给他久违的自由?
“忒修斯——”
公爵蓦地站了起来,俊美的脸上满是震惊,绿色的竖瞳收紧。
“不可以这样……这是你的翅膀,你弄坏之后,估计很快就会死,你不是最怕死吗?”
艾伦睫毛颤了缠,手中碎片却执着向下一寸,疼得眼前发黑。
“我是人类……比起死,我更害怕失去死的……自由。”
黑发的他笑了笑,眉眼间意气风发,从未变过。
“才不像你们虫族,一闻到香味就爱上了,不悲哀吗?不会想去,抗拒这种命运吗?”
公爵眉心跳了跳。
不对劲,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
现在的忒修斯很狼狈,翅膀在流血,手臂也在流血,他清楚地认识到,这家伙是人类,这具身体里面关着的是一个人类战士的灵魂,这没什么好觉得动心的——
“阿里阿德涅,我不审判你。”
“因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幸福。”
“你的灵魂已经对虫族的命运充满抗拒,充满敌视。”
一闻到香味就爱上了,不悲哀吗?
不会想去,抗拒这种命运吗?
悲哀吗,命运吗……
如果是自己选择的呢?
如果……他遇到了不再让他抗拒、敌视的命运呢?
如果,这就是他的命呢?
阿里阿德涅体内那从未有过的燥热,像被点燃的野火,自小腹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忽然觉得。
渇。
第61章
这双娇滴滴的翅膀果然是艾伦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哪怕现在他都虫化到牙齿生啃能量石的程度,翅膀上一丁点的划伤都会传来剧烈的疼痛,更别说他手中的玻璃碎片已经切开了表面湿润红腻的黏膜,在完美无瑕的翅膀上留下一条醒目的长痕,绿血流个不停,痛得他垂头咬牙,浑身都在颤抖。
深绿色的鲜血在纯白的床单上晕染,艾伦看到之后一时有些恍惚,原来他的血已经是这种颜色,不是人类的红血,而是虫族的绿血。
如果一个正常的人类看到绿色,会自然而然联想到清新的森林、健康的蔬菜亦或是柔软的春草,以前的艾伦还能笑嘻嘻帮浑身是血的冬冬洗澡,在他看来仿佛是在清洗熊孩子满身的绿色颜料,可现在开始,他眼中的绿色开始和血腥挂钩,和伤害挂钩,和……痛苦挂钩。
绿色,原来在虫族中,是疼痛、恐惧和悲伤的颜色。
并不优雅,也并不温柔,和人类的恰恰相反。
这时,一双翠绿色的眼瞳出现在他面前,是他的错觉吗?他竟然在一个奸诈狡猾的大骗子眼中,看到心疼一闪而过。
正当艾伦想要再给自己来一刀的时候,对方的手忍无可忍地抓住了他的。
“够了……你这样伤害腺体,我还怎么卖蜜液?”
谁他虫关心你的卖蜜大业,可恶的资本家就该挂路灯……不要来妨碍我保持清醒好吗……
艾伦还没来得骂出口,银发绿眼的雄虫忽然轻轻靠近他,从身后抱住他,然后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舔翅膀的伤口。
舔一口,再舔一口。
蜜没有味道,血却有。
熟悉的、浓烈的虫血味在阿里阿德涅的唇舌之间蔓延开来,他尝不到蜜的味道,所以没有一丝甜味,只有满满的苦涩,可这久违的苦涩竟然能解他灵魂中的渴。
“放、放开我……变态……”
艾伦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来舔自己的伤口,自己的血。
公爵的舌尖沿着伤口边缘缓缓游走,将涌出的深绿色血液一点点舔舐干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意味。
他的呼吸越来越炽热,喷洒在受伤的翅膀上,艾伦浑身不自在,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感觉比舔蜜还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