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头疼,肚子也疼。
可他还是没有停。
就在这时,艾伦感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忽然减轻了一些。
有什么力量从旁边注入,温润而绵长,与他自己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分担着那份沉重的负荷。
是审判。
银发雄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艾伦身边,银发翻飞,薄唇紧抿,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艾伦的,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注入了王杖。
两股银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像是两条奔流了千年的河流终于汇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艾伦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审判自称为他的老师。
因为他们俩的精神力实在太像了,同样的银色,同样的绵长。只是他的更加炽热一些,而审判的更加冰冷一些。可当它们缠绕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同源的泉水,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哪一缕是审判的。
帮助虫母复活情敌,审判也没想到自己也会做这样的蠢事。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拼尽一切的青年,他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你。”
艾伦睁开眼看他,眼底漾开笑意,算是道谢。
审判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没继续对视。
那双银月般的眼瞳微微垂下去,霜雪色睫毛掩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
“不客气。”
只是那握着艾伦的手,没有松开。
“你快看,奥德修斯……”
艾伦满怀期待地盯着那些翅膀,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那双翅膀一点点成型,看着那熟悉的轮廓一点点清晰,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像是有生命似的跳跃、飞舞……
艾伦的心脏跳得厉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奥德修斯要回来了。
真的要回来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艾伦的眼神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可,就在翅膀快要完全成型的瞬间,漫天金色光点猛然炸开!
“怎么会这样?!”
奥德修斯新生的翅膀犹如碎掉的星星,从王杖周围四散飘走,不知飞向了哪里,最终消失,没有一丝踪迹可寻。
那双艾伦拼尽全力、耗尽了所有精神力才快要重铸完成的翅膀,就这样在他眼前化作了虚无。
哐当一声,王杖里的能量不足以悬浮在半空中,直接落到地上滚落一圈,滚到艾伦的脚边。
艾伦愣愣地盯着半空,虽然那些光点早就没了踪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
艾伦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直到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哭了。
“怎么会这样……”艾伦喃喃道,不可置信,“不是可以复活吗……不是可以复活吗……如果连王杖都没有办法……”
这就意味着,他永远失去了奥德修斯,小小格也永远失去了他的亲生父亲。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边缘绣着银线的蜻蜓花纹。
艾伦抬眸,望向手帕的主人。
“别哭。”审判说。
银发青年的眸子登时盈出了雾蒙蒙的水汽。
审判显然被他这副难得脆弱可怜的样子惊到了,甚至有些少见的不知所措。
“别、别哭……。”同样,少见的笨拙。
那张脸,青年那张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如瓷生晕,眼眶湿红,散发着无上芬芳的泪珠儿还挂在脸上,脸颊两侧那些银鳞还没褪干净,充满了非人之感,可偏偏又美得让宇宙间任何生物都移不开眼。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好看到头晕目眩,没有谁能在这有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说不。
“老师……”
这是艾伦第一次称呼审判为老师。
“老师,你一定知道还有其他复活雄虫的办法,能不能教教我?”
审判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这一幕,仍觉得心都快被叫碎。
他最出色、最可爱的学生望着他说——
请你一定帮我救另一个雄虫。
而他说:“好,你先别哭。”
第255章
联邦,首都星,华盛区。
天气,小雨。
福波斯·沃夫伏在一栋高楼附近,雨水顺着他的作战服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死死盯着远处那扇生命实验所的金属大门。
以为他不知道吗?
什么年轻有为的新任大总统?都是屁话,都是骗人的。
他知道那里面分明是弗朗西斯·威尔逊那个老杂种的灵魂,就是通过花了大把钱研制出来的换魂手术想要长生不老,永远坐在权力至高无上的宝座。
那家伙心狠手辣,竟然将他全族几百口人全部斩杀殆尽,他亲眼整个沃夫庄园在激光炮的火光中化作灰烬,他也从高高在上的联邦司令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死囚。
福波斯·沃夫带着几个心腹假死逃生,苟活到现在。
今天,就算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弗朗西斯·威尔逊必须死!
福波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眼神锐利如鹰,因战斗留下的疤痕在阴雨中显得愈发狰狞,整个人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出现。
据可靠情报,那个一向不离碧宫的大总统,今天竟然驱车低调前往生命实验所,而且只有一个贴身保镖。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过一会儿,一辆加长的黑色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实验所门前的平台上。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先探了出来。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撑伞之人的大半面容。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走出,银色的头发在伞沿下若隐若现,深色制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轮廓,哪怕是最简单的打扮,也如此的耀眼,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黑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令联邦无数少女魂牵梦萦,据说也骗得热血沸腾的少年毅然从军。
是错觉吗?
隔着雨幕,福波斯总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却让他后背发凉。
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说起来,福波斯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选举到仙子啊,大总统对他们这一派的行动,似乎总有一种未卜先知的预判。每一次刺杀,每一次反抗,每一次秘密集会,最终都以惨败告终。就好像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会在哪里出现,会用什么方式动手。
福波斯压下心底的寒意,朝身侧比了一个手势。
“动手。”
潜伏在四周的十几个心腹同时行动。
他们从不同的掩体后冲出,手中的激光枪同时开火,赤红的光束穿透雨幕,直射那个银发男人。
可就在光束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所有的攻击都落空了。
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什么?!”
福波斯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经在一瞬间爆发。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贴身保镖完全挡住了他们所有的攻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溅,在雨水中被冲淡成粉色的水雾。
就算是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福波斯,心中也一阵绞痛。
那个被斩首的人是他多年的兄弟,刚才还和他并肩趴着,此刻头颅已经滚落到三米外,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
“分散!分散射击!”福波斯吼道。
剩下的心腹迅速散开,从不同方向朝那个贴身保镖开火。
可那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激光束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啊啊啊!饶命!饶命!”
又一个心腹被从身后抓住,黑甲侍卫单手扣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福波斯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蜿蜒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