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好想……抱紧你……”
“永远……都不放开……”
他们喃喃着,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祷词。那声音里有依恋,有渴望,有疯狂,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理解的、近乎绝望的贪婪。
像是迷失了太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再也不愿放手。
艾伦闭上眼睛,对这种情况怎么说呢……
有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你要说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吧,也不是没有。
就在他以为今夜注定无法善了的时候——
一声凄厉的嘶吼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压在艾伦身上的那个影裔,忽然被一股巨力掀飞,重重砸在数米外的沙地上。
轰然一声,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血腥味。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战,穿着一袭深色劲装,身材高大魁梧,宽肩长腿,让人印象深刻。
脸上覆着一副黑色的铁制面具,就算看不到他的脸和表情,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
又是那个神秘的男人。
神秘男人没有看那些影裔,目光径直落在被围在中央的银发青年身上。
落在他被掀起的衣摆、凌乱的发丝,还有水光淋漓的腺体。
他就像月光下盛开的花,旖丽而靡艳,红唇肿胀,眼神迷蒙。
神秘男人面具之下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些吻痕……那些痕迹……
那些该死的、肮脏的、低贱的裂化种,怎么敢——
不知不觉,他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废物……”
含混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来。
艾伦怔了一下。
废物?
这是在骂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忽然一花——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披风很大,黑色的面料柔软厚实,上面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气息,艾伦觉得有些熟悉。
艾伦从披风里探出半张脸,不接地看向那个男人。
“你是谁?”
“又来坏我好事?”
神秘男人已经转过身,用宽阔的脊背将他挡在身后。
“我会带你安全离开。”他的声音低沉,“你不该来这里。这是——”
他顿了顿。
“这是罪虫赎罪的地方。”
艾伦愣了一下。
罪虫赎罪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愤怒的嘶吼。
“妈妈……还给我!!”
那些影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焰。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妈妈,好不容易才尝到那种温暖的感觉,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被莫名其妙抢走!
“还给我!”
“把妈妈还给我们!”
“杀了他!!”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前赴后继地扑向那个胆敢站在妈妈身前的男人。
神秘男人缓缓转过头。
“你们……找死。”
话语间充满杀意。
下一秒,艾伦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眼前,紧接着便是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影裔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一拳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十米开外的沙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甚至没用武器。
但更多的影裔涌了上来,他们根本不怕死。
他们疯狂地扑向那个男人,用利爪、用尖牙、用一切可以攻击的部位。
但……
竟然都没用。
这个家伙竟然没用武器都这么强,到底是何方神圣?
艾伦的精神力在这种裂化种多的地方就容易失控,特别是刚刚才用了许多,现在无法用精神力判断出眼前的是人类还是雄虫。
那些银发黑肤的影裔们便接连被震飞、重创,绿色血液溅在黑沙里,消失不见。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逃离。
哪怕面对碾压性的实力差距,哪怕浑身伤痕累累、濒临死亡,他们也舍不得离开妈妈半步。
艾伦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现在与虫族的关系,已今非昔比。
“住手!”他喊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别打了!”
可神秘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下手愈发狠厉。
又一名影裔被重创倒地。
艾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调动残存的精神力——
那股精神力温柔地缓缓传入在场每一只影裔的脑海。
“退下。”祂的声音在他们意识中响起,神圣而庄严,“立刻离开这里。”
影裔们的动作齐齐一僵。
“听话,不要白白受伤……我不想看到你们出事。”
那些影裔转过头,用漆黑的眼眸望着他。
“妈妈……”
“不要……离开……”
“求你了……”
艾伦只好用最严厉的语气说道:“你们再不走,我就生气了。”
那些影裔浑身一颤。
“我真的会生气。”艾伦说,“很生气很生气,再也不理你们了。”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那些影裔身上。
他们的眼中浮现出惊恐——
那是比任何死亡都更让他们恐惧的东西。妈妈生气,妈妈不理他们,那比什么更可怕。
“走……我们走……”
“妈妈不要生气……”
“我们听话……听话……”
他们恋恋不舍地望了艾伦最后一眼,缓缓后退,漆黑的身影渐渐隐入浓稠的夜色深处。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最后一个影裔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的血迹与狼藉。
但艾伦知道,他们并未走远,而是等待着抓住神秘男人虚弱放松的时机,再反扑狠咬。
不过现在,总算能告一段落了。
刚刚他至少用蜜和精神力治愈了二十多只族虫,他们不用再像那样以裂化种的状态出现,而是能拥有更加稳定的理智和拟态。
艾伦猛地松了口气,觉得今天晚上虽然有意外,但并不是没有收获,不管是找到天罚,还是治愈族虫,都是他这一次的目的之一。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转过身,恢复拟态的漆黑眸子狐疑地盯着眼前的神秘男人。
“你究竟是谁?”
神秘男人站在原地,杀意渐渐收敛,望着敌对之态的黑发青年,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罪奴。”
艾伦一怔,眼底浮现微微不解。
世间竟有人会用“罪奴”这样卑微又诡异的名字称呼自己?
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啊!糊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