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先从最边缘的银沙星区下手,这里矿产丰富,拿下这里,既能切断联邦的部分资源供给,也能作为我们后续进攻的据点。”
接着,宙看向众将领。
“现在,各军营汇报调兵遣将和准备后勤所需的时间。”
在场的高级虫族将领依次汇报,艾伦听得格外认真,听到重要的信息还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新虫蛋子,艾伦深知在陌生环境中多听少说的道理,他不急于表现自己,只想先收集足够的信息。以前他总是站在联邦那一方与虫族战斗,如今身处虫族阵营,听着曾经的敌人统筹规划战事,真是别有一番感受,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高级雄虫将领们本该专注于会议,可目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主位瞟。
赤红军团的雄虫们大多在矿区和战场上长大,毕生所见不是矿石就是尸体,何曾见过如此美丽的母亲大人?就像天边皎洁的明月,明明知道不可触及,却还是忍不住仰望凝视,渴求哪怕一点光辉。
那银白长发、血红眼眸,哪怕带着不耐,都耀眼得让虫移不开眼,更别说还听得极为认真,只要你在说话,祂就会用温柔专注的视线看着你。
于是君主发现,平日里那些开会从不发言的子部们都开始畅所欲言。
有个年轻的将领为了让忒修斯多看自己一眼,汇报时故意拔高了音量,结果紧张到说错了舰队编号,被宙冷冷瞥了一眼,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还有个子部想展示自己的作战方案,手忙脚乱地操作全息屏,结果把战略图放成了忒修斯X圣者的CP美图,引得舱内一阵轰然的骚动,甚至有虫一拍桌子怒吼:“你他虫竟然的磕对家!你对得起君父吗!啊?!”
“速速把他终端里的同虫文和同虫图删掉!”
“罚抄君父X忒修斯同虫文一百遍并全文背诵!”
“啧,还有这种极品图,你小子吃得真好……”
艾伦:“……”
虫族在失去虫母的情况下,至今没有毁灭,真是个奇迹。
不过通过这场会议,艾伦很快搞清楚了整个星舰的地图,以及赤红军团的结构划分。
赤红军团分为四个主力军营。
一营由格里芬掌管,擅长侦查和突袭,总能在不经意间给敌人致命一击。
二营归刻耳柏洛斯统领,将士们保持半拟态半虫态,灵活运用人类武器和虫族体魄,是军团的中坚力量。
三营在拉冬麾下,营中雄虫以完全虫态战斗,杀伤力惊人,却不好掌控,极其容易在战场上精神失常。
而最最神秘、最最厉害的第四营由君主直接管理,在之前的人虫大战中曾重创联邦,据说当年联邦大总统就是在和宙的大战中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因此他格外仇恨赤红君主这个族群,一心想要报仇雪恨。
除了这四个主力军营,还有负责后勤补给的后勤部门、研发新式武器的虫械所等辅助部门。
宙本来以为忒修斯会排斥这么枯燥无聊的会议,没想到祂竟如此认真,偶尔遇到不解的地方,会微微蹙起眉头,挺翘的鼻尖也随之轻轻动了动,乖乖坐在那里做笔记。
在宙看来,唔,也不是很可爱……
就一般般可爱。
宙唇角微翘,忍不住讲得越来越详细,从各军营的作战特点,到银沙星区的地形地貌对战斗的影响,无一不细致阐述,这辈子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艾伦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快速记录,偶尔抬起头看向宙,眼神里带着求知的渴望,像是雏鸟在向亲鸟汲取知识,时不时还有点应景的崇拜——毕竟他之前就是个当兵,能够分得清楚什么是纸上谈兵,什么是真知灼见,在他看来,君主虫品如何先不讨论,作为一名军团长,确实有本事,将军给他上军事课,他当然要认真听。
以前的虫母喜欢听蝶族风花雪月的故事,再不济也是蜂族关于幼崽的趣事,还没有哪一位这么有耐心听一个雄虫讲战场上的谋略,联邦军队的险恶,赤红一族向来不受虫母喜欢,生下的也最少,一直到基因复制才扭转了局面。
这让宙心中的愉悦感更甚,讲解的兴致也愈发高涨,他甚至会刻意放慢语速,确保艾伦能完全理解,语气也不自觉地温和了许多,原本周身冰冷的气压都消散了不少。
加上他们两个明显的体型差,真是爸爸带儿子,很有慈父的气息……
当然了,不是对待子部的那种“慈爱”,下面的雄虫将领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威严的君父也会有如此耐心、温柔的一面。
艾伦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始终没有出现。
那两只雄虫是宙的直系子部,按地位本该出现在这里。
艾伦记得结茧时,意识模糊间曾感受到过他们的气息,可现在,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其他将领都绝口不提。
正思忖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格里芬忽然上前一步。
那个黑发红眸的清俊雄虫垂着眼睛,语气恭敬:“君父,既然全军即将出征,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是否该让他们出来戴罪立功?”
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领都知道,那两位直系子部因私藏虫母、背叛君父,正被关在禁闭室里受罚。
艾伦的目光落在格里芬身上,对方始终盯着地面,看不出情绪,但应该是紧张与害怕的。
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显然没打算答应。
“他们犯下的大错,岂是戴罪立功就能抵消的?让他们多受些苦,才能记住教训。”
父慈子孝,可见一斑。
艾伦见状,忽然轻声开口求情:“如今正是用虫之际,他们毕竟是军团的战力,让他们戴罪立功,也算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且我也确实很久没见过拉冬。”
艾伦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他听说是刻耳柏洛斯把自己带回来的,没准他知道小小格和那两个虫蛋的下落。
宙没想到艾伦会为他们求情,深深看了艾伦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淡淡开口:“准。”
拉冬两个字,显然被慈爱的父亲记在了心上。
君主侧过脸,直接对旁边的手下下令:“把那两个逆子给我带过来。”
“是!” 子部领命时,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
格里芬在抬眼的瞬间,向艾伦投来一道感激又疑惑的目光,不明白虫母陛下为何要为那两个曾经偷藏过祂的弟弟求情。
同时,艾伦也疑惑地看了一眼他,毕竟很难在虫族看到这么重视亲情的雄虫,还挺让他眼前一亮。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个格里芬在一众兵虫内还挺格格不入,或许是他关爱弟弟的缘故,在同样在意亲情的艾皇眼中就有点……
小家碧玉,清丽脱俗?
额,好像也不能这么形容。
总之,艾伦对他印象不错。
很快,拉冬和刻耳柏洛斯都被带到了这里。
刻耳柏洛斯一头惹眼的红发还是如火焰般张扬,只是发丝有些凌乱,沾染着些许矿尘,脸上带着几道新鲜的伤痕,嘴角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野性的气息,看起来还算精神。
他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时,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像是有无数话想要说。
“忒修斯……!”
他守护的茧中青年终于破茧而出,怎能让他不激动?
可在接触到宙冰冷的视线后,刻耳柏洛斯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将那份激动和眼底深处的狼子野心一同压了下去,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陛下,红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炽热。
艾伦忽然记起,谁好像说过,刻耳是最像君主年轻时候的子部。
“呜呜……妈妈……你终于醒了,冬冬好想你!”
拉冬苍白的脸愈发脆弱,一双鸽血红的眼眸水汽氤氲,像受了委屈的幼兽。
一见到最想念的妈妈,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虽然……
他也曾经是企图为母弑父的一员。
可是他深知,妈妈不喜欢二哥那种粗鲁的雄虫,更喜欢他这种乖巧可爱的孩子。
“冬冬,好久不见,你们见过——”
艾伦还想问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小小格,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
“忒修斯,你的脸上……”
艾伦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反光面,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开始生长晶莹剔透的晶簇,像极了之前包裹着他的茧,那些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美丽又冰冷的光芒。
“好冷……好冷……”
银发青年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身体蜷缩起来,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脆弱,美丽又无助。
怎么会这样?!
宙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艾伦身边,一把将祂紧紧拥入怀中,手臂牢牢环住祂的腰,宽阔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青年的后背,用自己炽热的体温为他驱散寒意。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也想上前,却被宙冷冷地扫了一眼,无形的威压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刻耳柏洛斯不甘心地往前迈了半步,被宙毫不留情地打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自己的胸口,唇角溢出一丝绿色的血液,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急切,嘶哑地喊道:“忒修斯你怎么了……”
可即便被宙紧紧抱着,艾伦还是觉得冷得快要失去知觉,那种寒意仿佛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脸上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多,顺着脸颊蔓延到脖颈,似要将他彻底封印的冰壳,他的头发和眉毛上也开始凝结出细小的晶体,如同落满了初雪。
越来越多的冰晶……越来越多的冰晶……
艾伦觉得自己快要被冻僵了,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祂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宙,那本该无比霸道的独瞳里满是担心。
呼……
这个雄虫很温暖……
在极致的寒冷中,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微微仰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宙的唇,像是在寒冷中渴求热源的幼兽,舌尖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紧绷的唇线。
好暖……
给祂更多的温暖……
吻带着冰雪的凉意,轻柔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岩浆上,顷刻就被融化。百年来,从未有虫亲吻过的唇瓣,就这样轻轻松松被开启了。那
雄虫强悍无匹的身体蓦然一颤,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与怜惜取代,那抹冰凉的触感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潜藏在血脉里的掠夺本能。
黑发男人没有丝毫犹豫,有力的大掌猛地扣住青年的后脑勺,指腹深陷银白的发丝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加深了这个吻。
“唔……”银发虫母闭着眼睛,皱起眉头。
滚烫的唇齿蛮横地撬开冰凉的缝隙,舌尖如攻城略地的先锋,霸道地闯入卷起对方微凉的舌尖肆意纠缠。火山喷发般的炽热顺着唇舌间的每一寸触碰蔓延开来,带着近乎粗暴的温柔,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一点点吞噬、驱散。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这么亲起来了?!怎么能!!
与此同时,一道疯狂的声音在他们心底响起。
如果现在热烈亲吻忒修斯的雄虫是自己,该多好……
虫父这种东西,究竟为什么存在……为什么不能消失?
片刻后,宙结束了这个吻,额头抵着祂覆满冰晶的额头,明晃晃的担心在他眸中一闪而过,祂身上的温度已经到了零摄氏度以下,甚至还在不断降低。
“很快就不会冷,不要害怕……忒修斯。”
宙生来强大,厌恶脆弱之物,可现在却小心翼翼地将这尊冰雪美人般的银发青年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医疗舱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