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他转过身,突然翻脸不认虫。
“你们去周边再扩大搜索范围,半径五公里,一寸都不能放过,特别注意排查是否有其他领主势力靠近,必要时就算用上你们的生命也要拦住他们。”
兵虫们愣住了:“啊?我们吗?我们拦住领主?”
“怎么?” 刻耳柏洛斯的笑意加深,浑身戾气,抬手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力道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要违抗命令?还是想试试军团的戒蜜所,能不能装下你这身硬骨头?”
兵虫们瞬间噤声,谁都知道这位红发指挥官是个疯子,前阵子有个兵虫质疑他的战术,被在炼狱挑战场徒手拧断了虫肢,一条一条地拆开。
他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躬身领命,快步撤离。
脚步声渐渐远去,将这片区域彻底留给了他们的指挥官。
刻耳柏洛斯大步流星走进洞穴,酒香越来越浓,几乎让他醉醺醺,他的呼吸渐渐放缓,脚步不由自主地变慢,像是害怕打扰了什么神圣之物。
洞穴深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宽敞的石室,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洒落,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宛若波光粼粼的银镜。
而那银镜之中结茧的是足以让任何雄虫窒息的神迹——
那漫无止尽的银色长发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有的缠绕在尖锐的岩石上,竟勒得岩石微微开裂;有的垂落如帘,长度几乎触及地面,千丝万缕,看似柔软,却如同蛛丝般将青年悬在半空之中。
祂通身雪白,白得发出微光,连紧紧闭着的睫毛都是银白雪色,精致的脸颊生出了大小不一的银色晶簇,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光晕微微起伏。
这显然不是沉睡,是正在进行的蜕变。
刻耳柏洛斯的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忘了,红眸死死盯着那抹悬空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银丝,雪肤,晶饰,悬空之姿。
“忒修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尾音里甚至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贪婪的喟叹。
刻耳柏洛斯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忒修斯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顿住,晶体表面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寒冰,瞬间冻得他指尖发麻,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寒意没能让他退缩,他终于触碰到了忒修斯的脸颊,哪怕冻伤也在所不惜。
可这可悲的雄虫再如何疯狂,茧中青年都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晶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明明是极致的纯净,如同重见天日的邪神雕像,偏生透着一股勾引万物沉沦的妖异,刻耳柏洛斯的眼神越来越痴迷,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再也移不开目光。
理智在疯狂叫嚣——
必须立刻通知君父和兄弟们!
刻耳柏洛斯,这不正是你此次出来寻找虫母陛下的职责吗?你还在犹豫什么?!
红发雄虫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终端,冰冷的触感本该让他清醒,可目光触及那抹悬空的身影时,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滋长,看啊,祂在等你!只有你找到了祂!只要现在守住这个秘密……从今往后,忒修斯眼里就只会有你一个!还在犹豫什么呢?
是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君父!弟弟!哥哥!
——都他虫的见鬼去吧!
第166章
刻耳柏洛斯将艾伦带回裂空号星舰的长官宿舍,这里比普通军官舱室大出近五倍,左侧整面墙被改造成了武器陈列架,右边的墙则是一整面忒修斯蜜液的空瓶,各种限量版都有,可以说是大满贯收集。
不过如果艾伦现在醒着的话,应该只会被左边那面武器墙吸引。那武器墙上,从联邦军队列装的电磁步枪,到特种部队才配备的脉冲狙击枪,什么类型都应有尽有,艾伦看到的话很会高兴,因为枪是他最好的朋友,赤红军团的朋友尤其多。
这里的每一把武器都被擦拭得锃亮,枪身刻着的编号或部队徽章清晰可见,这些都是刻耳柏洛斯从联邦战士手里硬生生抢来的战利品。
现在想来,在很久很久之前,刻耳柏洛斯就见过忒修斯,不,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都忒修斯还是人类,一名和虫族作战的联邦战士。
刻耳柏洛斯按下按钮,淡蓝色的能量防护罩如流水般漫过整个房间,将外界星舰运行的杂音与可能的窥探彻底隔绝,最重要的是可以屏蔽掉忒修斯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若不是这防护罩,恐怕整个星舰的雄虫都会疯了似的冲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茧放在房间中央,那些坚韧的银色发丝便自然地寻找攀附之地。
“这里还不够好,我的忒修斯值得最好的虫巢,” 刻耳柏洛斯守在旁边,轻轻抚摸着祂的发丝,“没有那些蠢笨的雄虫来烦你,没有君父,没有哥哥,没有弟弟,只有……我们两个。”
茧中青年依旧沉睡,脸上覆盖这一层薄薄的晶霜,从刻耳柏洛斯遇到祂起,这晶霜就没什么变化,这让一向不拘小节的雄虫少主心中多了几分焦虑和不安。
他之前听君父和审判分身见面的时候提到过,忒修斯这是在……
结茧吗?
雄虫结茧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虫母结茧这样的奇迹,可是虫族有史以来的唯一一个,哪怕是在虫母之中,忒修斯也是尤其特别的存在。
正因为这种特别,其实就连大审判官也不清楚虫母结茧的机制,也没有虫能够预判忒修斯的未来。
“忒修斯,你什么时候会结茧成功呢?一定会……成功的吧?”
有史以来,第一个结茧成功的虫母,定然会带领虫族走向辉煌,什么人类,什么联邦,都会败于无往不胜的虫族大军面前。
不同于丝天堂的公爵,赤红军团一直是主战派,按照大审判官的预测,如果任由人类科技如此快速地发展下去,虫族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等到人类科技登上顶峰,那个时候再来开展,人虫之间谁赢谁输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的是,因为没有虫母,虫族内部对人类开战的意见始终不统一,公爵主和,蜂巢中立,君主主战,谁也不服谁,简单来说就是诸侯分裂,缺少一个统一权柄、驾御领主的王。
要是忒修斯这次能够结茧成功,人虫战争的输赢就一看便知了。
只是……
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会愿意看到虫族大军攻打联邦,占领蓝星的那一天吗?
这本不该是一个雄虫思考的问题,偏偏这只其实也算不上很聪明的红毛狼犬就这么思考上了。
嗯……总而言之,还是让忒修斯先结茧成功吧!
无论怎样,他都听忒修斯的,忒修斯让他攻打哪里,他就攻打哪里。
就在这时,银茧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刻耳柏洛斯猛地回神,连忙去看茧中青年的情况,他看到他脸上银色晶簇竟无声剥落了一些,睫毛微微颤抖,竟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几乎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的红毛狼犬快要心碎。
“你怎么了?为什么晶茧在脱落?”
他的声音在发抖,想伸手去碰,又怕这稍纵即逝的瞬间被自己惊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可那震颤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了。
晶簇不再剥落,薄膜下的轮廓重新归于平静,连垂落的发丝都静止不动。
茧中青年呼吸清浅到可怜,几乎到了察觉不到的状态。
“忒修斯……别怕我……”
刻耳柏洛斯低唤着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指腹朝着那片细腻的肌肤探去——
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传来。
这点痛当然算不了什么,刻耳柏洛斯只是疑惑地收回手,指尖被晶簇划开一道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瞬间涌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血液,看着它流在晶簇上,几乎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被吸收了!
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茧壁传来,刻耳柏洛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掌心贴在茧上。
是错觉吗?
刚才还冰得刺骨的晶体,此刻竟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
他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
这茧在吸收了他的血之后,竟然升温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发觉忒修斯的神色要比刚刚轻松一些,睡得更加甜美,好可爱,流一点血而已,就能帮到祂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难道祂结茧需要营养?难道雄虫的血液,就是让祂完成蜕变的养料?
这个想法让刻耳柏洛斯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毫不犹豫地张开嘴,锋利的犬齿狠狠咬在手腕上。
“噗呲——”
沉闷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墨绿色的血液喷涌得更凶,像是飙升的喷泉水流,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红发男人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沫,直接将流血的手腕按在晶簇上,看着自己的血液被那些银色的晶体贪婪地吮吸,看着茧壁上的光泽一点点变得温润,那丝暖意也越来越清晰。
“对……就是这样……”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嘶哑,幸好身强体壮血量厚,飙了这么多血,脸色一点没变差,猩红的兽瞳还越来越亮,“多吸一点……不够的话,我还有更多……全都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墨绿色的血液渐渐止住,刻耳柏洛斯这才松开手,他试探着伸出手,这一次,晶簇没有再划伤他。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面容。
一只年轻雄虫,第一次的欲望,第一次的爱恋。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生命的搏动,比任何武器的握柄都更让他着迷。
刻耳柏洛斯的呼吸瞬间屏住,小心翼翼描摹着忒修斯的眉眼,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蓦然地,那银白的睫毛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
刻耳柏洛斯僵在原地,直到确认那只是无意识的颤动,才敢缓缓低下头。
红发雄虫的吻就这样轻轻落在茧中青年的额头,不敢造次,不敢亵渎,却是他此生的初吻,青涩又炽热,像个莽莽撞撞的男子高中生,明明尾勾比钻石还要坚硬,还要强忍着,按兵不动。
“忒修斯……”
忒修斯是虫母,回到应有的位置之后,领主都会成为祂的王夫,也包括他曾经最崇拜的父虫,无论是按照人类的伦理还是虫族的制度,刻耳柏洛斯作为君主的儿子,都应该尊称祂为一声母亲——
可他偏不。
就不叫妈妈,要叫祂的名字。
身着黑色军装的雄虫少主抵着祂的额头,英挺不羁的眉眼满是爱与欲的纠葛,这具朝气蓬勃、年轻火热的强壮躯体似乎在下一秒就能融化这冰冷的晶簇虫茧,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像是沉沉的低吟,带着不甘,带着较劲。
“等你醒了……也看看我吧!看看我刻耳柏洛斯!”
“我不比君父差,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成为你的王夫!”
房间里只剩下雄虫粗重的喘息,和类似金属锁链的晃荡声。
而刚刚因为消耗完审判分身营养而导致进化停滞的艾伦闭着眼睛,继续消化着来自这位健壮雄虫的新鲜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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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宇宙的虫族找了忒修斯整整五天,上天下海,无所不至,最终竟然一无所获,现在不仅仅是荒星上的异兽能骂这一届的雄虫都是废物,就连君主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子部复制起来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正如审判所说的,基因太稳定也不见得是好事。
虫母消失之后,虫族的繁衍只能依靠灵枢中心的基因复制,但事实证明,没了虫母,虫族的延续只能是苟延残喘——
复制之后出现了畸形种和裂化种不提,随着一代接着一代的复制基因终究会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平庸,偶尔开出个变异得更加强大的优化种(如拉冬)的概率,比人类卡池里抽出个无保底的SSR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