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波玉
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掷,狠狠砸进大审判官的精神核心。
他猛地低头,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自己垂落在桌沿的银发 ——
那原本纯粹如月光的发丝间,竟泛开几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白,像初雪落在盛放的樱花瓣上,刺目得让他呼吸一窒。
那缕绮丽的粉红色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可是就那么出现了,显得分外突兀。
白发白眼的雄虫瞳孔骤然锁紧,虹膜上的冰蓝瞬间被惊涛骇浪淹没,矜持也罢,漠然也罢,在距离千万光年以外的地方,溃不成军,耳根发麻。
艾伦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乘胜追击把对方说得破防,可是身下的雄虫突然眼神朦胧,变幻神情,那几缕粉红色的头发也渐渐变回了本来的颜色。
看上去是晕了,实际是下线了。
艾伦收回手,啧了一声,大号被他逼得下线,弄了个小号上来,没意思。
艾伦猜测大审判官为了在处理虫族事务当中秉持着他的心意,不受其他因素影响,故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分到了不同的分身上,保证了自己本体的绝对公正与无情。
现在甚至怀疑上一任虫母也是被大审判官坑了,为的就是探寻结茧的可能性。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又扫过奥德修斯:“来得正好,帮我清个场。”
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立刻护在他身侧,三虫正要朝外突围,君主骤然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那声怒喝如平地惊雷,震得走廊墙壁都微微震颤,猩红眼眸死死锁着艾伦的背影,像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然而,君主身后的子部兵虫们却纹丝不动,原本对准艾伦的枪口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你们……”
君主猛地回头,只见那些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部下,此刻竟眼神涣散,脖颈微微低垂,仿佛在……臣服?
“你们聋了吗?!” 君主怒喝,声音里的威严几乎要凝成实质,“把他们给我拿下!”
可那些兵虫依旧没有反应,甚至有几只下意识地朝艾伦的方向叩首,仿佛那道身影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宰。
君主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的手下,竟然不听他的命令了?
为什么?!
君主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愕然的神情。
就在这时,艾伦缓缓抬手张开五指,再猛地握住。
砰——
刹那间,磅礴的精神力如涨潮般漫过整个房间。
那力量带着甜腻的蜜香,温柔悲悯如同伟大母亲,却又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所过之处,原本试图挣扎的子部兵虫们齐刷刷跪倒,额头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反败为胜,以少为多,仅在顷刻之间。
这些雄虫当首领当惯了,是不是已经忘记,雄虫们最听的便是母亲的话语?
那么今天就让他们回忆起来,谁才是虫族唯一的王。
一时之间不论是君主最忠心的亲兵,还是人类转化而来的雄虫,此刻都只能匍匐在虫母脚边,发出呜咽般的臣服声。
“这是……” 奥德修斯捂着腹部的伤口抬头,金瞳中满是惊艳。
阿里阿德涅抹掉唇角的血迹,目光落在艾伦身上时,翠绿眼眸里瞬间燃起痴迷的火焰——那是他的陛下,他的宝贝,他的妻。
君主看着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子部,又转向面无表情的忒修斯,深红眼眸里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审视与惊涛骇浪。
这股精神力……
温柔到能让雄虫甘愿溺死,却又强悍到能压垮最桀骜的战士。
眼前这只黑发青年……
是蜜虫?
怎么可能是蜜虫?
可,不是蜜虫又是什么?
“你是……你是……”君主死死地盯住祂,眼中的愕然逐渐变成了狂喜。
太可惜了。艾伦暗自咬牙。
他能轻易操控那些低阶子部,可面对君主这种站在虫族顶端的存在,精神力的压制效果还是无能为力,他还要变得更强才行!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了,赶快跑吧!
黑发青年抱起乔西,头也不回,并且留下一句——
“我是你爹!”
话音刚落,原本匍匐在地的雄虫们仿佛点燃了某种本能,竟齐刷刷调转矛头,嘶吼着向君主扑去。数不清的身影瞬间将那道魁梧的身躯团团围住,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君主的火焰长鞭骤然暴涨,暗红鞭身裹挟着烈焰横扫而出,每一鞭落下都带着焚尽一切的狠戾,灼烧皮肉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所过之处,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惨叫混作一团。
虽然不会死,但伤的很重。
这可能就是来自爸爸的爱吧。
不过一会儿,那些子部就被自己的爸爸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不得不再次出手。
“你们竟敢隐藏如此重要之事?”君主黑色短发被气流吹得更加凌乱,猩红眼眸里的冷静与暴戾交织,“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应该带祂回王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蜜虫,我的蜜虫,不是你想的那位,是我扯过结婚证的妻子!”阿里阿德涅连连冷笑,死也不松口。
“荒谬!你疯了!和苍星一样疯!”
阿里阿德涅微笑:“你说错了,君主,苍星没我疯!拿苍星跟我相提并论是在侮辱我!”
君主盯着他看了半响,冷冷吐出两个字:“神经病。”
找到虫母之后就必须送回王巢,在虫族裂化和畸形如此严重的今天,领主们就应该轮流让虫母受孕,诞下强大的子嗣,而不是在这里情情爱爱,争风吃醋。
君主看向企图逃跑的虫母——
忒修斯正悄悄朝出口移动,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逃过虫母的命运。
“乖乖认命吧,虫母陛下,跟我回王巢!”
没想到这正是艾伦的陷阱。
话音未落,那道看似仓皇逃窜的身影忽然顿住。
艾伦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慌乱?
他甚至对着君主扬起一抹笑。
那笑容极淡又极美,其实仔细一看,还有一种隐隐压制的怒气,不过被美色诱惑的雄虫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呢?毕竟忒修斯对他笑,都是难见的稀罕事了。
那笑骤然破开乌云的月光,唇线弯起的弧度带着种近乎天真的狡黠,漂亮得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君主莫名地顿了半拍,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就是顿了半拍,才回过神来。
就在他意识微滞的刹那,出现了他征战百年从未有过的破绽——
忒休斯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带着凛冽寒气的锋芒已逼至眼前。
“谁要跟你回虫巢生孩子?” 青年的声音带着破风而来的怒意,“生个屁!给我死!”
那柄淬着寒光的黑色匕首直刺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君主下意识偏头,刀锋擦着他的眉骨掠过,留下一个狠戾的缺口,却没能完全避开——
利刃精准地扎入他的右眼,将眼窝彻底贯穿。
剧痛炸开的瞬间,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匕首的凹槽疯狂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男人强悍无匹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猛地转头,仅存的左眼里猩红翻涌如岩浆,死死地盯住忒修斯,如变态杀人犯般的咧嘴一笑。
那是极致的疼痛,更是被猎物反咬后的震怒与……
一丝异样的兴奋。
艾伦抽刀干脆利落,后退一步,表面看上去冷静,心里面有几分后怕。
被这样疯狂的眼神看着谁都会害怕。
靠,这么屌。
眼睛挨了一刀,还这么厉害?!
“走!”
趁着君主受创后退的瞬间,艾伦低喝一声,抱住乔西,拽住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的手腕,又分出精神力指挥其他的雄虫。
分不清楚一心几用了,反正要跑就得赶快。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捂着眼睛微微颤抖的君主——
君主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里的肾上腺素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剧痛与一种陌生的酥麻同时窜遍全身,他打过无数场仗,受过比这重百倍的伤,却远远不及今天这一次来的酣畅淋漓。
仅存的左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混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忒修斯的极致渴望。
“虫母陛下,忒修斯,你以为这样,你就逃得掉吗?”
没有哪个虫母会逃得过为虫族孕育虫崽的命运。
一想到那个弄瞎他眼睛的青年,总有一天会被他按在巢穴里,挣扎着怀上他的虫崽,君主就觉得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兴奋得指尖发麻。
忒修斯,你逃不掉的……
就算你跑到宇宙的尽头,我也会带着军队把你抓回来,众虫之母将在王巢中诞下整个虫族的未来。
这不是游戏,而是你唯一的宿命。
第152章
晨光洒落在神圣的圣心教堂之上,这座因为意外而被炸掉的教堂在翻新重建之后更加的辉煌夺目,成为了蝶皇星海全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