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茹星
若是玄尘长老死了,那曲怀信估计也……
想到这里,曲问山浑身颤抖,他来这天外天十几年,也不知原来这凌清仙尊这般心狠。
“是,在下确实是曲怀信的兄长。”
掌门的笑意更深了,问道:“我确实有曲怀信这孽徒杀死自己师长的想法,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了人,你说说,平时曲怀信品性如何啊?”
闻言躲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小心地迈出一小步,蹙着眉望向掌门,大殿外面进入一些阴冷的风,使得烛灯忽明忽暗,使得掌门的脸显得更加诡谲。
曲怀信的品行是差,但他定没有能力杀死长老的,而且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把这项罪名硬扣在他身上啊。
苏珩不信没人注意到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环顾四周,发现众长老皆默声不言语,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好似很无助,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头埋得很深,看不清他的脸。
苏珩长睫煽动,嗫嚅着想开口却说不出一点儿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曲问山缓慢抬起头,声音颤抖但坚定:“家弟品行实属不端,欺兄长霸凌弟子皆是他的罪过,打小被家里宠坏了,也是弟子没有做到兄长的责任,才导致……导致曲怀信犯了欺师灭祖这等祸端。”
话吐了出来,曲问山像彻底失了力气一样,头再次低了下去,久久不能抬起,看不清他的表情。
台上的掌门见有了做伪证证明曲怀信品行不端之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无事,这等劣迹不堪的弟子也算是连累你了,这样,以后你就跟着杨筝长老学习吧。”
首先,掌门对曲问山的态度很满意,很欣赏这个识时务者。
然后,掌门很清楚自己是在冤枉曲怀信,他不信曲问山不知道,将他收做亲传弟子,那就不像外门弟子那样想走就能走的。
虽然不像死人嘴那么严,但还是能让曲问山想说此事时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而一旁站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瞳孔地震,怔怔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何要给自己的弟弟定罪?这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有了实际证据再定罪也不迟啊?
苏珩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对此事抱有怀疑,只静静听着掌门将这些罪行按在曲怀信身上,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而后苏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这些长老不仁,不还有慈悲悯生的凌清仙尊吗?仙尊是极好的人,定是不会任由此等不公落在弟子头上。
他小心抬头望向凌清仙尊,然后愣了。
仙尊表情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唏嘘,只有彻头彻尾的平静,平静到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
是他看错了吗?
苏珩努力向上张望,只见仙尊微微抬着头,眼里满是淡然,甚至眉梢轻蹙,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那是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漠。
“师、师尊?”
苏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凌清仙尊长睫微微煽动,转换了神色,眼里流露出宠溺,垂眸看向他。
“怎么了?没事,过会儿咱就走了。”
凌清仙尊眼里满是疼惜,嘴角挂起一抹清浅的笑,似乎刚刚脸上的冷淡只是苏珩的错觉。
因着对心上人的偏袒,他下意识忽略了刚刚仙尊的表情,只道:“师尊,我觉得这事儿不对。”
凌清仙尊挑挑眉,眼里流出一抹兴味:“怎么不对?有理有据,不是编得挺好的吗?”
“但一个练气期弟子去挑战化神期的前辈,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凌清仙尊好似满不在乎,只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曲问山,随意点点头:“对对,你说得对,确实不可能。”
凌清仙尊态度随意,可台上的掌门得体的笑容却有些崩裂,他目光锁定在一脸天真戳破这种微妙的不和谐,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小炉鼎怎的现在来拆台?
人确实不可能是曲怀信杀的。
昨日玄尘长老就与凌清仙尊师徒二人和曲问山产生过矛盾,曲问山也没能力杀玄尘长老,那是谁杀的呢?
真的好难猜啊!
苏珩自以为声音不算大,可一众长老听了个干净,又看向掌门那张明显变了的脸,不敢出声言语,只敢侧目悄悄望向苏珩。
此时凌清仙尊虽然不想管这等闲事,只想回去为小家伙亲自打造一柄软剑,但他禁不住苏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神情有所松动,便说道:“曲怀信虽是品行不端,但他也不至于欺师灭祖,而且他是曲问山在这儿唯一的亲人了……”
问山刚刚跪在地上颤抖,应是很为自己弟弟着急吧。
凌清仙尊揉了揉苏珩乖顺的头发,轻声哄道:“既然你不认为是曲怀信杀的玄尘长老,那我们去找凶手好不好?”
闻言掌门笑了,彻底笑了。
他将目光移到小炉鼎身上,心想这小东西有点儿手段啊。
正当掌门蹙眉想怎么圆这个事儿时,一道声音缓缓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别想了,本尊没来得及杀,凶手不是我。”
闻言掌门身子一顿,而后抬眸眼神深邃地望向凌清仙尊,二人对视,愣了好半晌,而后掌门忽然一笑。
他好像明白了,明白玄尘长老那些如意算盘。
玄尘长老年岁已高,未破境界,升仙无望,这是众人皆知之事,而后他收了个与他灵根相似的徒弟,或许想要夺舍,可那又怎样,谁会管他,又有谁会在意一名小弟子的死活。
反正他们总有缘由圆过来,就算这个缘由太拙劣,但也算给仙门百家一个台阶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这般算计,竟还把自己这个掌门算计进去。
掌门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冷冽,被冒犯的滋味让他很不爽,他静静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珩身上,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小苏珩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玄尘长老的死确实可能另有隐情,那么这件事,就由凌清仙尊你们师徒二人调查,问山,这既然是你弟弟,你也去。”
曲问山这才抬起头,眉心颤了颤,眼神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只道:“好。”
众人散了,这场荒唐的闹剧也散场了。
*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去了寒潭,天气依旧很阴沉,黑压压的,不知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雪。
“昨夜的月明明那样亮,今日怎的……”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只见仙尊停住了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怎的了?”
“师尊,我无事。”苏珩摇摇头,快两步走到仙尊身旁,问道:“师尊,我们要怎样查玄尘长老的死啊?”
闻言凌清仙尊浅淡一笑:“当时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在寒潭,当然是找到了曲怀信就能找到玄尘长老的踪迹。”
苏珩眼眸一亮,随后又逐渐暗淡下去。
天大地大,去哪儿找人呢?
见苏珩一脸落寞的小模样,凌清仙尊不好逗他,也不想让他在知晓曲怀信死讯后心里承受不了。
毕竟小东西一直很脆弱。
他得给苏珩一个警醒。
“苏珩,你听着。”凌清仙尊弯下腰,与苏珩平视,眼里透露出对苏珩的担忧,他是不在乎那些人,但他在乎苏珩的感受:“那曲怀信,活着的可能不大。”
不是不大,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凌清仙尊侧眸,看向寒泉内,玄尘长老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水中,皮肤被寒泉浸泡得有些发皱。
说来好笑,众长老因为玄尘长老的死特地聚到一起,不是为了调查死因,只是为了推卸责任,而玄尘长老的尸体就这么泡了这么久,也没人来收尸。
或许玄尘长老就是利用了这些人明哲保身的这一点,才会行如此之事。
现下这里,没有玄尘长老灵魂的痕迹,只留一名少年碎掉的魂魄,无法拼凑。
而另一边的苏珩听到这话,双眸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清仙尊,他嗫嚅着张嘴,可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旁人说这话或许他会质疑,但这话是从他最信任的凌清仙尊口中说出的。
“那、那怎么找他的踪迹?”
凌清仙尊上前一步,捏住了一丝魂魄,又放走了,面上满是淡然,道:“那人做事不干净,留下了几丝魂魄,即是人,总会有个来处,成了残魂,就把来处当归处。”
苏珩唇瓣颤了颤,不可置信道:“曲怀信真的死了吗?我们要找他的残魂?”
凌清仙尊点了点头,抬起手,一丝淡蓝的光亮起,他道:“找曲问山,去下界,去他们二人的家,快些。”
他还得回来给小家伙锻造软剑呢。
==========作者有话说:==========
掌门:师弟杀的,得掩盖过去
长老:仙尊杀的,不是第一次
仙尊:???
第34章 下界
仙舟缓缓从天外天内升起, 苏珩极目远眺,看向外面灰白色的天,方才凌清仙尊的话在他耳里不断回想。
一想到昨天见过的同窗今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虽然仙尊没有彻底将话说死, 只道曲怀信大概活不成了,但苏珩知道,仙尊说得大概, 便是一定的意思。
想到这里,苏珩眸子里透露出唏嘘, 不自主地望向曲问山。
曲问山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缓慢的投茶、润茶、泡茶、递给仙尊后重复动作。
一遍又一遍。
苏珩认定曲问山在为弟弟的死感到难过,他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 毕竟亲人离世,他说些什么都是无用。
“累吗?要躺一下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 他侧眸看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垂眸浅笑着不知看了自己多长时间。
苏珩摇摇头,他知晓仙尊话里的意思, 每每乘坐仙舟时, 他总会躺在仙尊腿上,嗅着仙尊身上清冽的气息,这样他不会太难受。
但也只限于没有知晓自己心意之前。
现下他知晓自己对仙尊不清白,又怎能毫无顾忌地去躺在仙尊腿上休息呢?
他们是师徒,这种情感有悖人伦, 他不能坏了师尊声誉。
他只默默避开眼神, 全然没注意到仙尊一瞬间僵住的笑意, 眼神也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看了一眼垂眸的苏珩,随后冷哼一声。
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随着仙舟越飞越远,飞出了天外天,下面也逐渐有了人烟,苏珩便好奇地向下张望,见那些人忙忙碌碌奔走,见那些商贩叫卖。
“确实是个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