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摇摇兔
方知许见他突然沉默不语,薄唇轻颤,眼眶倏然红了,跪坐起身气得揪住他的衣领:“所以为什么要瞒着我?!”
陆宴礼心头一沉,讶异看向方知许:“……你知道了?”
“如果我不去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吗?”方知许积攒的委屈再也绷不住,泪珠毫无预兆砸落下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不让我知道,我首先是我自己的,才是你的!!!”
说着胸口剧烈起伏,还没说出半句狠话,胃里翻江倒海般翻腾起来。
他猛地推开陆宴礼下床,却来不及跑进厕所,捂着嘴弯下腰,跌坐在床边控制不住地干呕。
陆宴礼快步上前,轻拍着他的后背。
方知许干呕得很厉害。
单薄清瘦的脊背绷得僵直,呕到难受,眼泪直流,脸色一瞬褪得惨白,浑身都因为气急反胃发软发抖,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喘着气,累到往旁倒去。
陆宴礼将人拢进怀中,心疼地拍着发颤的后背,给他顺着气。
“……陆宴礼。”方知许哭道。
陆宴礼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形容看到他这样难受,又不能替他受的难受,他也根本想不到怀孕会那么辛苦。
他贴着方知许的脸颊,压下喉间的沙哑:“我知道你很不舒服,也恨不得替你受了,都是我的错。”
“……放屁,你知道什么,我难受时你除了抱着我还能做什么,你凭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方知许开始哭出声。
陆宴礼听不得他哭,自己都想哭了,只能抱着他一直哄:“我怕你难过。”
“可是你不告诉我更难过啊,在你心里我就是一点事都担不了的人吗?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说为我好,这样的好就真的是好吗?你这根本就不是爱,觉得瞒着我就没事了吗?爱是要坦诚相对,你真的会爱人吗呜呜呜呜……”
“自以为是,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
陆宴礼怔住,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用力砸在他头顶。
【生病这件事你没有跟他说过,现在怀孕了,也是为了稳住他的身体情况,可怀孕不是小事,他还是个男人,本就比女人更不容易,就不怕他知道后难过吗?他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小知是迫不得已选择留下,他脾气软,又听话,你要对他好一些。】
生病的事他不说是因为只要怀孕了就可以治愈,怀孕这件事他不敢说是因为害怕方知许讨厌他。
可他似乎真的没有站在方知许的角度去想过。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做主。
就像苏宴澈说的,要不是因为方知许乖,也不会留下。
方知许实在是绷不住了,仰头大哭:“为什么……好人就不能多活两年吗……”
陆宴礼红着眼眶:“?”
方知许拽过陆宴礼的胸口擦眼泪,边哭边说:“我已经知道我要死了,活不久了,但你也不能不告诉我啊。”
陆宴礼:“……?”
方知许抬头看他,哭得泪流满面,模样好可怜:“所以我还可以活多久啊?”
陆宴礼哭笑不得,用手背给他抹掉眼泪:“你查到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吗?”
“难道不是吗?”方知许停下哭嚎,皱起眉头,惆怅得不得了:“又是流鼻血,又是发烧,又是犯困,又是呕吐,都告诉我是绝症了,不是白血病就是颅内出了问题,肯定是之前在保护区摔出来的后遗症,你的狼王血根本没治好我,肯定是我要死了你才不跟我说。”
陆宴礼内疚得叹了口气,一只手护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另一只手覆上这颗圆润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然后将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低道:
“不是。”
“不是?”方知许声音发闷:“那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感觉我最近很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脾气也不好,我之前很有礼貌的!”
陆宴礼知道不能再瞒了,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耐心哄道:“你怀孕了。”
“……?”方知许扬起脑袋。
陆宴礼低头看他:“宝宝,你怀孕了。”
第64章 奶爸64
奶爸64
“什么?”
方知许耳畔嗡嗡作响,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怀孕了。”陆宴礼观察着方知许的神情,见他整个人呆愣住:“你肚子里有宝宝了。”
“……我怀孕了?”
方知许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手覆盖上去只感觉到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盯着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儿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痕迹来。
“跟你的吗?”
陆宴礼感觉方知许的情绪不太对劲,他伸出手将人揽住:“对,就是上次过后。”
“为什么要我怀孕啊?”方知许抬起头,看向陆宴礼,声音哽咽,湿润的眼眶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不用问问我……的吗?你默认我愿意吗?”
陆宴礼见他开始掉眼泪,很是内疚:“没有,我从来没有默认你会愿意。”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方知许声音开始发抖,呼吸有些急促:“理由呢?”
“上次你鼻腔大出血送医后被查出育者基因跟狼王血有排斥反应,这段时间频繁发烧,体质下降,逐渐消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医生说会恶化成败血症。”陆宴礼把他抱到腿上:“如果可以怀孕的话,孩子可以中和我们之间的排斥,就不会再让你的身体情况再恶化了。”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方知许眼泪掉了下来,他哭恼着把陆宴礼的手推开:“就算是生病我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啊,你瞒着我做什么呢?你知道你这样瞒着我……会比你开始就跟我说要难受几百倍吗?”
陆宴礼见他这样哭,心里很难受:“我害怕你知道后离开我。”
“离开?”方知许自嘲那般笑了出声:“陆宴礼,是你让我留下的,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留下了,好不容易觉得我们之间是有可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喜欢你,你现在跟我说你害怕我离开你?”
他越想越难过,哽咽里全是委屈:“你说得那么轻飘飘……留着我却不信任我,你真的太自私了……”
“陆宴礼,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方知许用脑袋砸着陆宴礼的胸口,泣不成声。
怀里的人实在太单薄了,整个人蜷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隔着衣服肩胛骨都硌着掌心,最近又瘦了。
陆宴礼抚上方知许的后颈,将人圈入怀中,被他哭到心疼得不行:“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怕你不愿意接受自己能怀孕,也怕你离开我。”
“要是我现在就想离开呢?”方知许忽地抬头冷冷道。
陆宴礼脸色骤变。
方知许挥开他的手,翻身要下床。
“小知!”陆宴礼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
方知许被这强势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拉了回去,他躺在床上,委屈瞬间灌满胸腔,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那股压抑着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涌上来。
惊愕、无措、抗拒、慌乱,混成一团从胸口往喉咙里顶,顶得他头晕想吐。
……太过分了太生气了他要爆炸了。
陆宴礼没想到方知许一拽就软倒了下来,见他脸色变得透白,他立刻把人托抱在臂弯里焦急道:“哪里不舒服?肚子不舒服吗?还是头晕想吐?”
方知许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里的光晃了晃,整个人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合上了眼。
“小知!!!”
……
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先兆流产,让这一大家子人都紧张了起来,全都来医院看了一圈。
也把医院院长吓得够呛,怎么这祖宗又出事了,赶紧安排人手。
住院后连忙打了保胎针,见安稳入睡了以为情况好转了些。
谁知方知许当天下午发起了高烧,来势汹汹,又吐又昏沉,整个人跟蔫了似的,无精打采,跟他说话也不回应,吃不下东西。
尤其是看不得陆宴礼。
只要一看到陆宴礼情绪就上来了,跟只小狗要咬人似的,所有人是又哄又劝才把方知许给哄安静了。
“宴礼,你这几天就躲一下吧,等他身体好些缓过情绪了再过来看他。”
病房外,陆宴礼站着没离开。
他透过门缝,怔怔地看着病房里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身影,这病号服太大了,显得方知许格外的瘦小可怜。
让人好想抱抱他。
是他做错了,才会让方知许那么伤心的。
也低估了方知许留在他身边的决心,不仅是因为需要他,也是因为喜欢他,而他却优柔寡断,自以为是,才伤了方知许的心。
自己还是不会爱人。
“爸,我知道错了。”
苏园长轻拍着大儿子的胳膊安抚道:“也怪我跟你大爸没有多些时间陪你,你成人的时间太短,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学会,知道你本意不是为了伤害小知。这件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也只能够由你自己去跟小知解释,态度不要那么强势,要尊重小知知道吗?”
陆宴礼垂眸应道:“我知道,那几天谁照顾他?”他也放心不下:“现在他谁都不肯给碰,也不说话,可是他身边不能没人。”
“刚才我进去跟小知说了几句话,他似乎也不想理我,可能也是有些怨。我问他要不要小灰过来陪他,他也没说话。”苏园长无奈叹息。
陆宴礼侧过眸,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苏宴澈:“你这几天有时间吗?陪陪他。”
苏宴澈对大哥的请求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时间倒是有……不过他也不一定会理我,刚才就已经不理我了。”
“再试试吧。”陆宴礼淡淡道:“至少别让他憋坏了。”
苏宴澈见他大哥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能再说什么风凉话:“我试试吧,但不一定能哄好他的,还是得靠大哥你,毕竟肚子里的宝宝是你的。”
陆宴礼苦恼地捏了捏额头,脸上少见的挫败感,比他变不成人时还要难受:“我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哄他,投其所好已经不管用了。”
“因为都有了,自然不觉得稀罕。”苏宴澈想了想:“要不,你给小知写信吧。”
“写信?”
苏宴澈点头道:“一天写一封,当成情书写,要是小知真的对你有感情就会有触动,或许你还有机会。要不然以小知的性格,真的要离开你可能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宴礼觉得有道理:“好,那我试试。”
“哎哟,咱们小弟就是有经验啊,要是我的话又只能使用钞能力了。”苏宴澄搭上苏宴澈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真不愧是当年学校的校草,大家心目中的白月光,阅信无数都阅出心得来了。”
苏宴澈无奈看了二哥一眼:“你这是在笑话我阅信无数还没对象?”
“哪敢哦。”苏宴澄笑得肆意:“我这不是替大哥夸你嘛,就剩下你最有希望可以哄好小知老师啦。”
苏宴澈将视线落在大哥身上:“我也希望你们好,希望小知健康,也希望这个孩子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