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市北街道里飞快地闪过几辆亮着警灯的警车,几个大爷大婶堵在小区门口,见几辆警车进了他们小区,连忙凑成一堆儿,交头接耳地八卦起来。
“哎哟!警察!怎么了这是?”
“我瞧着往那头儿去了,是不是有逃犯呐?”
“走走走,过去看看……”
“哎哎哎,大娘,别往里头挤了啊!”
程鹏正堵在单元楼下维持秩序,站在楼道后门的王虎看着五大三粗,没几个老头老太太愿意去跟他搭话,相较之下,程鹏这个小胖子就显得和蔼可亲多了,一时间,乌泱泱围了好大一片。
“什么事儿啊小伙子,怎么还封楼啦?”为首的老太瞧着六七十了,哆哆嗦嗦地往程鹏跟前挤。
“一会儿是不是就有杀人犯被押下来啦?”
“我家就住这儿呢,让我上去瞧瞧……”
“净他妈胡扯,你不是住六号楼吗?”
“大娘,您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啊,快回家做饭去吧……”
案子爆了,网民获得了乐子,媒体获得了流量,只有他们这些被紧盯的警察获得了没必要的关注,局里怕产生不好的影响,连夜开了会议,要他们外出办案时多注意个人形象,以防被媒体拍到不该拍的,影响市局形象。
程鹏今儿还特意抹了个发型,不过也没什么用,被看热闹的大婶大爷推了两下,板正的发型就立刻散了架,看着要怎么狼狈就有多么狼狈。
警车停在拥挤的人堆儿外,几个片警上前,立刻便疏散开了扎堆的人群,满头大汗的程鹏像是见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老大,贺队……你俩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儿?”驰聿脚步没停,跟着带他们过来的小片警向楼上去。
市北的民区都年头不小了,楼道口堆着一片杂物,成摞的纸箱和废旧的瓶子几乎塞满了半个过道,可想这楼里的住户上下楼时会有多少不满。
“贺队,驰哥,给。”走在前面的小片警从兜里掏出几个口罩,脸色凝重地递给几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能让警察都难以忍受的味道来源,不敢细想。
果然,只是刚刚踏入楼道,贺邈便立刻被这股异味熏停了脚,本就采光不好的过道里弥漫着一股恶臭,那股臭味像是长了手,一把就能掐住靠近的人喉咙。
“这味儿怎么还没散呐…… ”
程鹏刚刚上来瞄过一眼,立刻就被这股味儿给熏了出去,看着驰聿与贺邈脚步不停地往上走,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顶着这股恶臭上了二楼,一行人立刻看到了一扇大敞的屋门。
房门已经是被暴力破开的状态,战战兢兢的物业站在门外,并没有敢跟着民警进门,见来了两个领导一样的警察,连忙哆嗦着迎了过来。
“警察叔叔,这,这这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啊,我们也是接到投诉,说是这里有恶臭,这才过来看看的,谁知道把门打开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也没想到啊……”
脸色苍白的物业被吓坏了,两手合十不断恳求:“快让我走吧,我,我受不了了……”
驰聿与身旁的贺邈对视一眼,没有接物业的茬儿,抬步跨进了屋内。
事发突然,勘验和法医还没有到场,客厅里倒是没什么异常,长条沙发前摆着各式外卖的餐盘碟碗,底下围着各式的塑料板凳,餐盒里的饭菜已经干涸长毛,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儿聚过餐后没有收拾。
异味来源并不在此,贺邈的目光粗略扫过茶几一眼,看向了里屋。
被程鹏拉进屋内的物业惨兮兮的,他想要赶紧完事儿离开,只得连忙指了个方向给两人。
“里,里面,往右拐是厨房……”
片警被物业磕巴的心烦,他不是第一批来的警察,并不清楚具体情况,杵了杵惊魂未定的物业,要他说个明白。
“血……好多血……”
锦汇园的房屋格局很怪,可能是为了将不多的采光尽量用在卧室,厨房被设在了没有窗户的中心房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厨房,还不等驰聿做好准备,身边的贺邈已经抬步走了过去。
“贺,贺队…… !”程鹏想要拦他,虽说警察破案天经地义,可是这一看就很诡异的地方,等人多了再看也不迟。
还没等他喊完,身边的驰聿已经一摆手叫停了他,抬步跟着贺邈向厨房走去。
贺邈的猫爪爪尖很长,也不怕有污染指纹的风险,他立着手指,吧嗒一声摁开了灯的开关。
紧跟过去的驰聿听到了倒抽的冷气声,前面的猫人没有贸然进去,停在厨房门口,顺便堵住了他的脚步。
驰聿探头过去瞧了一眼,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难怪那个物业会被吓成鹌鹑,这满墙喷溅的干涸血液和空气中的恶臭,任谁看了都会被吓出阴影。
贺邈看了一眼脚下,原本洁白的瓷砖地板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凌乱的鞋印,留下这些血迹的人似乎毫不在意干净与否,血迹蔓延,停在了洗手池跟前。
“……等会儿再过去吧?”
驰聿胃里感觉难受,他个子很高,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隐约能够看到一滩血肉模糊分不清样貌的东西躺在洗手池里,周围有分辨不清的毛发,虽说看着并不像人类的头发,可也足够吓人了。
身后的小片警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鬼头鬼脑地打后面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发出了一声极大的干呕,转身向外跑去。
“……是兽人吗?”
驰聿听到身前的贺邈低低地问了一句,矮了他半头的猫人强壮镇定,可那条细长的猫尾已经炸成了好粗的一条。
凌乱的地面除了血水还有沾满血液凝固在瓷砖上的羽毛,驰聿看着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水,喉结难受地滚动了一下。
“……不一定。”
联想到最近的碎尸案,实在不难想象出这样的场景。
一个鸟类兽人被凶手骗到此处,手起刀落,还未咽气的兽人因为虚弱变回了兽身,凶手见兽人居然变成了这么小的一具‘尸体’,喜出望外,立刻开始‘分尸’。
羽毛凋零血液飞溅,随着兽人真的咽气,神经系统开始分泌最后一波兽人激素,凶手手里的鸟腿缓慢变回人腿,落在池子里的鸟头也转眼变回人头,也许因为激素分泌量不足,还会停留在半人半兽的阶段……
事到如今,凶手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分尸,一刀鸟腿、两刀人手、三刀……
“让让,让让!”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嚷,法医助手拨开两人,给满脸严肃的舒莱宝让开了一条路。
法医与勘验同时到场,原本没什么人声的屋内立刻被警察站满,瑟瑟缩缩的物业也没刚刚那么害怕了,缩在人堆儿外有了看热闹的心思。
“警,警察叔叔,我现在能走了吗?”物业看着身旁的程鹏,开始了八卦:“咱们这里面是,是不是杀人了啊?”
“少打听,你跟我过来做个笔录。”
驰聿与贺邈被人推回了客厅,几个包裹厚实的法医鱼贯而入,有序地整理起厨房。
一个戴着几层手套的法医从洗手池里捞起一坨腐烂的东西,的确是专业,那法医被恶臭扑了满脸,也只是皱起了眉头。
“先别看了,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我们专业的人做嘛,你们……”
舒莱宝正要借机呵责一下这两个恶魔,鼠爪一指,忽然觉得现场少了个人。
“姚辅呢?!”舒莱宝竖起了自己的耳朵,左右环视,并没有看到他千辛万苦请来的专家。
“……”驰聿耸了耸肩膀,往贺邈的身后一缩,学着舒莱宝咧牙的模样,笑了笑:“跳车逃跑了。”
第62章 润|滑油,避|孕套。
厨房里没有落脚的地方,在一旁罚站的驰聿与贺邈很快站不住了,两人先后一拐,向着离厨房最近的卧室走去。
这屋里的家具陈设不多,很简单的装修,一张双人大床,一面落地衣柜墙,床前的墙面上是个不大的电视,上面落满了灰尘,应该是很久没人看过了。
双人床旁是个胡桃色的床头柜,柜面上摆着凌乱的垃圾烟头,躺在这边抽烟的人很不讲究,烟头胡乱地一撇,在柜面上留下了很多黑色的焦痕。
驰聿看了一眼柜角边缘的东西,撇了撇嘴,怪模怪样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柜子上的东西触及到了贺邈的知识盲区,可他见驰聿的反应有点奇怪,蹲下身,仔细地研究起了那只瓶子。
透明的塑料瓶身,里面装着凝胶状的液体,已经动了大半瓶了,看起来是屋主常用的东西。
“贺队不认识这个?”驰聿抬了抬眉梢,有点蔫坏地靠近到贺邈的屁|股后面。
“化妆品吗?”贺邈还未察觉驰聿的逼近,他盯着瓶身上一行行的英文,有点急躁地追问:“驰聿,这是什么东西?”
“润滑油。”驰聿果断地开了口,他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东西,顺势,抬起膝盖去压贺邈的后背:“跟这些东西一起用的。”
贺邈低头看去,他的手边有被驰聿踢来的东西,花花绿绿的,是几个避|孕套。
“哎哟!”
贺邈猛地就站了起来,驰聿躲闪不及没能收回膝盖,差点被这只骨头颇硬的猫折断了腿。
“疼疼疼……怎么了贺队,不好意思了吗?”
贺邈懒得搭理装模作样的驰聿,唰唰唰地出了屋,钻进了客卧。
因为厨房被翻动,原本味道还好的客厅里味道越来越大了,几个最先接触案情的小警察见贺邈驰聿前后脚的从里屋出来,立刻追鸡妈妈的小鸡仔似得跟了上去,叽叽嚓嚓个没完。
“驰队,我刚入队就知道您的大名了,他们都说您是局里门面,今天一见长得是帅啊哈哈……”
“我在新闻上看见您的照片了,底下说的那些您别往心里去,咱们是本家有钱,钱又不是坏道儿来的,还不能开好车了?”
“是呀是呀……旁边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兽人队长对不对?上一任是个犬科的兽人,看着凶凶的,还是猫科看着要和蔼可亲一点。”
“去了联合执法队就松快点儿了,没以前那么危险了可真好!”
“哎!别说这个!”正在兴头上的小警察被身边的同事拉了一把,原本站在前排的位置立刻被人挤占掉了,那小警察不大高兴地回过头来:“干嘛?”
同事见他不上道,立刻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给他提醒:“你没听咱们师傅说,贺队是从一线调回来的,任局办的调任宴上都早退了,你还敢提?”
“从一线回来不是好事儿吗?”小警察被同事一本正经的样子给唬住了,他挠着脑袋,却还是有些不大理解。
“一线多危险啊,天天跟犯罪嫌疑人脸贴脸地打交道,那不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了吗……”
“那谁知道呢?”两人都是同批进来的警察,小警察不知道这些事,他也只是听老警察闲聊时提过两句,可无论调任的原因是什么,总还是不要乱提的好。
两个人说话压着音量,可屋里就这么大,任谁也能听见他们的交谈,驰聿都听了个大概,更何况是作为兽人听觉更为灵敏的贺邈。
驰聿低头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兽人,身段高挑,宽肩窄腰,即便是灰扑扑的衣服也挡不住的好精神气,贺邈的脑子足够好用,身手更是利索。
这样的警力放在前线也是首屈一指,把他从前线调回来,插进联合执法队是为了什么呢?
虽说联合执法队也常有大案要案,可亲临犯罪嫌疑人的机会少之又少,让贺邈回来,是因为珍惜这样好的警力吗?
驰聿的目光沉了又沉,盯着贺邈出了神。
贺邈一早就察觉到了驰聿的目光,自打他进了联合执法队,这个人就时常用这种眼神打量自己,像是带着毛茬,轻轻地刮搔他的心理防线,一旦他露出一点点的秘密,他就会立刻将这些信息吞吃入腹,然后砸吧着嘴来一句:“你看你,又生气。”
越想越是不爽,贺邈那条尾巴飞快地甩了两下,啪啪地抽在了身后的驰聿身上。
驰聿:?又怎么了?
“物业有联系上屋主吗,对方是怎么说的?”
身后叽叽喳喳个没完,贺邈听得有些烦了,逮住最近的警察开了口。
听贺邈发问,立刻有个接洽案子的小片警挤了过来,他手上单子写的跟鬼画符似得,有点不好意思交给人家,清清嗓子,开始逐字总结。
“昨日夜间,我们接到了群众报警,说锦汇园三单元201传出恶臭,当晚,我们上门了解相应情况,屋主并不在家,据邻居所说屋主在三天前离开了锦汇园至今未归,物业联系屋主未果,所以在今早我们才强行开门进屋,发现现场有大量喷溅血液,立刻上报给了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