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五万?”
“外国人都大方,人家有的是钱。”王虎压着嗓子,仿佛才短短十来分钟,就跟祖子兴好成了穿一条裤子的亲哥俩。
“那边那个戴眼镜的是翻译,人家就叽里呱啦地说两句鸟语,也能拿好几万,哪跟我们似的,还得跑腿。”
“这……”看着斯斯文文的驰聿,祖子兴的神色有点同仇敌忾,点着脑袋,连连称是。
“但是你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咱们庄肯定有更见多识广的,你帮个忙,给我搭个桥儿,问两句。”
王虎把钱硬塞到男人手里,又将那包好烟递了过去,颇为哥俩好地一怼他,神秘兮兮地。
“有钱咱们老乡赚了就得了,你给我搭个线儿,我给你点分红,咱们一块儿过个肥年。”
“……你能给我多少?”
祖子兴都快四十了,还打着光棍儿呢,没有手艺还喜欢抽烟喝酒打麻将,手里的确没什么钱,他捏着手里的两张红票子,有点犹豫。
“这个数。”王虎晃了晃三根手指头,那是三千的意思。
“……”
驰聿恰到时候地凑了过来,脸色不大好地去拽王虎:“汉克斯先生说了,晚一天就扣钱,大不了他一个人回去,还省了几万。”
“他奶奶的……”王虎直瞪眼,低声嘟囔着骂。
“给你搭桥儿……你得给我这个数,行不行?”祖子兴听出了几人声音里的急迫,凑到王虎身边,比划了一个八。
“……狮子大开口?你们那妹子是金子打的?”
“不然的话,你也赚不着钱了不是?”祖子兴的脸上有点小得意,他努了努嘴:“要不就都不赚,你自己寻思吧。”
“虎哥……”被一边的贺邈拉了拉衣服,王虎这才磨着牙一拍膝盖:“……行!”
“等着啊,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去。”
祖子兴的脸上笑开了花,接过王虎递来的定金,走出好远才摸出手机来,喜笑颜开地给对面打电话。
转过身来的王虎朝驰聿点了点脑袋,闷声闷气地去路边坐下抽烟去了。
那被拉来的外国人很敬业,不时地与驰聿闲扯两句,贺邈在旁边听着,却不敢把目光挪过去,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暴露了自己。
插着口袋,贺邈缩在一户人家门前等祖子兴回来,专注地盯着男人,忽然地,他却察觉到身后射来一道直勾勾的目光。
贺邈飞快地转身看去,有个被厚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打开了他背后的铁门,两人隔了几米远,正直愣愣地盯着贺邈。
贺邈不想多事,还当孩子是要出门,脚步一挪就要让开一条路,可突然,他的尾巴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
贺邈怕冷,只从羽绒服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尾巴尖,即便如此,还是被孩子准确无误地抓在了手里,身形一怔,贺邈站住了脚。
“哎,这是谁家小孩!?”
王虎早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他气势汹汹地叉腰过来,动静不小地吼了一句。
平常孩子看到这么凶的大人,这会儿早该哭着往家里跑了,可那孩子却一点怕模样没有,依旧拉着贺邈的尾巴不肯松开。
“猫,猫!”
他指了指贺邈的耳朵,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脸上露出憨憨傻傻的笑,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搓着他的尾巴,很高兴的样子。
“我是兽人,不是猫。”贺邈的声音低低的,想要将尾巴从孩子手里抽回来。
可众人始料未及,那小孩非但没有松手,反倒突然用力,狠得往回一拽,他下手不轻,贺邈没有防备,身形都跟着他晃了一晃,一张脸霎时就苍白了。
“哎你这小孩!”王虎被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拉贺邈,驰聿却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了孩子还在拉拽的手。
贺邈向后跌了两步,身形僵硬地站在那里,那条尾巴低低地垂在身后,尾尖随着他的呼吸抖动,是动也不敢动了。
扶了一把贺邈哆嗦的腰,没被推开,看来是真的疼得顾及不上了,看向那个还在搓手的孩子,驰聿的脸色有点吓人。
“憨娃!你干啥呢!”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屋里飞快跑出一个女人,那女人一看就是农村打扮,黑黢黢的一张脸,慌里慌张地看了一眼屋外的几个壮汉,拉着小孩就往屋里躲。
“猫!妈妈,有猫!”那孩子见到了自家老娘更有底气,指着被驰聿护在身后的贺邈,还不住嘴地喊着猫。
“啥猫,闭嘴!你咋这么不听话!”女人连拉带拽,扯着孩子回屋里去,咣当一声关了院门,让屋里的骂声小了些,含含糊糊的听不清了。
“你没事吧?”撑着硬邦邦的贺邈,驰聿看着他僵硬的脸色,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脸色铁青,贺邈薄薄的双唇抿了许久,直到乡路那头的祖子兴有了动静,才将将缓过一口气,将尾巴尖缩回羽绒服里。
他轻轻推开了身旁的驰聿,摇了摇脑袋:“我没事。”
猫的忍痛能力是很强的,看着贺邈那不好的脸色,驰聿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来了来了!”打电话的祖子兴满脸笑意,应该是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答复,他并未察觉几人异样,还是喜笑颜开:“我们庄的书记一会儿就来!他有文化,啥都清楚。”
“行,行!多谢你啊老乡!”王虎立刻变了脸,唰地一下回过身来向祖子兴那边迎了过去,贺邈谨记自己的小弟身份,立刻抬腿,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留下驰聿一个人站在原地。
“妈!”
驰聿刚要跟着上前,却听院里突然传出一声好大的孩子叫喊,他猛地停住脚,皱着眉头听那混杂在风里的声音。
好半晌,他才听清了那句话。
“猫神仙,我也想要猫神仙!”
第32章 给猫尾巴根擦药的驰队。
“外面冷,书记让我带你们去他家。”几人等了许久,却还是没见到祖子兴所说的书记身影,他等不住,又打了通电话,这才得了个让他们过去的准信儿。
这是给他们这伙外来人一个下马威。
“就在庄子东面,去不去?”祖子兴揣着手对着几人努努嘴,嘴上问着,可脚已经向东去了。
“哎,老兄。”王虎与驰聿对了个眼神,抬高了嗓门喊住前面带路的祖子兴,一夹皮包,抱起膀子冷笑道:“你让去就去?”
王虎一副道上人的模样,咔哒一声点了烟,混不吝地一摆手:“别是打算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吧?”
“这说的是什么话。”祖子兴揣着手,脸上划过一点心虚,不过更多的被人污蔑的理直气壮:“什么年代了,难道还有杀人截货的?我们这都是正经人!”
“可别。”王虎一摆手,嘬着烟拿出手机来,当着祖子兴面儿就拨电话:“我跟家里支会一声,咱们也都放心。”
“喂?鹏子啊!对,我虎子!”
看着唾沫横飞的王虎,祖子兴心里有点生气,可也知道人家说的在理,为了那几乎白来的几千块钱,他嘀咕着骂了两句,缩手退到了一边儿。
驰聿不清楚兽人被那么大力地拽了尾巴会怎样,可按照刚刚看到的架势,那孩子下手肯定不轻。
盯着贺邈攥紧的拳头,驰聿寻了个机会,凑到贺邈耳边低声开了口:“你要不要先回去?”
“不用。”侧头瞧见了驰聿的发型,刚刚还有心思偷笑的贺邈,这回脸上却看不见一点笑意,他那对猫耳撇着,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忍痛。
“这个小兄弟……也是兽人啊?”
王虎还在那头高谈阔论地说着电话,祖子兴却状似无意地揣着手,晃晃悠悠地往几人身边凑。
他一出声,贺邈便抬头去看,金色的双瞳撞在祖子兴眼中,让他一下停住了脚。
“对……”贺邈的耳朵立刻耷拉下去,脑袋往衣领里一缩,很怕人的模样。
他低下脑袋朝驰聿递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猫科兽人?”
祖子兴见贺邈居然是这幅鹌鹑模样,胆子立刻又肥了起来,盯着那对儿耷拉下去的猫耳,他兴趣十足,趁贺邈低头的空档,他甚至伸手过去,想要捏一把贺邈的耳朵尖。
“兽人在兴城是少见啊,你也跟着那个大高个儿混?”
贺邈动作极快,一闪便避开了祖子兴伸来的手,他蹙着眉头,露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灰溜溜地往王虎身边躲。
“哎哟,还怕人,真跟猫似的。”
手落了个空,祖子兴正想继续去捉弄一把这少见的兽人,可忽然,他感觉身旁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歪头去看,便见那高个翻译露出个笑模样,正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那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嫌弃和敌意。
“我都交代好了,咱们走吧!”王虎给守在村外的程鹏通了话,那老民警与刘一诚早就在庄子上露过脸,肯定是不能跟来的。
程鹏熊娜娜与李潇潇也用不着上场,几人把手机开了外放,力求把动静都听个清楚。
祖子兴正被驰聿盯得发毛,王虎一开口,他便脚底下抹了油似得,赶紧揣手把几人往东带去。
“这外国佬能行吗?”王虎偷偷停在驰聿后面,看着那昂首阔步的金发男,有点心里没底:“别一会儿跑了,咱们这戏可就演不下去了。”
“不会。”驰聿目光幽幽:“一天费用一千二,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会跑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被雇来的外国人脸上没有丝毫怯色,反倒大义凌然,真就一副有钱人的豪横模样。
“你就是书记吧!”
王虎扮得是粗人,祖子兴刚把他们带进小院,他便立刻捕捉到坐在桌后的眼镜男人,对方还没开口,他就自来熟地往前迎,一把握着胳膊拽过来,反倒打了那男人一个措手不及。
“咱们那妹子呢!没来啊?”
祖德海脸上皮笑肉不笑的,他还不到四十,却已经油头粉面,一副老油条的笑面虎模样了,他心里看不上王虎这种地痞流氓,伸出手去推了一把,有点尴尬地开了口:“是,先坐吧,都喝点茶暖和暖和。”
“书记,这几个要找阿花,咱们……!”祖子兴瞒不住事,刚一坐下,立刻就要嚷嚷着谈钱,祖德海皱起眉毛,一摆手叫停了他。
“祖子兴,一会儿麻将馆该散场了,你先去玩两把吧。”
这是显而易见的逐客令,祖子兴这个年纪的老光棍儿是最混不吝的,可年纪不大的祖德海一句话,他就马上闭了嘴,虽然脸上还是不甘不愿,却还是蔫蔫地守到外屋去了。
“阿花是我们庄里人,她前几年去京市打拼,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祖德海拿起茶杯来吸溜吸溜灌了一口,还是之前那套没见着人的话术。
“唬人是不是,你们耍我玩儿呢!”王虎瞪起眼来,立马不干了,一拍桌子便要嚷嚷:“都拿了我快一千了,还他妈装傻!”
“虎子!”旁边暴起,驰聿就连忙伸手去拦,按下唱红脸的王虎,他扮上了理中客这一角色:“消消气,书记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把几人反应都看在眼里,祖德海眯缝着眼又灌了一口热茶,这才开口:“前不久有几个条子也来找她,她是不是在京市惹啥大事儿了?”
“条子?”
刚刚还火气冲天的王虎变了脸色,他回头去看驰聿,脸上不大高兴:“条子这就找来了?你问问这外国佬,还跑得出去吗?”
扭过脸,驰聿吐出的英语很标准,与那外国人交谈时坦然自若,任谁也找不出一点错漏,祖德海听着自己偶尔认识的几个单词,那颗疑心也稍微平了平。
“汉克斯先生说,机票已经买了,不成的话,就偷渡。”
“偷渡?”王虎瞪大了眼,反倒是一旁的祖德海露出了笑来:“现在海关那么严,不好走啊。”
贺邈那双金色的眸子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