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为了让驰聿更好恢复,驰家的医疗团队和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大拿一齐监控驰聿状态,可有了充足的医疗条件,驰聿这一躺还是躺半月之久。
驰勐韬和邱蓉就这么在床前守着,守到了驰聿睁开眼睛的第一眼。
看到自家儿子终于转醒,邱蓉喜极而泣,在和驰勐韬抱头痛哭过后,急冲冲地跑去外面通知自家女儿,空留下哭花了脸的驰勐韬坐在床边,和驰聿深情对视。
看着自家儿子挪着疲惫的眼珠子在房间里扫来扫去,驰勐韬知道他在找谁,把儿大不中留在心里过了几遍,还是长叹口气,按了一把床头的通知铃。
驰勐韬也想清楚了,决定不在这让人高兴的时候跟驰聿计较性取向的问题,伸手轻轻掖了掖驰聿被角,难得口气温柔。
“我跟你妈去看看你姐,你同事们应该过会儿就会过来,跟人家说说话,累了就好好休息。”
驰聿从干涸的嘴唇里挤出一声嗯,在驰勐韬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驰聿如此乖巧的时候,他看的心里难受,用棉布沾了水帮驰聿润嘴,亲情有爱,一片和谐。
但病房里的和谐也没能持续多久,病房门口一阵丁零当啷的杂乱声响,程鹏的哭叫刚嚎了一半,就在看到驰勐韬后,猛地刹停在门口,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但他刹停了,背后的几人却停不住脚,尤其是精神亢奋的王虎,轰隆隆地往门缝里挤,差点从程鹏身上碾过去。
一队人员憋着泪,小鸡儿见了老鹰似的堵在门口,跟驰勐韬大眼瞪小眼,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程鹏的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刚才要扑进来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得惶恐。
最终还是高标南这个理科生一句:“……能给我签个名吗?”成功吸引了驰勐韬的注意。
驰勐韬知道自己在场他们也聊不自在,借口出门寻找邱蓉,给高标南留了个签名便离开了。
房间里唯一的长辈走了,驰聿脸上的表情就更不藏了,在看清楚贺邈并不在场后,对着几个哭哭啼啼的下属翻了个无奈的白眼。
作为自诩驰聿左膀右臂的程鹏当然知道驰聿在想什么,借着擦眼泪的空档,冲旁边的王虎使了个眼色。
王虎也是与程鹏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鬼鬼祟祟地上前,拉住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他这个姿势很像会在街头尾随女性的风衣变|态,驰聿抬头看着王虎,憋了半天,还是忍着痛从喉咙里挤了一句:“你要干嘛……”
驰聿的吐槽还没落地,一只毛绒绒的猫头便从王虎羽绒服里探了出来,金黄的眼睛眨啊眨,停在驰聿脸上,一动不动。
驰聿差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也管不上手臂剧痛,一把便把贺邈从王虎的怀里抢了出来。
输液管被他扯得晃来荡去,针头差点从手背上滑落出来,一屋人下意识便哎哟一声,一齐上前想要按住驰聿。
柔软的黑猫老老实实地躺在驰聿的手上,他想低下头去亲昵两番,但毕竟还满屋子的人呢,驰聿顾忌着好面子的贺邈,只得搂着猫,装模作样地坐在床上应付他们。
这里是医院,按规定来说是不许带宠物进来的,程鹏几人在林奕的掩护之下把贺邈偷运进来也算是完成使命,含糊了几句关心话,很有眼力地遁走,给自家两位队长清空场地。
病房里重又安静下来,房门一关,怀里的贺邈便一跃跳到了床上,四只爪垫踩过被褥,凑到驰聿脸上,很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
贺邈已经有半月没有见过驰聿,驰勐韬和邱蓉不放心护工看护,总是接力守在驰聿床前,林奕又三令五申不许他再吃非他安命,就这么挨着等着,等到驰聿转醒才看了他第一眼。
贺邈的视线像是带着毛刷,在驰聿的脸边一点点地摩挲,在确定他终于好端端地活着后,这才缓慢地垂下耳朵,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驰聿少有在贺邈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明明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却还是心里酸涩着心疼,搂着贺邈,在他毛绒绒的头顶上轻轻磨蹭,把那对猫耳蹭的左摇右摆。
“你看我这不是没……”
驰聿的安慰戛然而止,偏过头去,有点窘迫地清了清嗓。
他的声音本就偏低沉些,平常听着只觉得耳膜里麻酥酥的,贴在贺邈的耳边说上两句,能让那对猫耳抖个不停,这回哑了,酥麻便从痒变成了糙,听得贺邈竖立耳朵,很警觉地盯着他瞧。
驰聿这会儿有点庆幸自家母亲的前瞻性,在昏迷期间也有好好地替他外貌管理,虽然脸色苍白了些,但也比胡子拉碴地面对贺邈要强。
眼前的贺邈明显不信驰聿没事,他甩着尾尖带白的尾巴,绕着驰聿来回打量,脑袋停在他包裹严实的手臂上,绷着一张脸,用粉嫩的鼻尖轻轻嗅闻。
贺邈说不了话,但驰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勉强地在层层纱布里勾动手指,驰聿咧着一口白牙宽慰满脸严肃的猫。
“断了,没事儿。”
驰聿总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他越是安抚,贺邈的心里就越是难受,尾巴摇来转去,他采用了自己的方法减轻驰聿痛苦。
贺邈吧唧一下,倒在了驰聿满是绷带的手边。
在来医院之前,林奕这个主治医生十分贴心地替贺邈好好地梳洗打扮了一番,连毛发都用精油抓的油亮蓬松,倒在病床白软的被褥上一伸爪,差点把驰聿的自制力都给一并抓了去。
贺邈的萌宠视频没有白看,金黄的眼瞳眯缝起来,毛绒绒的脑袋往驰聿手心里钻,整个人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软塌塌地糊在了驰聿紧绷的手臂上。
驰聿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等再回过神来,他已经把瘫软手边呼噜不停的贺邈抱回了怀中。
从海上回来,贺邈对驰聿的包容短暂地达到了峰值,被驰聿搂着,爪子便乖顺地搭在驰聿锁骨,指甲伸了出来勾着驰聿的病号服,像是怕他跑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驰聿被他磨得心里痒,报复性地在贺邈肚皮抓了两把,只换回来一串越发大的呼噜声响。
他呼噜的高兴,驰聿手上的动作却轻了点,顺着贺邈窄细的猫腰测量尺寸。
这段时间贺邈应该也不大好过,驰聿精心喂出来的那点儿赘肉这会儿烟消云散,又只剩下了一把空空的骨头。
驰聿想训他两句,再怎么也得好好吃饭才行,可对上那对眼睛,肚子里的话就转了个画风。
“……你想我吗?”
昏迷时,驰聿就无数次地在梦中重见贺邈,他梦到他在哭,哆嗦的力道撑着他的身体,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从喉咙里嘶哑地呼唤他的名字。
驰聿从没听过贺邈哭,那阵哭声让他百爪挠肝,恨不得立刻便从泥泞睡梦中挣扎出来,好好安抚自己可怜的恋人。
但真见到了,就只能千言万语,变成一句言之于口的思念。
“我很想你。”
贺邈窄小的脸颊被驰聿掌心包裹,温暖顺着他的单薄的颧骨往下,滑到嘴角滑到下巴,安稳地停在他的爪前。
暖意隔绝了贺邈在漠黑经历过的那些寒冷,爱意缠绵,让贺邈那双金黄的眼都心满意足地眯缝起来。
驰聿环抱着柔软的猫,轻声细语:“别怕,我们马上回家了。”
听着这肉麻的话,站在病房外的驰慧狠狠地打了个寒噤,要不是门上标牌写着驰聿的名字,她还当自己误入了哪个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驰慧生怕自己把门推开就会被里头的暧昧泡泡熏个趔趄,左右驰聿又不是个饿了不知道喊的白痴,少吃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提着手里的炖汤补品,转头就要溜之大吉。
但她刚一回头,就看到自家母亲正抻着个脖子,对病房里翘首以盼。
驰慧差点一记旱地拔葱,猛地插到邱蓉跟前想要替驰聿遮掩,但邱蓉显然比她要人精的多,竖起手指比在嘴前,要她噤声安静。
驰聿那副缠绵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对着一个宠物,邱蓉自然看得出异样,再想想那个神出鬼没的猫人同事,大概也就理顺出了几个可能。
有钱人家里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邱蓉咂摸着嘴,却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意外。
怪不得驰聿都三十好几了也不谈个女朋友回来,连个花边新闻都没有,她还当是驰聿不行,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驰慧都替驰聿觉得心虚,站在邱蓉身后,在心里祈祷自家弟弟那敏锐的警察直觉赶紧发挥作用,发现一下门前正有人偷窥。
可病房里的驰聿已经被猫色迷了眼,眼见着他去亲怀里黑猫那毛绒绒的小脑袋,驰慧终于忍不住,龇着牙往门前一挡,以防自家母亲生气,再看出个好歹。
但邱蓉还是很沉得住气的,她看着自家懂事听话的大女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先别告诉你爸。”
驰慧当然满口答应,借着天色太晚外头冷的借口,把邱蓉连哄带骗地送出了医院,回头沿着消防通道往上爬楼,想要抽口烟缓一口气的驰慧,在楼层转角看到了满面愁容的驰勐韬。
昏暗的角落里只能看到驰勐韬手里的烟头一明一灭,他猛地抽了一口手里的烟,痛心疾首:“闺女……爸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驰慧:……?
驰勐韬捶胸顿足:“你弟弟可能是个同性恋!”
驰慧:……不意外。
“先别告诉你妈!”
正有此意的驰慧把这个叫做家庭默契。
第138章 携猫潜逃
人醒了能吃饭,在驰聿这种警场遨游十来年的老警察眼中就约等于康复,隔日的第二天清晨,他就在病床上嚷嚷着要出院回家,说是地黄托梦,要他赶紧回家团圆。
驰慧当然知道他肚子里的那点儿花花肠子,说什么回家团圆,要携猫潜逃浪迹天涯还大差不多。
在驰聿那捆绑结实的手臂上戳了一把,驰慧脸色严肃地警告驰聿:“好好治病,要是落了病根,小心残疾。”
驰慧的叮嘱是对的,驰聿自打从警大伤小伤不断,尤其是这半年以来,几乎每次办案都要在医院里住上一段时间,要是再不注意,就算现在治得好,老了也得受不少罪。
贺邈也是这么想,病床被褥底下偷偷支起了一个弧度,藏在被子里的猫用力地蹬了驰聿一脚,警告他别再猴急地想要出院。
联合执法队的案子已经全权移交到了李齐民手下督办,作为任铁生手下仅存的中流砥柱,李齐民忙到了脚不沾地的程度。
但他还是抽空来医院看了一趟驰聿,顺便,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姚辅不见了?”
驰聿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也没管跟来探病的舒莱宝偷吃李齐民的慰问品,把那包明显不是买来给他吃的爆米花塞给舒莱宝,要李齐民再说清楚一些。
“前天组织救援船把货轮上的人员带回了沿海市局,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这艘船上的人数与出航时登记在册的人数对不上,仔细筛过去,发现有不少在逃人员,要跟着这艘货轮潜逃出海。”
“哇塞,一条大鱼!”舒莱宝在旁边捧哏,把爆米花嚼地吧唧响:“年前狠狠地冲了一波业绩啊老牛。”
李齐民无奈地瞥了舒莱宝一眼,正了正神色,继续道:“我们在登记询问的时候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梁原,但是姚辅……”李齐民没有妄下定论,只是摇了摇头。
“他跑了?”驰聿的脸色不太好看:“不对……他,自|尽了?”
虽然当时驰聿昏了过去,但临闭眼前他还是大致扫了一眼现场情况的,就当时的情形来看,除非姚辅长了翅膀飞走了,不然就只有大海深处这一个归宿。
但姚辅那样心机深沉的人,真就甘愿这么赴死?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李齐民没有接话,但显然他心里也是如此猜测,沉默许久,还是好心地给驰聿喂了一颗定心丸:“我们已经组织人员进行打捞了,有后续进展,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对了。”舒莱宝哗啦啦地在爆米花袋子里挑玉米豆子,扔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贺邈的那个发小,在局里叫唤着要见他,你注意点啊,千万别让他去,也别让这话传到贺……”
舒莱宝呲着的门牙在驰聿变了的脸色里猛地收了回去,他瞪着一双漆黑的老鼠豆豆眼,警惕地在病房里圈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高挑的猫人身影:“干嘛……你房里还有监听器?”
舒莱宝的衣角突然被什么勾了勾,他还当是李齐民有话要说,满不在意地回过头去:“你又干嘛,你们有话直……”
话没说完,一个急躁的黑影唰地跳到了舒莱宝腿面,沉甸甸的一大只,眯缝着金黄的眼睛,虎视眈眈地与舒莱宝瞧了个对眼。
病房里发出一阵哀嚎,吓得值班护士从走廊快步冲进门来,生怕这个vvip的金主病人出个好歹。
“没事。”李齐民把翻了白眼,激发出应激装死的鼠科同事打横抱起,一本正经:“他开玩笑的,一会儿就好。”
把吓晕同事的罪魁祸首藏在被褥,三人一猫老实地配合送走了护士,这才把臭着脸的贺邈从驰聿身后掏了出来。
顾忌着兽人兽身等于裸奔,驰聿托林奕带了两件宠物服装进了病房,给贺邈套了一身浅牛仔的小衣服,瞧着倒是怪神气。
“不许去。”驰聿按住了张牙舞爪的贺邈,先发制猫:“你现在一片儿非他安命都别想吃!”
“喵!!”
“不行!”
李齐民怪异地看了一眼驰聿,作为病房里唯一一个人类,他居然跟兽身的贺邈吵得有来有回,实在奇哉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