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高标南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驰聿越发黑沉的脸色,知道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再接下来就是路口的监控,但是这边也没有出现贺队的身影,我们现在觉得……贺队可能是被人接上了车,给带走了。”
“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段路的车辆有近百十辆,我们正在挨个排查……”
“暂停。”驰聿打断了高标南的话,他漆黑的眸仁倒映着屏幕上那紧密的车辆,伸手,指在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上。
“这辆车刚刚不在这个位置。”
高标南一愣,连忙将时间倒回几分钟,调出了这辆车在前半段路时的监控视频。
的确,这辆车原本不该在这个位置,它的右侧本来是红色的丰田,现在却换成了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在如此拥堵的长街上,正常来说是不会出现换位的情况的。
“那……”高标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应该是在穿过这条街时被别停插队过,它后面的车没有换过,前面的车变了,按照行驶的方向来看……”
驰聿的手点在了那辆车窗全黑,灰扑扑的面包车上。
“去查,这辆车去哪了。”
第123章 驰聿的分离焦虑。
虽然因为长久的用药,贺邈的身体对镇定之类的药物有了抗性,可一针下去,他的脑袋却依旧有些昏沉,迷迷糊糊的,贺邈便浅浅地睡了过去。
隔日天亮,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昏亮,贺邈猛地睁眼,瞧见了近在咫尺安静睡着的梁原。
跟性格不同,梁原的睡相算得上恬静,他蜷缩在沙发外侧,环绕着将贺邈圈在自己怀里,他的呼吸又轻又缓,瘦削的锁骨从衣领里袒露出来,让人觉得稍一用力便能掐断他的骨头。
他们中间仅仅一拳距离,梁原的手搭在绒毯边缘,紧紧地攥着贺邈。
贺邈的耳朵动了动,开始四下打量这个房间。
家具老旧,装修简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拿来长住的地方。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人轻轻推开,姚辅拿着一张毯子进了门,一眼,便看到了扬起脑袋四处打量的贺邈。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都没有率先动作。
贺邈的反应出乎姚辅意料,他原本以为贺邈一醒,立刻就会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或者干脆惊慌害怕地躲在哪个角落。
反正不该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软绒的毯子上,只是用那双金黄的眼睛看人。
姚辅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贺邈这副模样,跟一只猫毫无区别。
姚辅还想看个仔细,可开门带进的冷风吹进了屋,沙发上的梁原猛地一抖,唰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从睡意里迅速聚焦,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怀里,而被他半圈在怀里的猫把脑袋扭了回去,看着他懵懂着的那张脸,慢慢地张嘴打个呵欠。
“你醒了?!”
看到了贺邈,梁原猛地翻身起来,一把便将床上的猫抓进了怀里,两手紧紧箍着那团毛茸茸的身体。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
梁原脸上的担忧看不出一点儿破绽,他把贺邈小小的脑袋挨在自己肩上,轻柔地“安抚”自己被世界抛弃的发小。
“我从姚辅那儿听说了,你信归原了对不对,那个狗屁市局把你挂在通缉令上逼得你走投无路,害得你变成这样在街上乱跑……”
梁原的声音柔的像一汪泉水,绵绵密密地包裹过来,空隙全无。
“没事儿了贺邈,我会帮你的,我带你离开这儿,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梁原的轻声细语听得图楠雅牙酸,他叼着烟,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但瞥了一眼身边脸色古怪的姚辅,他那点儿倒胃口的心情也就缩回去了。
旁边的姚辅脸黑的像是吃了两斤毒|药,最难受的另有其人。
面对这样近乎温情的安慰,贺邈的平淡到了极点。
他被梁原搂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舔着自己的爪垫,尾巴左右来去地摇晃,注意力全然不在梁原身上。
好像他的眼里里,舔爪子都比梁原说的话重要得多。
这回,就连图楠雅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图楠雅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他指了一下被梁原严丝合缝搂着的猫,少有地请教起了姚辅:“你是不是把他的脑子给药坏了?”
图楠雅跟贺邈的猫身打过不少次交道,几乎次次都是面目全非见了血的,在他的眼里,贺邈绝对算得上是一只凶狠警觉到了极点的猫。
怎么这会儿贺邈就跟鹌鹑似得,乖顺的不行?
“……”姚辅狠狠地斜了图楠雅一眼:“你该问问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绑错了猫。”
这样的争论毫无意义,在场的人都不是没有脑子的,贺邈的猫身长什么样,几乎都刻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梁原怀里的那只猫,就是贺邈。
地板上传来了咕咚一声响,应声看去,是贺邈挣脱了梁原的怀抱,跳到地板上躲开了他的亲昵。
热脸贴了冷屁股,梁原却丝毫没觉得尴尬,他追着钻到沙发下的贺邈,趴在了地板上。
地上的灰尘多到肉眼可见,可梁原却不在意,他把脸凑到沙发边缘,往黑暗里看。
“你生气了。”
梁原的声音很肯定,他盯着黑暗里只露出一双金黄金瞳的猫,轻声细语:“你现在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窗外有风刮过,枯枝刮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好像猫爪撕挠玻璃表面,听的人头疼。
梁原在沙发下的黑暗里,看到了贺邈焦躁甩动的尾巴。
“你觉得我骗了你,未经同意把你绑到这儿来,你不高兴。”
梁原的声音停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变得颓丧,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趴在地上用近乎哀求的口气开了口。
“可是我不能失去你,贺邈,我只剩下你了……他们把你抓回去,会让你坐牢的……”
梁原的听得让人心里发酸,他苍白指尖摸索着探进黑暗,停在贺邈白白的爪垫跟前,没有贸然地触碰他。
他的用心天地可鉴,可贺邈只是那双金黄的眼瞳看着他,很久很久,才将脑袋蜷进了自己的皮毛之间,不再看他。
图楠雅实在是看不得这种肉麻的戏码,他几步走上前去,一把将趴在地上的梁原给拖了起来。
他的动作粗暴得很,梁原瘦削的身体被他拎着,像是拎着一只病鸡。
脚步踉跄的梁原被他暴躁地塞进姚辅怀里,随后,他便要上手去抬贺邈藏着的那张沙发。
“放下。”
图楠雅的动作猛地停了,他回头看向梁原,看到站在那儿的病鸡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脱离了贺邈视线,梁原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图楠雅的脸,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硬生生地凿出一个血洞来。
“我让你放下。”
图楠雅的手僵在那儿,对上梁原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操他妈的,我不管了行吧!”
图楠雅被他瞧得心里发寒,咣地一声扔了沙发,他跟引爆了的炸药桶一样,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门轰然一声砸上了,外面响起了图楠雅骂人的声音,那些聚在门前想要一睹猫神的信徒们惹不起图楠雅这样的恶人,悻悻地结伴离开了。
梁原的手腕被姚辅紧紧地抓着,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黑沉的男人,用力地甩了一下手腕。
“撒手。”
“他这个样子,你怎么带他回‘那里’去?”
梁原这点挣扎的力道可以忽略不计,姚辅将瘦弱的梁原扯到眼前,口气生硬。
“你除了这颗脑子有用,几乎就是个废人,现在你一遇上他就连这颗脑子都不好使了?”
梁原的挣扎停了下来,他侧身,将目光转回了姚辅的脸上。
“那你去找新的人吧。”梁原眯缝起了一双眼睛,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姚辅的脸,他一字一句,挑衅到了极点:“找一个替代我的人,我立刻就走。”
姚辅的腮边咬紧了,他紧紧地盯着梁原,手上,却慢慢松开了他。
“没什么事儿你也出去吧。”梁原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臂,很漠然地下了逐客令。
“在今晚出发之前,别再来打扰我了。”
这个刚刚有了日光的清晨,大家过的都不算愉快。
“呵欠……”
歪倒在李潇潇身上的熊娜娜拨弄着她垂下来的马尾发梢,声音疲惫:“潇潇姐,你就消消气把,吃点儿东西,铁人咱们也不能这么熬啊…… ”
这间被刑侦大队临时拨出来的房间很小,小小的窗口里能够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用不了多久,就又该忙碌起来了。
李潇潇坐在休息床把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生闷气:“你吃吧,我气都气饱了。”
熊娜娜知道劝不动她,只得歪着脑袋靠着李潇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潇潇姐,你说贺队他真的……信归原了吗?”
李潇潇没接话。
“我听刑侦队的人说,当年漠黑的案子被重启调查了,贺队…… 也被列入被调查的嫌疑人了。”
“你说,如果真的是贺队对了那件事…… 那贺队信归原的时候,他会有什么愿望?”
李潇潇蓦然转头看向了熊娜娜,熊娜娜垂着头,并没有发现李潇潇逐渐变化的神色。
她的目光在床单褶皱上游移,像是在幻想那个场景。
“娜娜。”李潇潇蹙起了眉头。
“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会选择变成人类吧……”
“娜娜!”
李潇潇的声音猛地抬高,她一把抓住了熊娜娜的手,而熊娜娜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
“我,我就是说说!”
看着神色窘迫的熊娜娜,李潇潇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一直知道熊娜娜对自己的兽人身份有些自卑,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