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灿灿
站在那儿的警助表情平平,看到贺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抬起手,敬了个标准的礼:“贺队,任局在等您。”
贺邈点头算是应过,迈步进去,身后的李潇潇也连忙跟上,可等他们刚跨进了大门,身后的门就被警助给轻轻带上了。
那跟随而来的小警察被警助留在门外,明显是任局授意,要他们不要进来。
“这回好了。”盯着紧闭的门板,小警察忍不住地高兴起来,竖起毛绒绒的耳朵左右摇摆:“贺队肯定很快就能归队了。”
“哼。”
听了这话,一旁的警助却有些不屑地笑了。
他见小警察疑惑地转过头看他,冷着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了口:“还归队呢,任局不追究就烧高香吧。”
“你什么意思?”
那小警察也是兽人,本就拿贺邈当英雄榜样来看,被警助这样一激,立刻竖起耳朵打抱不平。
“你当犯人是木头桩子啊?!警察来了站在那儿等着你上铐?你这话敢去跟刑警队的李队说吗,就是看我们贺队好欺负吧?!”
“吵吵什么?”
那警助被小警察回了嘴,脸上立刻变得难看起来,他也不想跟这个愣头青吵起来让局长听见,压低声音咬着牙。
“你知道什么?头脑简单,你们兽人就是这点……”
“你说什么?!”
门外的争吵声逐渐大了起来,似乎有别科室的人被惊动了,探头出来看个情况,嘈杂的人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哼,什么追究,任局才不会呢。
李潇潇朝着嘈杂的门外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向屋内,在沙发椅上局促坐好。
任铁生是个很朴素的局长,此时正站在茶几边上,拎水壶,往两个纸杯里哗啦啦地倒热水,要不是身上的那身警服,现在的任铁生真和蔼普通的小老头没什么两样。
热水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飘散,任铁生拨弄了一下窗台上叶片油亮的绿萝,回身,慢慢踱回了两人旁边。
“喝点热水吧,驱驱寒气。”
十分平常的对话,可李潇潇又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平白的,她觉得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任局疼着贺队呢,李潇潇对自己嘀咕。
一定是想好好问问案子的事,没别的。
“……谢谢任局。”“谢谢任局。”
热水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贺邈的眉眼,贺邈很听话地抬头喝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却没能在胃里留下什么温度。
李潇潇小口地抿着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不停地乱转。
“最近这个气温真是千变万化,你们这些小年轻也得注意身体。”
任铁生把热水喝的哗啦响,盯着贺邈将那杯热水一饮而尽,这才开口,开始了今天真正的话题。
“梁原……身体怎么样了?”
听到梁原的名字,贺邈的耳尖轻轻摆了两下,腰背也缓缓地坐得笔直,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落在贺邈脸上,满是紧绷。
任铁生与梁父梁母关系很好,当年他还不是局长,与梁父梁母参加了同一场讲座,相见恨晚志同道合,多年以来,一直都有保持联系。
迷他因迫害案后任铁生的心里一直懊悔,不但帮忙联系医院治疗梁原,连带着也很照顾贺邈这个死去老友留下的养子。
当年贺邈申请去漠黑卧底时,任铁生是持反对意见的,因为这件事,他还跟贺邈闹得很不愉快。
可不愉快归不愉快,当贺邈被重新调回市局,时任铁生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他,甚至因为贺邈恐慌症的问题,安排了任长远跟他同住。
在旁人眼里,这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养育亲生儿子也莫过于此。
可今天任铁生看贺邈的眼神里,却夹杂了旁的情绪。
“他恢复的很不错。”贺邈开口,声音平稳:“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
任铁生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贺邈,他深深地鼓起胸膛,半是感叹半是惋惜地长叹口气。
“可真是奇迹啊……他爸妈泉下有知,也会觉得是奇迹吧。”
是啊,奇迹。
梁原的苏醒,堪称奇迹。
李潇潇似乎察觉到了贺邈的僵硬,她参不透贺队这紧张是来自何处,可还是给自己鼓鼓劲,连忙地开口递上台阶:“医学进步总会创造奇迹的嘛,是不是?”
“医学进步啊……”
任铁生咂摸着这四个字,眼睛却依旧落在贺邈身上:“我这些年精力不济,可记性还是一直很好。”
“梁原的那些治疗项目,我也都有看过……别说是进步,就是变化,也少得可怜。”
李潇潇被任铁生越发严肃的语气搞的摸不着头脑,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邈,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任铁生给一眼给横了回去。
“贺邈。”任铁生点了点桌面,目光沉沉地压了过来:“这个奇迹,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声音,阳光依旧温暖,可李潇潇忽然觉得,那阳光照不到自己身上。
有什么黑暗里藏着的东西,被翻开在了自己眼前。
“或者我换个方法再问一遍。”任铁生的声音再次响起,眼神严肃,他紧紧盯着眼前猫耳低垂的贺邈。
“这个奇迹,为什么让你跟那个归原教的图楠雅,私下见面,还放跑了他?”
阳光普照大地,可这样好的阳光落在雪地里,却融化不了丁点儿寒意。
漠黑的雪足足小腿厚,那点儿阳光能够驱散天上积蓄的乌云,已经是十分努力的结果。
驰聿到底没能在深夜赶到漠黑边界,昨夜风雪太大,别说深更半夜压根没有租车行开门,就是有,也不敢把车租给驰聿。
所以隔天驰聿去了当地车行,直接全款提了一辆崭新越野。
车型漂亮,性能良好,轮胎上还带着最好的防滑链,别说冒雪赶路,就是爬个雪山也不成问题。
梁父梁母收入可观,全国上下也有不少房产,可在漠黑只有两处,一处是案发的员工小区,一处,就是近郊的老屋。
老屋在远僻的乡下,根据户籍档案显示,那里原本是梁原爷爷奶奶住的地方。
建在半山的小村不通火车地铁,基础设施就更谈不上便利,偌大的地区不剩几户人家,年轻人能搬走的都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人或者回家过年的小辈。
沿路房屋都是带院的平房,在这还在落着小雪的白天,没人会出来扫雪,越野的车路一路碾过积雪,留下了两条很深的车辙。
驰聿并不知道老屋的位置,户籍档案上也只说了个村名,没有准确的门户号码,越野绕着村子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路上没人,可像驰聿这样崭新的车进了村肯定会被人瞧见。
果不其然,见新车停在了自家门前,躲在院子里偷看的小孩立刻钻回家门,扯着嗓子喊起大人来。
这会儿正是年前最空闲的时候,孩子一喊,立刻有几个大人狐疑地推门出来。
几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见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驰聿那张陌生的脸,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疑惑。
“哎,您好!”驰聿开了口。
听见声音,走在最前的男人迈步进了院子,他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瞧着这堵在自家院门前的崭亮新车,在心里盘算着是哪家孩子在外闯荡有了出息,能开上这种好车。
“伙计,你是哪家的?”
男人脸上扬起了笑脸,朝着背后的屋子扬扬胳膊,很热情地招呼道:“进家里暖和暖和吧,天寒地冻的!”
“不用了。”驰聿摆了摆手,学着本地口音,故意很粗旷地接茬道:“我是回来找老房子的!”
“老房子?”那男人脸上来了兴趣,紧着往前走了两步,挨到了驰聿副驾窗前:“谁家老房子,你买了这儿的房?”
“是啊。”驰聿脸上严肃,嘴里信口开河:“大哥,你认不认识一户姓梁的人家,我买的就是那家的房。”
“姓梁的……姓梁?!”
陈年旧事,听到这个姓,男人乍然还没想起是谁,再一细想,立刻便惊讶起来,很惶恐地一摆手:“可不敢胡说啊!”
“怎么叫胡说啊?”
“那家人都……哎哟,兄弟你不知道!”
男人压低了声音,凑到车窗边,跟驰聿瞪起眼来,脸上的表情神秘又惊悚。
“那家人已经不在这儿住很久了,搬去城去了,听说工资待遇好赚的也多,就是命不好啊……”
男人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缩起脖子来:“大年三十全家都叫人杀了,你说你买房,买死人的房?”
“……也没有吧。”
听见这些,驰聿有些不适地挪着下巴:“我是从他家小儿子那儿买的,肯定不会认错的。”
“小儿子?”
男人摸着下巴思索,眉头皱成一团,好半天才一拍巴掌,恍然大悟:“哟,我记得,是个猫人小子!对不对!”
“你认识他?”驰聿捏着方向盘的手轻轻用力,指节泛白。
“认识!”
男人的眼睛亮起来,兴奋地扒着车窗:“以前夏天他们一家偶尔会回来,我见过几次!”
拍着自己胸脯,男人很得意的模样:“这村子里兽人很少的,肯定就是他!”
“这几年可不见回来呢,他居然没事儿?”
男人觉得说到了驰聿点子上,胆子也大了起来,扒着驰聿车窗往里头看,没瞧见驰聿越发幽深的眼神。
“那儿他天天跟在梁家那个亲儿子屁股后头,瘦的跟个小猫崽子似的,也不知道现在干什么呢”
男人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半是羡慕半是酸。
“这梁家老夫妻一死,房子钱都留下了,要是亲儿子再死了,啧啧,命真好……”
手下的车忽然耸动一下,男人没有防备,被猛地晃了个趔趄,差点在地上摔个狗吃屎,惊慌失措地站稳身子,男人的脸色瞬间涨红:“你他妈的……!”
两张红彤彤的票子递到跟前,骂人的话立刻被男人咽了回去,驰聿的语气也没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直说目的。
“直接给我指一下那房子在哪儿就行,多的就别谈了。”
“行行行。”
男人也看出了驰聿不想听梁家的八卦,生怕驰聿反悔,连忙收起两张票子塞进口袋,随后伸手一指,指向了最边缘的那间老屋。
“我可说啊!”男人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那边儿很久没人管了,草都长得有人高,你买那儿就是白花钱,你还是趁早……哎!!”
眼前的越野发出了一声咆哮,车上的人压根没理会他的话,一脚油门便窜了出去,积雪被轮胎猛地扬起,扑了男人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