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咯!我的邻居是个变态! 第30章

作者:咩咩指导 标签: 玄幻灵异

那男生立刻双手合十,作出一副可怜相:“求你了枕秋大佬!没书我晚自习铁定要被老班拎出去罚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温枕秋笑意更深,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去吧,在我桌肚里,别给我弄丢了。”

男生欢天喜地地跑了。

类似的情景,牧云决又偷偷观察到几次。

温枕秋似乎并不是对某个特定的人特别优待。

他只是更容易对声音好听的人,展露出多一点点的耐心,和多一点点……近乎纵容的玩笑。

这个发现让牧云决欣喜若狂。

他几乎是跑着回去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冲进自己那个偌大却空旷的家里,他站到穿衣镜前,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郁,比同龄人瘦小一截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喊出了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变声期还没完全定型,却已初显清润底色的青涩质感,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温…枕秋。”

他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次,都试图调整自己的语调、气息,让那三个字听起来更清晰,更悦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渐渐亮起光来。

也许……

温枕秋学长,会喜欢自己这个声音吧……

阴郁了许久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一抹带着希冀的笑容。

但那点因为发现“声音”可能成为和对方搭边的桥梁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并没能持续太久。

在他的世界里,阴云总是聚集得更快。

父亲生意彻底破产,巨额债务压垮了这个曾经优渥的家。

母亲本就缠绵病榻的身体,在接连的打击和焦虑中急速恶化。

不过短短两个月,曾经那个即使冰冷但至少完整的家,彻底分崩离析。

刚满十五岁的牧云决手里攥着一张飞往异国他乡的单程机票。

目的地是母亲一个远房表亲所在的城市,对方勉强同意暂时收留他,直到他成年。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那天,是他在这个城市,最后一天。

他像一抹无声的影子,在黄昏时分再次溜进了高中部。

夕阳将教学楼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但这温暖与他无关。

他找到温枕秋所在的高三(七)班。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许多学长学姐正在看书,桌椅整齐,黑板擦得干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和阳光晒过木头的气味。

温枕秋的座位靠窗,在第三排。

牧云决走过去,站在那个座位旁,低头看。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本合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一支普通的钢笔搁在书本旁,笔帽扣得端正。

这就是……他,每天坐着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酸又涩,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这一走,山高水远,隔着大洋,隔着全然不同的生活和未来。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未知的生活,或许还有亲戚的冷眼。

他会像一滴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消失在这个人的世界里。

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温枕秋是太阳,明亮,温暖,理所当然地照耀着许多人,也包括曾经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他。

那一束光短暂地落在他身上,带来的不只是救赎的希望,还有一种近乎灼伤的刺痛。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光不属于他,他甚至不配长久地站在光下。

但至少,在彻底沦为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之前,他想亲口说一声“谢谢”。

为那个午后旧车棚里递来的纸巾。

为那句“记得用力打回去”。

为那短暂将他从绝望泥沼里拉出来喘一口气的庇护。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旁边一个正在扫地的男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颤抖:

“请问……温枕秋学长在吗?”

那男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面生,但也没多问,随口答道:“温枕秋?他今天请假了没来。”

请假了?

牧云决愣在原地,血液似乎在瞬间凉了下去,胸腔又沉又冷,让他呼吸困难。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残烛,无声的熄灭了。

“哦……谢谢。”他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男生点点头,拿着扫把转身走了。

空旷的教室里,他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片越来越暗淡的夕阳余晖。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鬼使神差地,牧云决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支钢笔紧紧攥在了掌心。

冰凉的触感传来,但很快就被他掌心的冷汗和滚烫的温度覆盖。

他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东西握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却压得他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做什么?

偷窃。

他偷了温枕秋的东西。

罪恶感带来一阵混杂着羞耻和……一种狂喜的眩晕。

不,不能算偷吧?

他明天就要走了,永远离开这里了。

这只是一支普通的,也许温枕秋用旧了,甚至可能明天就会换掉的笔。

他……他只是想留下一点纪念。

一点能够证明那束光曾真实存在过、曾短暂照耀过他的……凭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仓皇地抬起头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更沉。

他将那支笔近乎粗鲁地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中。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即将不属于他的“家”的。

牧云决把自己关进昏暗的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笔。

黑暗中,他用指尖一点点地摩挲过笔身的每一寸,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一桩无法挽回的罪证。

羞耻感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像个真正阴沟里的老鼠,偷窃属于“光”的东西。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席卷了他。

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这是温枕秋的东西。

现在。

属于他了。

……

第二天,他坐上了飞往陌生国度的飞机。

窗外,熟悉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吞没。

几个月后,大洋彼岸传来消息,母亲终究没能熬过去,在医院里安静地走了。

父亲料理完母亲后事不久,在一次酒后失足中意外身亡。

远房亲戚的收留带着施舍般的怜悯和日益明显的不耐。

最终,牧云决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在那些充斥着陌生语言、冷漠面孔、以及无边孤独的异国夜晚。

他蜷缩在廉价出租屋的单人床上,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是父母日渐模糊的容颜,不是债主凶恶的嘴脸,也不是亲戚不耐烦的冷眼。

是旧车棚逆光中递来纸巾的那只手。

是那句带着笑意说“记得用力打回去”的清朗嗓音。

是……

温枕秋。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人所带来的短暂光明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黑暗和灼痛,一起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