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每放一件,心脏就像被钝刀割去一块。
当最后那支旧钢笔被轻轻搁在围巾上时,牧云决盯着盒子里那些承载了他十年痴妄的物品。
他花了十年时间,像老鼠一样偷偷收集这些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温枕秋。
如今,要亲手将它们奉还了。
像是在归还自己偷来的,本就不该拥有的时光。
深夜两点。
牧云决抱着那个白色的盒子,走到温枕秋家门口。
他跪下来,将盒子轻轻放在门前的地垫上,动作虔诚得像在安放自己的棺椁。
然后退回自己家,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只是麻木地坐在黑暗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监控画面。
但他不敢再通过监控窥视温枕秋。
于是。
只剩下唯一一个还能正常工作的摄像头,安在自家门上方,正对着温枕秋的门口。
他像个等待行刑的死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放在那里,等待着被取走,或者被销毁。
这一夜,牧云决没有合眼。
他盯着屏幕,看着走廊的灯光熄灭,看着晨光从窗户透进来。
早上七点,八点。
温枕秋通常出门的时间。
牧云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门开了。
温枕秋出现在画面里。
他穿着睡衣,黑发有些凌乱,像是刚醒。
他的视线落在门前的白色盒子上,停顿了几秒。
牧云决屏住呼吸。
温枕秋没有立刻弯腰去拿。
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那个盒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后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纯白的盒盖。
那动作很慢,很轻。
像在抚摸祭品的头颅。
又像在确认某种所有物的归属。
牧云决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随后温枕秋将盒子抱了起来,转身,走进屋内,关上了门。
“砰。”
轻轻的关门声,透过监控麦克风传来。
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牧云决胸口。
屏幕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他偷来的一切,都被收走了。
连同他偷来的、那一点点被允许靠近的幻梦。
牧云决盯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
泪水无声地滑落,起初只是一两滴,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他以为自己的泪早就哭干了,可没有。
痛苦像无边无际的海,将他彻底淹没。
他蜷缩在地板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哀鸣。
……
次日下午,黄昏时分。
温枕秋下班回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回家。
温枕秋拎着公文包,走到了牧云决的家门前。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卡片,弯下腰,将卡片轻轻放在牧云决门前的脚垫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直起身回了自己家,关上了门。
几乎是温枕秋关门的瞬间,牧云决家的门打开了。
他的手颤抖得太厉害,拧了三次才打开门锁。
拉开门,他看到了那张白色的卡片。
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捡起来,关上门。
卡片是素白的,没有任何花纹。
上面的字迹,不是温枕秋平时那种温和的字体。
而是锋利的带着笔锋的字。
卡片上只写了几行字:
【今晚十点。
我要听到醒冬的声音。
站在卧室门口读《雾镇钟楼》。
要求:不许哭。】
牧云决盯着这张卡片,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原谅。
只有时间,身份,内容,和禁令。
这不是原谅。
这是审判。
但也是赦免。
他将卡片紧紧按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微弱却滚烫的光。
晚上九点五十分。
牧云决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未消的眼睛,用力拍了拍脸颊。
“不许哭。”
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
九点五十五分。
他走到阳台。
夜风微凉,吹拂着他额前微湿的碎发。
看着那道熟悉的栏杆。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翻越它,像个卑劣的窃贼,潜入温枕秋的领域。
而这一次,是温枕秋允许的。
是命令。
牧云决翻过栏杆,落在温枕秋家的阳台上。
动作依旧熟练,但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拉开滑门,阳台门没有锁。
他走到卧室门前。
房间门关着,而门缝底下,有微光渗透出来。
牧云决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门板。
温枕秋要他读自己的随笔。
而随笔里面每一篇,都是他扭曲心声的映射。
里面的内容,也早已在骨髓里生了根,随着血液流动,随着每一次心跳震颤。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醒冬”的声线已自然地从喉间流淌出来。
“……”
“……可它终究只是属于黑暗的影子。”
“无论如何,都无法踏入光明。”
他的声音竭力维持平稳,但尾音依旧泄露出一丝细微的哽咽与颤抖。
“于是影子开始学习‘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