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棠不加糖
“痛快！”
二人这般你来我往，欢声笑语之间，倒是与山洞流萤闪烁的柔光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许是饮了些酒，让韩栎打开了一些奇妙的开关，莫名惆怅一叹：“若是能与方兄早些相识就好了。若是能从小相识，一起长大修炼，或许����咳咳咳。”
方奕瞧见玉浆顺着韩栎咽喉一没而下，移开目光，沉声问道：“或许什么？”
“不是或许，我们一定会是最好的朋友，你说呢？”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希冀。
飞霞入白玉，琥珀掩流光。
“恩…”看来这星沉玉酒酿对破界境的作用还挺大。
“方奕，你说，要是有些事我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去做，要怎么办？”韩栎头抵在膝盖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瞧见韩栎耳朵爬满酡红，说话也含糊着，像个小孩一样撒娇着，方奕闷笑不已，还真是醉了。
“那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方奕又饮一大口，淡淡问道。
韩栎在膝盖蹭蹭发烫的脸颊，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反正就算知道了，拼上一切又做不到的话，不是更难过吗？”
话中的生气和难过是为了谁，方奕不知道，但他清楚，就是因为经历过，才让韩栎这般消沉迷茫。
“噢，那你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为何还要纠结现在应不应该做什么呢？”
“可是，好累啊，被牵着鼻子走什么的，用救人的借口去杀人，当真就是应该吗？我真的不想当什么天命之人。”
就这么无意地说了出来，却让闻者心中一怔。方奕猛然攥紧白玉葫芦，恍然大悟。
天命之人…能阻止他内视的宝物…界域至宝，器灵！
韩栎身上有界域至宝的器灵！
方奕原本猜测界域至宝的碎片一共有九片，他身上有三片，已不算少，却仍旧没有器灵的存在。
但器灵必然是存在的，而天命之人的存在，又是被谁选择的呢？
恐怕有这个资格的，就只有界域至宝的器灵了。
“若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试试先成为最巅峰的存在，等真正掌控了自己的命运那日，总归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说到最后，方奕几乎是自言自语，这话是对韩栎说的，也是对过去的那个方奕说的。
“掌控自己的命运吗？”韩栎也跟着喃喃，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
方奕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从界隙离开了，原地只给韩栎留下那个白玉葫芦。
他也就不知道，韩栎的心意和抬头之时眼里的失落。
“与方兄交谈，当真让人觉得心中舒畅，欲罢不能，不知未来可还有相见之日？”
独坐山洞三百年，再仰头之时，眼中便是抛开一切的坚定。
……
方奕离开界隙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道盟内的通天修者全杀了。
通天之后，神魂九炼，是无法完全死亡的。但天尊肉身彻底消亡之后，想恢复，至少也需要沉寂百万年。
正好，这段时间他要做一件事，一件很可能让修为退至通天之下的事。
虽然知道韩栎身怀界域至宝的其他碎片，但他却不能直接将其抢走。
韩栎已然是界域至宝选择的天命之人，若是强行干扰，必会收到至宝器灵的阻挠，而且他对韩栎的出现，也有了一些猜想。
想起那莫名的危机感，和十方界域背后隐藏的真相，让方奕打算进行十方界域未来的衍算。
若只是一个普通修者的未来，方奕只需看一眼，就能知其前后百世轮回。
但关乎十方界域的未来，想破开时空限制，观过去未来，必然会损耗极其庞大的能量，甚至会让他肉身崩溃。
而且这期间绝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以防万一，所以他便让那群通天境暂时消停一下。
准备好一切，方奕取出韩栎给他的那枚功法玉简，开始衍算未来。
可不论他如何推衍，似乎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一般。
第一次，他被韩栎杀死，神魂九炼也阻挡不了的灭亡。
第二次，他杀了韩栎，至宝破裂，十方消亡。
第三次，他与韩栎大战，共死于对方手中。
……
第九万次，仍是他们必死的结局。
推衍九万年，修为跌落至通天一重。
九万次的衍算，他都是必死的未来，而韩栎，也没有所谓天命之人安稳的未来。
他们的存在，都是个笑话啊。
“这个十方纪，不要也罢！”方奕当即作出这般决定，他要彻底毁了这个十方界域，将其重启！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十方界域数位天尊陨落的消息终于传开，至此乱象丛生。
方奕闭关万载，才勉强让修为恢复至通天八重，却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而在这万年期间，一位名为韩栎的修者，以势不可挡的劲头，镇压万域天骄，直入通天，成为当世修者可知的通天第一人。
且说方奕出关之后，将神魂三分，开始了他最后的谋划，为了下个十方纪的谋划。
外界发生的那一切，他早已知晓但无暇理会。
在韩栎闭关突破通天九重的这段时日，方奕一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以一枚至宝碎片和他一部分的神魂，炼就一个名为“炼神空间”的伪��通天道兵！
推衍九万年，虽然不论如何都是必死的结局，但他也终于触摸到了关于十方界域的一些隐秘。
比如，十方纪大湮灭之后，能留存到下一个十方纪的方法，那便是界域至宝的碎片。
十方纪的大湮灭必然带着无比浩瀚的能量冲击，在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下，几乎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过。
即便藏在虚空缝隙中的老槐树，也需要舍弃全部枝叶，才能保下一点点树根，但也不是绝对能躲过。
但界域至宝不同，它本就是因十方纪大湮灭才诞生的至宝，唯有它能承受大湮灭的冲击。
第二件事，他将自己关于韩栎的记忆和情感，以及九万次的推衍全都封存在第二部分神魂中。并将这部分神魂，以及第二枚至宝碎片，交给槐灵保管。
他将大湮灭的秘辛告知槐灵，让他借至宝碎片躲过大湮灭，但相对，槐灵要帮他一个忙。
那便是，在下一个十方纪，界隙开启之后，若进入的还是韩栎，且只有韩栎没有他，就将这两件东西转交给韩栎。
若是进入的还有他方奕，还是他方奕本人，只要他若开口，那就请槐灵物归原主。
但若这个“方奕”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行为反常，那就用阵法试探，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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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到此结束，神魂海中，两个透明神魂也终于完全融为一体。
巨大的透明神魂蓦然睁开双眼，凤眼黑瞳如同无尽虚空，是让人看不透的深渊。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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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一直等候的韩栎，并不知道花海里的方奕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脏时而疯狂跳动，好似要挣脱而出，时而又紧缩一团，窒息酸涩。
神魂相连的锁链上，一开始传来汹涌澎湃的情绪，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这情绪像是被蒸发了一般，消散无踪。
韩栎不由得有几分不安。
方奕……
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有神魂契约在，方奕肯定不会出事的。
韩栎压下心头的难耐，取出九阴冰梵，想要趁机炼化，却总觉忘记了什么，略有不适。
宝塔看见韩栎手腕上多出一个木镯，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木镯似乎快要枯萎了。
“主人，你没事吧。”
韩栎早已领悟黑暗大道，怎么会生出心魔呢？一定是他想错了。
“没事，你怎么这么问？”太多的情绪淹没了那丝不适，对方奕的担忧，也让韩栎迫不及待的想提升修为。
可他没想到，当再次睁开眼，看见站在自己身前守护的方奕之时，回应他的不是想象中的欣喜和拥抱，而像是一句淡漠又疏离的命令！
好似要彻底划开他们之间关系的冰刃，扎在他的身上。
“韩栎，我们解开神魂契吧。”
第156章 不准解开
听到这句话的韩栎，双眼瞬间化为血色。
无数黑雾从身上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完全吞没！
那身上涌出的杀意和毁灭之力，疯狂肆虐整个蔷云空间，若非那片槐叶的支撑，恐怕这个空间早已崩裂。
即便如此，他第一反应不是杀了方奕，而是一步步走到方奕跟前，垂眸拉住方奕的衣襟，埋头在他耳畔恳求道：
“方奕，不要解开，好不好，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解开神魂契。”
青年的身躯还在颤抖，方奕贴在其耳畔沉声问道：“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嗯！”韩栎重重点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记住你的承诺，不论我做了什么都不许反抗。”方奕说话的时候，扣住韩栎的后颈，不容对方有一丝的迟疑。
“我知道了。”
无数花瓣浮上天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球形花海，将韩栎和方奕二人完全笼罩。
花海之内，二人额头相抵，紧紧相拥。
神魂海中，一个粉金的神魂被一个透明神魂完全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