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棠不加糖
韩栎离开之时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舍，但爷爷还在等他。
方奕目送那瘦小背影消失，眸色渐深。
韩栎……这名字，这双眼，为何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
你到底是谁？
他抬头望向漫天星辰，凤眸微眯，总觉得这天地间，似乎笼罩着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
方奕没有逗留太久，转身来到被他踢晕的地痞身前，眸光一厉，抬脚狠狠踏下！
“咔嚓����”手骨尽碎的剧痛让壮汉惨嚎着清醒。
睁开眼却对上月光下那双嗜血的眸子，痛苦呻吟都戛然而止，恐惧得浑身发抖。
“说，关于韩栎，你知道多少？若有半字虚言，我便一块、一块踏碎你全身骨头。”
大汉被吓到抖如筛糠，涕泪横流。
“我、我说！那小乞丐原是府城韩家二房之子，他出生那日亲娘就死了，府城全都传他是扫把星，留着就是祸害…韩家早早把他赶走，没想到他还活着…”
“砰！”方奕一拳砸在大汉头顶上方，砖石飞溅，簌簌下落。
大汉连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少侠！这不关我的事����都是韩家给我钱让我来找他麻烦的，还说要让他永远消����唔”
方奕身上的气息越发阴冷，不等这地痞讲完，并指为刀，径直戳穿了此人喉咙。
都该死！
他取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鲜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跪地行礼：“主子。”
方奕将染血的锦帕扔在这地痞身上，冷冷道：“处理干净，另外，府城韩家，全杀了。”
“是！”
……
事情处理了，方奕心里泛着疼，想见他。
于是，转身朝韩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一刻钟后，来到了城外五里处的废弃土地庙。
韩栎这会儿，才步履蹒跚从城中赶回来。
毕竟一个刚满八岁的孩童，手上还拎着沉重的饭盒，走的并不快。
许是到了家，小家伙兴奋小跑，呼喊着：“爷爷，爷爷����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方奕坐在梁上，微微皱眉，这么开心？
对他也不见笑得这般开怀。
破庙里，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小栎儿回来了啊，今日要到了什么？”
白发老人躺在干草堆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招手让韩栎过来。
韩栎将食盒放下，先是飞奔过去抱住爷爷，感受到爷爷体温正常，这才起身将食盒一一摆开。
爷爷也不问韩栎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只是慈祥地看着他，夸赞他，鼓励着他。
“我们小栎儿真厉害！这么多好吃的，爷爷从来没吃到过。”
“嘿嘿。”
“快来和爷爷一起吃。”
“爷爷我都吃过了，吃的可饱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那爷爷就不客气了，嘶����这个好辣，咳咳！”
“爷爷，你没事吧。”
“呜呜呜，爷爷吃不了辣，小栎儿帮爷爷吃掉吧。”
“嗯嗯。”
“这个太甜了，爷爷牙疼……”
“爷爷，今天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大哥哥……”
一老一少，分食着简单的快乐，暖意驱散了庙宇的破败清冷。
方奕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只想将这瘦小的身形抱在怀中，只对他笑，对他哭。
老人慈爱地抚着韩栎的头发：“那下次遇到了，要好好谢谢人家。”
韩栎重重点头：“我会的爷爷，你快睡。”
“好，今日太晚了，就不要去河边了，知道吗？”
……
等爷爷入睡之后，韩栎蹑手蹑脚提着食盒朝河边走去。
小河很是清澈，不算十分宽阔，弦月落水之后，照亮了河岸四周。
韩栎先是将碗碟洗干净，放在一旁。
犹豫了几秒，还是脱了身上的衣服，跳入了冰冷河水之中。
方奕一个心惊，差点冲出去将小孩拎回来。
按捺着心中的烦躁，方奕不懂，他为何对这个孩子这么在意。
因为他是韩栎？
可他都不知道韩栎是谁？
可怜他？
他可从来没有“可怜他人”这种情绪。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韩栎从河水中跃然而出，虽然有些冷，但他还是认真的洗着澡，搓的很用力。
转身露出背面之时，方奕表情更是阴沉。
白皙的背上青青紫紫，新伤叠旧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怎么办，把所有人都杀了吧，杀一个韩家根本不够。
方奕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满腔的杀意。
韩栎赤裸上身，认真洗着一片勉强称得上衣服的麻布。
手指冻得通红，却毫不在意，嘴里嘟囔着：“应该干净了吧。”
幼小的身躯，努力的甩水，随后又将这淅淅沥沥，还在不断滴水的麻衣穿上，提起食盒回到了庙里。
这会儿刚入秋，算不上太冷，但到了深夜，仍是泛着几分寒气。
韩栎蜷缩在薄薄一层的干草上，睡梦中时不时打着冷颤。
方奕等他入睡之后，躺在他的身后，将其拥入怀中，摸着衣服上的湿气，心脏仿佛要爆开了。
清晨太阳刚一升起，韩栎惺忪着眼睛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全身都很舒服，昨晚好像抱了个暖炉一样。
提起衣领轻轻嗅了嗅，忽然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开启了崭新的一天。
方奕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小的韩栎。
清扫庙宇，分食馒头，还特意将比较软的留给老人，自己吃硬的。
动作利落，手脚麻利，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才八岁的幼童。
等做完这些，他又小跑着在门外的土地上，写写画画。
本以为只是孩童天性，但等他抬头微笑之时，方奕却呼吸凝滞，心脏骤停。
韩栎写的正是他的名字����方奕。
此时此刻，这幼小背影似乎和梦中那人的身影重合。
方奕将手中碎瓦捏了个粉碎，把他抢回去关起来，让他哪里都不能去，好不好？
“是不是这么写呢？”韩栎嘀咕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失落的垂眸，又一点点将地上的名字拂去。
“小栎儿����咳咳����”听到爷爷的呼唤，韩栎立即打起精神，连忙朝着庙里跑去，回应道：“爷爷，你醒了。”
爷爷已经起身，佝偻着背，压着嗓子轻咳着。
虽然只是个乞丐，但从这老者一举一动中，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优雅，也不知为何会沦落至此。
韩栎担忧的扶着爷爷的手臂：“爷爷你没事吧？”
爷爷哈哈一笑，摸了摸韩栎的头说：“爷爷当然没事了，只是前几日的风寒没好全，再过几日就能陪着小栎儿一起去城里了。”
“爷爷不用了，我去就够了，你好好养病，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冬了，我一定会多找点吃的的！”韩栎握紧拳头，郑重保证道。
“嗯嗯，我知道小栎儿最棒了，不过不要随便承诺哦，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然就会伤害到别人。”
爷爷眼神带着一抹忧伤，看着韩栎眼中的委屈又说道：“但是这次是和爷爷一起承诺的，所以爷爷会陪你一起完成。”
“嗯，我明白了，爷爷！”虽然年纪尚小，但他经历了太多，能理解爷爷说出的道理。
若是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要轻易说出来伤人。
就像那个人一样。
“栎儿，别害怕，爹爹一定会保护你的。”
“从今日起，将韩栎从我韩家族谱去除，永生永世都不能为我韩家之人！”
“爹爹？”
“你个害人精！全都是因为你，全都是你害的，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栎栎����栎栎����
”小栎儿？”
韩栎猛然回神，眼瞳四处转动，似乎在找什么。
“怎么了，要是不舒服今日就不要去了？”爷爷的眼神带着担忧和自责，是他太无能了，还要一个八岁的孩子出去乞讨存活。
真是苦了这孩子了，多好的孩子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