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晚星撞满怀
李玄机半个身子已经被吸入裂缝，只剩一张扭曲的脸还留在祭坛里。
他看向白黎，嘴唇翕动。
“……不会……放过你们……”
墨珩的短刃堪堪劈中裂缝边缘，空间碎片飞溅，可李玄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白光中。
裂缝闭合，祭坛恢复死寂。
白黎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手在抖。
化神妖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半炷香的时限已过大半，神骨借给他的力量正在急速消退。
更要命的是，封印完全碎了。
五百年来压制妖力的枷锁化为齑粉，化神期的妖族灵力没有了任何遮掩，赤裸暴露在天地法则之下。
祭坛上方，黑色穹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外，紫黑雷云在无妄深渊的天空中翻涌聚集。
天罗地网大阵。
白黎脸色一白。
这座覆盖整个中州的上古大阵对高阶妖力有着最敏锐的感知。
封印在的时候，妖气被压在骨血深处，大阵察觉不到。
现在封印碎了，他的化神期妖力在天地间暴露无遗。
墨珩已经回到他身边。
剑身上沾着李玄机的血，他连擦都没擦，墨天剑归鞘的同时，左手已经按上白黎后背。
大量化神灵力涌入白黎经脉，在他体表形成一层临时的遮蔽屏障。
“来不及了。”
白黎摇头，声音很轻，“封印碎了，你的灵力遮不住。”
穹顶裂纹在扩大，雷声隐隐从深渊上空传来。
墨珩的手按得更紧，目光扫向高台中央那具仍在散发金芒的九尾天狐神骨。
“融合它。”
白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神骨悬在那里，九条尾骨舒展，金光流淌。
方才借出力量的那道苍老声音已经消散，但骨骼深处的共鸣仍在回响，在白黎的血脉中激起阵阵涟漪。
“我不确定……”
“白黎。”
墨珩打断他。
声音很平，但按着他后背的手指收紧了。
白黎对上那双眼睛。
墨珩嘴角还挂着和李玄机交手时溅上的血迹，眼底黑沉沉的，没有温度。
可通过神魂契约传来的情绪清晰得烫人：他急了。
墨珩很少急。
白黎忽然笑了一下。
“行。”
他转身，朝高台跑去。
脚下金阶被吞血大阵污染后变得暗淡，可白黎的本源血滴上去的地方仍泛着光，为他铺出一条完整的路。
墨珩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面向穹顶裂纹，化神剑域展开，将整座祭坛罩在黑芒之中。
雷云在外面越聚越厚，他的剑域便压得越来越沉。
遮掩妖气，拖延时间。
白黎飞身跃上高台。
九尾天狐神骨近在咫尺，金光炙热，骨节间的上古气息浓郁到令人窒息。
白黎伸出手。
指尖触碰神骨的刹那，所有金光同时暴涨。
神骨碎了。
数十丈长的完整骨骼化作漫天金色碎光，铺满祭坛穹顶。
那些碎光有了自己的意志，争先恐后涌向白黎。
从眉心，从四肢百骸，从每一个毛孔钻入。
白黎浑身一僵。
他的脊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每一节骨头都在被上古神力强行改造。
断裂了五百年的经脉被神骨碎片接驳。
新生的脉络比原来的更宽、更韧，金色光点在经脉壁上凝结成细密的纹路。
那是九尾天狐一脉的本源印记，万年传承的证明。
白黎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的四肢在颤抖，汗水混着金色血珠从额头滑落。
骨骼重塑的过程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神骨不会因为他是白氏后裔就手下留情。
每一寸骨头都被打碎到最小的单位，再用上古神力一粒一粒重新排列。
脊椎、肋骨、四肢、指骨。
一路从头顶天灵盖烧到脚底涌泉穴。
白黎的意识模糊了几息，又被剧痛拉回来。
墨珩的声音从契约中传来，一股稳定的、冰凉的灵力，顺着神魂通道灌入白黎识海，帮他稳住摇摇欲坠的神智。
白黎在痛苦中扯了扯嘴角。
这疯狗。
自己在外头扛天雷，还分心照顾他。
金光持续涌入。
随着最后一块碎光没入白黎的丹田，祭坛上空的金芒缓缓收敛。
高台中央空荡荡，那具存在了万年的九尾天狐神骨消失殆尽。
白黎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周身金光一层内敛。
暗金图腾从他皮肤表面沉入肉里，狐耳与狐尾上的金色光芒也渐渐收束。
穹顶外的紫黑雷云翻涌了几下，雷声却在一点点变弱。
因为白黎体表的妖气在急速消退。
被重塑后的经脉和骨骼完美包裹、封藏。
神骨融入后，他的身体本身就变成了最好的封印：骨肉即枷锁，血脉即牢笼。
大阵感知不到了。
金光完全收敛的那一刻，白黎从半空缓落回地面。
双脚触地，膝盖微弯，但没有跪下去。
墨珩收了剑域，走过来。
白黎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衣衫被汗水浸透。
两条雪白狐尾垂在身后，尾尖偶尔抖动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干净，暗金图腾已隐入皮肤下层。
但气息不一样了。
他体表散发的灵力波动在人族修士的灵气与妖族的妖力之间来回切换，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经脉中并行流淌，既不冲突，也不融合，而是各占半边，泾渭分明。
墨珩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偏过来看了看他的瞳孔。
左眼琥珀金，右眼玄墨黑。
两种颜色在虹膜中各占一半，界限清晰得诡异。
白黎眨了眨眼：“好看吗？”
墨珩松开他的下巴，把外袍脱下来重新裹在他身上。
动作不轻不重，只是把那两条露在外面的狐尾也一并塞了进去。
白黎嘶了一声：“毛，捋反了。”
墨珩没搭理他，手掌按在他后颈的契约印记上探查了片刻。
“经脉接上了。”
他说。
白黎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力量流转顺畅得令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五百年来第一次，运转灵力不再有堵塞感、撕裂感，也不用时刻担心封印反噬。
神骨替代了封印。
它把白黎的化神期妖力完整保留，同时在体表覆了一层与人族灵气几乎一致的伪装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