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应是惊蛰天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下午。
客厅里光线明亮,宋楚音坐在沙发主位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决。
“司家的联姻,必须答应。”宋楚音的声音没有起伏,“司纪凡是司家长子,未来要继承家业。你嫁过去,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那时她才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靠自己设计的珠宝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买了海棠湾的别墅。
她试图反抗,声音带着哭腔:“妈,我不喜欢他!他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吗?他那些Omega……”
“那是以前!”宋楚音打断她,语气严厉,“Alpha婚前玩心重,结了婚自然就收了心。司家的家世、背景,哪一点配不上你?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我培养不了!”宋岚第一次那样大声地对母亲说话,眼泪决堤,“我见到他就恶心!妈,求求你,别逼我……”
“这不是逼你,这是为你好!”宋楚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岚岚,你是沈家的女儿,享受了沈家给你的一切,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由不得你任性!”
责任,家世,利益。
这些冰冷的字眼砸得她头晕目眩。
后来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冷战、绝食。
她试过所有能试的方法,甚至想过逃跑。但每一次,都会被找回来,关在家里,面对母亲更加失望和冰冷的目光。
父亲沈时呢?他或许有过不忍,但在宋楚音的强势和大局面前,他那点不忍心,显得苍白又无力。
他最多是在私下里叹气,对她说:“岚岚,你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好。司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错?哪里不错?
是司纪凡隔三差五登上娱乐小报头条不错?还是他那些数不清的Omega不错?
沈聿那年才十四岁,被沈时扔进军校附属中学,全封闭式训练,宋岚连个可以哭诉的人都没有。
订婚宴上,她穿着昂贵的高定礼服,像个精致的木偶,对着镜头微笑。
司纪凡站在她身边,手虚虚揽着她的腰,眼神却飘向台下某个新晋小明星。
她能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令人作呕。
新婚之夜就更别提了,司纪凡明目张胆的带着人在婚房乱搞。
这直接撕碎了宋岚想要和他相敬如宾的念头。这种人渣就应该烂在地里,不配活着。
好在,司纪凡几乎不回家,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司家是个巨大而冰冷的牢笼,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公婆只关心她何时能为司家生下嫡孙,巩固两家的联盟。
宋岚抽出手,喝了口水,扬起一个没笑意的笑:“有得有失吧,我不嫁过去,也遇不到司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楚音盯着宋岚看了几秒,红着眼眶收回手。
她知道带给宋岚的伤害,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拔出来,洞还在,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填平、能弥补的。
她也没奢望今天道个歉,宋岚就会立刻原谅她。
她只想要这一双儿女知道,自己是真的想明白了,真的有所改变,别再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连家都不愿意回。
沈时看着妻子发红的眼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伸出手,将宋楚音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拿开,重新倒了半杯温热的,推到她手边。
这时,保姆抱着哭闹不停的司昭赫匆匆赶来,小孩儿睡得迷糊被扰醒,正咧着嘴委屈地抽噎,小脸涨通红。
“小少爷醒了,没看到夫人,哭得厉害……”保姆有些无措。
宋岚几乎在听到哭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伸出手迎上去,声音有些哑:“给我吧。”
她没再看任何人,抱着司昭赫转身走到阳光房的另一侧,背对着众人,低下头,脸颊贴着儿子柔软的发顶,轻轻摇晃着,低声哼哄睡曲。
孩子的抽噎声渐渐小了。
沈时新高宋岚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司妄,身体略微前倾,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小妄。”
司妄闻声,立刻回神,坐正了些:“叔叔。”
“我去了解了一些岚岚以前在司家的事情。”
沈时和宋楚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叔叔和你阿姨,在这里和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护着她。”
司妄看了眼不远处哄孩子的宋岚,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直达眼底。
“叔叔,阿姨,言重了。”他转回头,语气诚恳,“岚岚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爱她,也很珍惜她。”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谢。以后,我会用我的一切,让她和小宝,往后都平安快乐。”
宋楚音看看司妄,又看看女儿微微晃动的背影,眼圈更红了,用力抿了抿唇,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沈时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道:“好。”
宋岚感觉孩子安静了,才转过身,走回座位。
司妄起身,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自己抱着,动作熟练,一看就没少抱。
第129章 你真的很厉害
晚饭后,沈时和宋楚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两人。
“来,小年,小妄。”沈时声音平稳,“改口费。”
姜玺年和司妄双手接过,红包捏在手里很薄,几乎没什么厚度,触感硬挺,不像是纸币,更像是一张卡。
两人齐声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宋楚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好,好。”
司妄捏着红包,指尖摩挲了一下,看向两人,语气慎重:“爸、妈,这太贵重了。”
“谈不上贵重。”沈时摆摆手,“一点心意,你们自己处置就行。”
姜玺年看了眼沈聿,后者示意他揣包里。
宋楚音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她转头又看向几个孩子,语气温和地留人:“今天就在家里住吧,房间都是收拾好的,明天再回去。太晚了还下着雪,开车不安全。”
她说完,目光先落在沈聿身上。
沈聿没立刻答应,手指轻轻捏了捏姜玺年的手心,低头看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想留下吗?
姜玺年眨眨眼,也无声询问:你呢?
沈聿沉默片刻,抬眼对宋楚音说:“好,我们明天走。”
宋楚音脸上立刻漾开笑容,那高兴的神情显而易见。她又看向宋岚,带着期待。
宋岚掰了瓣橘子喂给司昭赫,感觉到目光,抬起头,对宋楚音点了下头:“嗯,我们也是。”
“好,好!”宋楚音笑容更甚,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眼看司昭赫已经开始揉眼睛,在司妄怀里打瞌睡,宋岚便率先起身:“爸,妈,我们先带小宝上去洗澡休息了。”
“好,早点休息。”宋楚音忙道。
沈聿也牵着姜玺年站起来:“我们也上去了。”
“去吧,”沈时放下茶杯,“缺什么就跟顾姨说,或者直接下楼拿。”
沈聿点了下头,牵着姜玺年上了三楼,推房间门。
房间很大,是灰白色调。
屋内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很规整简洁,和沈聿公寓的风格一脉相承,但多了些年少时期的痕迹。
姜玺年走进去,扫了一圈,视线被几个靠墙的玻璃柜子所吸引。
柜子里分门别类,摆放着无数奖状、奖牌、奖杯。
从少年时期学科竞赛的荣誉证书,到军校时期各项军事技能比赛的奖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姜玺年凑到柜子前,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沈聿没跟进去,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沈聿的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他就知道,姜玺年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姜玺年把每个柜子都仔细看了一遍,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聿:“你好厉害啊。”
从学生时代的顶尖,到军旅生涯的卓越,再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领域都有涉猎且成绩不俗。
这些冰冷的奖杯奖状,无声地勾勒出一个强大、自律、几乎无所不能的沈聿。
沈聿走进去,揉了揉姜玺年的头,声音温和:“你也很厉害。”
两人抱着腻歪了一会儿,沈聿走进衣帽间,给姜玺年找出一套自己以前的睡衣,走回来递给他:“先穿这个。”
姜玺年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细看,敲门声和沈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高不低:“阿聿,睡了吗?我有点事找你。”
沈聿本想说个“睡了”,话到嘴边。姜玺年拉住他的手腕,下巴冲着门口抬了抬,示意他去。
沈聿嘴角往下撇,有点不情愿,但小alpha一直用眼神无声催促,他只好捧着人的脸,亲了一口:“睡衣是我以前的,如果穿着太大,”他指了指衣柜,“里面还有母亲给你准备的新睡衣,换那个。”
姜玺年点点头。心想,大了也不换。
“快点去。”他推了推沈聿的胳膊。
沈聿这才过去开门。
沈时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家居服,父子俩对视一眼,沈聿侧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门一关,姜玺年立刻把脸埋进睡衣里,深深吸了一口。他弯起眼睛,抱着衣服快步进了浴室。
果然大了不少,袖子和裤腿都得挽几道,上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但姜玺年不在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把脸埋进衣领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盖过了其他声音。
等他关掉吹风机,用五指随意梳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门上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响。
姜玺年以为是沈聿回来了,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是宋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