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 第109章

作者:余几许糖啊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萌宠 沙雕 日常 玄幻灵异

白琅到底是个小孩子,看到这些人还是怕的,声音都在哆嗦。

“你爸妈那边怎么说?”大块头问。

“说他被抓了打了就行了,我爸妈不管他的。”白琅回答。

“也行吧,谁让我性格好,”大块头冲他扬扬下巴,“你回去吧,他留下。”

白琅点头哈腰,心虚地不敢看白浪,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续的遭遇,白浪不愿再细细回想。

他被死死堵在巷角,密密麻麻的拳头轮番落在身上。

这群人怕脸上伤痕太惹眼,专挑胸腹、腰腹这些衣物遮挡得住的地方下手。

有人趁他倒地蜷缩时,狠狠碾踹他的脚踝,刺骨剧痛席卷全身,他拼命摇头挣扎,十指死死抠进积雪里,指甲崩裂。

一滴滴鲜血滴在白雪,鲜艳无比。

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旧伤层层叠加新痛,剧痛扼住呼吸,他浑身僵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打爽了的大块头揪着他的白发,硬生生把人从雪地里拽起,打量着他的脸:“长的还挺帅,可惜是个哑巴。诶,你说,我们要是把你打出声音了,你爸妈会不会感谢我们给我们钱啊?”

视线被血水模糊,他隐约瞥见对方脸上狰狞戏谑的笑意,意识彻底沉沦,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晕了?没意思……”

“不过打爽了也挺好的,嘿嘿,那手表都不过二十块钱,讹那小鬼挺好玩的。”

……

那群人的声音渐渐走远。

白浪不知昏躺了多久,浑身皮肉滚烫灼烧,身子却轻飘飘的,恍惚间仿佛望见了巷子尽头的光亮。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转瞬便消融成冰凉水渍。

朦胧间,焦急的呼喊声穿透风雪而来:“你怎么样!”

下一瞬,有人俯身将他抱在怀里,带着体温的围巾裹住他冻僵的身体,稍稍驱散了寒意。

是谁呢?

谁的声音和雪一起落下呢?

白浪费力掀开眼皮,视线重影交错,看不清来人样貌。只知道对方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比他还要瘦小一些。

他想抬手触碰,耳鸣轰鸣作响,再度陷入沉沉昏迷。

当他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医院吊瓶,再是盖在他身上的陌生围巾。

他抬起手臂,手臂上的伤做了多处消毒包扎,目前能灵活地行动了。

正挣扎着想起身呼唤护士,病房隔帘被人轻轻拉开,一个小男孩攥着缴费单据迈步走进来。

对视的那刻,两人都愣了。

白浪的眼睛稍微消肿了一点,看清男孩的长相。

男孩长得特别可爱……不,是俊俏。

黄棕色额前碎发,后脑发丝特意削薄一层;睫毛浓密卷翘,碧绿色的瞳眸,左右脸颊各生一颗位置不对称的小痣。

唇角自然微微上翘,眉眼神态像只警觉又漂亮的小猫咪。

衣服也很干净利落。

唯一不足的是,他的脸上有明显的挫伤,似乎也被打了。

小男孩攥着单子走过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叉腰,声音清脆地问:“你没事了吧?能起来吗?”

白浪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小男孩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旧翻盖手机,大大方方递到他手边,“你要是需要报警,我也能帮你拨号。”

白浪缓缓摇头。

就算真拨通了报警电话,那夫妻俩也借家丑不可外扬的说辞草草了结,最后挨骂挨打的,依旧只有他一个。

白浪对男孩比手势:【你救了我吗?】男孩歪头看他:“你不会说话啊?啧,早知道带����出来翻译了。你等着,我去借张纸。”

白浪看着小男孩跑出去,很快又回来了,手里多了纸和笔。

“我经常来这里,跟医生们都挺熟的了,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我。”小男孩坐在床边,在他后面垫着枕头,让白浪坐起来了,“你怎么会在那?你爸妈呢?你怎么会被打的?”

白浪没有全部回答,写了几句“被这里的小混混打了”、“爸妈在家”等等……其中有几个错别字,但不影响阅读。

他写下一串号码,小男孩接过手机,帮着拨通,通知他的家人赶来医院。

等候家属的间隙,医生过来复查伤势,满是诧异。

按照常理来说,普通小孩被打成这样得躺个十多天才能下床走路,但这个小白毛现在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医生再做检查,跟小男孩说没什么大问题,如果真要深度检测的话,还得去拍片子。

医生走后,小男孩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哥们可以啊,身体这么好,平时吃什么?怎么练的?”

白浪不知所措摆手,在上面写道:【给你tian麻火页了。】小男孩耸耸肩:“没事啊,反正我也要来医院,正好顺路。”

【你一个人把我ban到这里来的吗?】“对啊,不然还能是谁?”小男孩展示自己的肌肉。

【xiexie你,你叫什么名字?】“骆野。”小男孩拿过他的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上名字,“野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

白浪学过这首诗,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他在纸上写道:【名字真好听。】

两人就靠着一纸一笔一问一答,毛茸茸的两个脑袋贴在一起,安安静静聊了许久。

白浪悄悄打量身旁的骆野,这人笑起来眉眼弯成软弧,单侧嘴角轻轻向上挑着。

骆野笑点极低,随手写一句谐音小梗,自己能先笑起来。手因为在雪地里扒拉很久,冻的有点发红,但他毫不在意,潇洒的像个侠客。

性子鲜活坦荡,很讨人亲近。

白浪好久没和同龄人聊的这么开心了,忍不住在纸上写道:【xiexie你愿意陪我liao天】骆野害羞地挠了挠淤青的下巴,吃痛一声,调皮地眨了下眼睛:“你上药的时候很痛吧?我想给你打麻药来的,医生说不用打就算了。我看你身上不只有这一些伤,以前也有伤啊。”

“嗯。”白浪点了点头。

“也是被他们打的吗?”骆野问。

白浪摇摇头。

笔尖悬在纸面上,一行字刚起了个头:【如果我早点发现……】白浪骤然停住笔锋。

就算早点察觉,又能改变什么?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他就不会被打。不,如果他早一点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知道他们的虚情假意……

如果再早一点,早到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上就好了。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苦,不用经历这一切呢?

现在连写字的手都发疼,疼得笔尖摇摆不定。

他一遍又一遍用力涂抹那行未完的字句,往复勾画,直到纸张被笔尖戳得破烂穿孔。

积压许久的迷茫、委屈翻涌而上,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一把撕碎整张纸,肩头不住发抖。

周身每一道旧伤新痕一齐作痛,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紧。

凭什么偏偏是他?凭什么日复一日承受苛待?活着究竟还要熬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他要一直那么痛苦地活着?

可能真是他的问题吧?

他没有按照家里人期望的那么活着,对美好的生活有了非分之想,所以白琅才来惩罚他,白志伟看不惯他。

因为他的发色和他们不一样?那回去的时候就去染同样的颜色吧。他们想要他做什么那就做什么,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呢?

都怪他……都怪他有了不该有的私心,忘了他本来就不是一家人……都怪他……

耳鸣轰然炸开,耳畔嗡嗡作响,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

他死死攥紧身下床单,浑身蜷缩成团,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刻,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白浪整个人骤然僵住。

骆野环抱他的肩膀,耳边落下来骆野轻柔的嗓音:“别再想了,别一遍遍回想那些伤人的旧事。这不是你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问题。”

后背被一下下轻柔拍打安抚,温声劝慰源源不断漫入耳畔。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倒是,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千万不要。他们的错,等你长大后让他们去偿还。”

“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好好养伤,好好地吃饭,没有过不去的坎,知道吗?”

……

周遭纷乱思绪慢慢沉淀,只剩下骆野一人的声音清晰留存。

白浪借着对方的肩头望向窗外,鹅毛大雪依旧飘飘扬扬,无休无止。

好讨厌的冬天。

……好温暖的拥抱。

他以为自己能够忍受一切。

可当温暖的体温紧紧包裹住他的瞬间,如同软化的剑骨,只剩下了软塌塌的剑穗。

他为自己的心绪一层层筑起高墙,死死封闭自我,可此刻温和的宽慰,让垒起的心防轰然坍塌。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眶酸胀潮热,鼻尖酸涩难忍,心急促地跳动。

白浪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委屈,深深埋进骆野的颈窝,攥紧对方的外套衣襟,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泪水汹涌滚落。

“呜呜呜……”

他发不出哭声,只有细碎压抑的呜咽,轻轻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

往后岁月悠长,他再回想起这天,依旧明白这不是拥抱,而是打捞。

在他沉入永恒的冰河之前,骆野徒手捞起了他。

从此,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是那场营救的余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