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 第54章

作者:Sunclay 标签: 破镜重圆 悬疑推理 克苏鲁 追爱火葬场 玄幻灵异

什么刀,可能会了结自己的刀吗?

简直像是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

梦境仍然在推移,他看到司辰慢慢疏远了陆霁野,看到陆霁野逐渐形单影只、只能落寞地看着司辰的背影,看到陆霁野寂寥地独自搬离了二人共同的家——纪野现在住着的“家”。

好恶心,那现在算什么?算弥补、算赎罪吗?算失去后的亡羊补牢、迟来的“深情”吗?

他旁观着产生幻觉、自认为即将失控的陆霁野小心翼翼地等待司辰直至深夜,却等来了一句 “作为你的长官,我命令你,别再来了。”

他旁观着陆霁野像失怙的雏鸟一样在司辰窗下徘徊、用偷拿的司辰旧衣裹住自己、在衣柜里熬过长夜。

纪野忽然就不忍直视。

哪怕是怪物,也是有尊严的。司辰真的值得自己失去尊严吗?

终于临近尾声。他看到失控的陆霁野被关押被审讯,却连司辰一个眼神也得不到,只能死死盯着司辰的侧颜,直至被关押。

他看到被关押许久、从未得到司辰探视的陆霁野毫不犹豫地选择为司辰赴死。

……真是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啊。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驯化到失去理性的怪物。

纪野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心底对司辰挥之不去的怀疑。

这个人绝非一直表露出的耐心、容忍、温情脉脉。他的本质是理智到绝情、对异种充满戒备的人类指挥官。

有那么一瞬间纪野真想脱离梦境,扼住司辰的脖子问他: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是否真正了解过你?

你可以上一秒对我那样温情那样体贴,下一秒却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开。

你可以前一刻说“我不会让你失控,我不会杀你”,后一刻就威胁“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可以对生前的我理性至极,也可以对死后的我放弃理智。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被愧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头脑、短暂失去理智的普通人类。

可人类的感情是多么易变,人类对非我族者的戒备又是多么坚不可摧。

“你希望我这么想,是吗?”

纪野与梦中的陆霁野四目相对,看着那张脸逐渐幼态、柔化、变成小女孩的脸蛋。

“我确实应该相信你,毕竟你呈现的这些梦境似乎在暗示着你和我一样是陆霁野的一部分。但前提是——”

“你没有意识到我的到来,也没有对记忆进行艺术加工。”

第49章 许愿望(三)

“女孩”却笑嘻嘻道:“有人要杀我了, 明天——哦不,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下一刻,梦境散去, 纪野睁开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抱着自己的司辰。

司辰困倦地吻了吻纪野:“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见纪野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司辰清醒过来,静静地凝视着怀中人,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纪野同样也在等待。

果然,没过几分钟,来自安全局的电话响起:

“公安接到李超妻子的报案后转交给了安全局。李超试图杀死他的女儿李敏。”

*

纪野翻着案件记录:“是李超妻子报的案, 据说李超试图给妻子下安眠药,然后用菜刀剁下‘女儿’的头颅, 但是妻子迷迷糊糊间听到‘女儿’的呼救,硬生生清醒过来救下了‘女儿’。公安和安全局轮番审讯了李超好几个小时, 但他始终不肯说出作案动机。”

司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卢永安。

卢永安撇嘴:“看我干什么?我现在听不到任何心声,他应该处于完全放空状态, 恐怕连别人问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纪野跃跃欲试:“可以让我问问他吗?我真的好好奇——”

卢永安不满:“你可别添乱了,别看现在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审讯视频是会存档的, 别到时候你被安全局盯上了。”

司辰果断:“好。”

卢永安:“……?”好个什么?你就是在争宠对吧?

司辰微笑:“放心去问吧, 后续我来处理。”

纪野在完全放空的李超面前坐下, 第一句话就是:

“李医生,你女儿害死多少人了?”

李超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注意力被迫集中了起来。

卢永安在耳麦中转述李超的心声:“他在心里说——那不是他女儿。”

纪野毫不意外, 继续问:“你女儿和你们楼所有的异常事件都有关, 对不对?”

卢永安:“他继续重复那不是他女儿。还在说他实在没办法,如果不是为了妻子, 他早就纠正错误了。”

纪野:“让我猜猜,你们楼里的人都曾经与你的女儿交流过,随后他们的愿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实现了——比如想念猫的人见到了自己的猫活蹦乱跳的尸体,比如思念亡妻之人见到了回家的亡妻。”

“你天天把女儿放在眼皮底下,哪怕出诊也要带着女儿,就是这个原因吧?但是你为什么不肯‘解决’掉她呢?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虚伪吗?”

卢永安:“他一直在心中为自己辩解,说都怪他妻子死死护住这个怪物,不然他肯定早就解决这个大麻烦了。但他又隐隐约约责怪自己——虽然他很快把自责压下去了——说都怪自己许的愿望害死了女儿。”

*

李超的妻子过度瘦削,正死死抱住“女儿”死活不肯松手,神经质地重复着:

“他居然杀我女儿!他居然杀我女儿!他别想再害我女儿了!只要我还活着,谁也不能再次伤害我的女儿!”

“李敏”安安稳稳地被母亲抱在怀中,黑黢黢的一对眼睛无视了安全局所有人,却似乎穿透墙壁,凝视着审讯室内二人。

*

纪野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视线,却毫无反应,只是继续询问:

“你对着神龛许了什么愿望,又是怎么害死的李敏?——哦,我指的是真正的李敏。”

李超悚然一惊,接下来又听到眼前的少年问:“听说这个神龛你也给了陈牧一个?这么说来,他在楚南省犯下的三桩命案也该算在你头上。”

仿佛终于找到了良心谴责上的发泄口,李超冷笑道:

“他告诉你们,神龛是我给他的?他真说得出口!我家所有的悲剧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卢永安:“真情实感,应该是实话。”

李超恨恨道:“既然你们查得这么深了,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

“陈牧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后来我转了精神科,他继续做学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害我!”

据李超所述,两年前陈牧来京城开学术会议时二人相聚,李超喝得醉醺醺,陈牧却滴酒未沾,甚至清醒到近乎亢奋。

二人分别时,陈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神龛:

“老同学,这可是个好东西,如果有什么心愿的话可以对它许下……虽然不知道和我的神龛是不是一个功能,但是肯定能够帮你实现愿望。”

李超低头看着这个沉甸甸、刻着衔尾蛇、做工精致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小型神龛,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在捧着一个沉睡的活物。

但他也只是随手把神龛放在茶几上,直到几个月后,事业不顺、熬夜熬到神志不清的他突然想起老友的那句话,开玩笑地对神龛说:

“我要是想当主任医师呢?”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摇摇头去睡觉了。

在黑甜的梦里,有祝贺的人潮,有同事劝他请客,甚至一直与他不太对付的副主任都走过来跟他握手:“老李,你是实至名归啊。”

他在梦里感到一阵暖意,笑着被电话吵醒——

他这才知道短短一夜之间,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副主任中风了,第二大竞争对手由于婚外情被妻子砍伤了脸、瞎了一只眼。

李超毛骨悚然,恐惧地盯着茶几上的神龛,想扔掉又怕遭到反噬,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假装一切都只是意外。

然而,除了这两位有血光之灾的竞争对手外,其他竞争对手居然也出了从医闹到学术造假等大大小小的情况,他就这样顺风顺水地成为了主任医生。

但他只敢做一个自欺欺人的缩头乌龟,假装这一切都只是“意外”。

——万一真的只是意外呢?没准这之间的联系只是心理暗示呢?没准是这些同事们自作孽而非受到许愿的影响呢?

但是真正的“意外”发生了。

在他魂不守舍地与妻女一同在家庆祝时,笑着吞下一口蛋糕的女儿动作忽然一顿,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色变成淡紫。

李超疯了似的冲上去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一下,两下,三下……女儿的身体在他的手臂里剧烈挣扎,然后挣扎变弱,最后完全静止。

“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向神龛许愿,肯定是报应,肯定是报应,报应终于到我头上了啊!”

李超哭叫着对女儿实施心肺复苏,没有注意到妻子震惊、愤怒又绝望的眼神,他只是疯狂地按压着女儿的肋骨,然后听到了妻子颤抖的声音:

“救护车说被违规停车的卡车堵在在小区外。”

李超抢过手机试图沟通,但他知道为时已晚。

他咆哮着哭喊着跑到阳台远眺救护车情况,猛地意识到餐厅似乎过于安静了,妻子的哭声似乎已经停了很久。

他打了一个寒战,冲回餐厅,看到妻子痴狂地微笑着,怀里是沉静得仿佛变了个人的“女儿”。

短短几分钟,妻子仿佛被人吸干了血肉,颧骨像刀背一样突出来,手腕细得皮包骨。

向来活泼灵动的“女儿”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人偶般的微笑:“爸爸。您不来拥抱我和妈妈吗?”

李超看着客厅的那个神龛,看着妻子对自己厌恶、对神龛尊崇的眼神,猛然意识到了真相。

“它叫我爸爸,我知道它不是我女儿,但我愿意用命换这个幻觉!不然我妻子会疯了的!我会疯了的!”

李超捂着脸:“我让那个怪物休学,让它每天呆在我眼皮底下,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控制这场灾难的范围——但总有不注意的时候!我见到过它和邻居们说话,然后没几天邻居们就遭遇了灾厄!”

他嚎着嚎着,猛地抬头看向纪野,表情又哭又笑得近乎狰狞:

“我今天看到你,听到你暗示那个怪物跟踪你,一下子就怀疑这个怪物的影响范围又扩大了……我想着我再也不能错下去了!不然我、我……”

卢永安补充了李超心中的下半句:“不然肯定会被警方顺藤摸瓜抓到,那他的事业和名声就毁了。”

“结果你居然是公安?你是故意的?你是特意来刺激我让我怀疑它的?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卢永安继续补充:“早知道妻子这么发疯、不讲理地护住那个怪物,早知道为民除害反而把自己送进安全局,还不如继续这样活着。”

卢永安最后总结道:“李超大多数话是真情实感的,但在说起他最初许愿时非常心虚,恐怕他当时并非无心地许愿,而是郑重其事地许下了晋升主任医生的心愿——却没想到献出代价的不止是外人,还包括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