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unc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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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嶂省分局和我们合作，两边一共二十一名专员，一人从我这儿拿一颗眼珠，这几天把受害者关系网里的人的回忆都看了一遍。”
王溯光眼下青黑，眼珠微凸，显然频繁使用异能导致的身体负担不小。
“虽然他们没有案底，他们的很多亲友也极力为他们辩解，可惜凡事发生必留下蛛丝马迹。”
“有人的妻子脑海中浮现出邻居小女孩对丈夫的恐惧，有的父母回忆起儿子手机里的同性交友软件，有人想起了朋友言谈中对女性的下流幻想、有人想起了老师紧闭的办公室门……”
“我们还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但是这些受害者疑似男同性恋或者曾经对儿童有过界行为。”
司辰却皱起了眉：“不对劲。这些人的‘罪行’过于同质化，更多体现了凶手的个人情绪。”
“凶手显然对男同性恋、恋童癖、强/奸犯有极致的愤怒与恨意，甚至可以合理怀疑凶手自己或者至亲曾经在幼年受到过伤害。但是林文彬不符合这一侧写。”
王溯光了然：“你的意思是，昌市的受害者很可能是林文彬的同伙挑选的？至少我们可以通过帮凶找到林文彬了。”
司辰颔首：“不错。陆仁佳，你查完昌市社会援助方面的名单了吗？”
陆仁佳从电脑后抬起头，黑眼圈堪比烟熏妆：
“Yes sir. 昌市公安协助我们调取了法律援助中心、危机干预热线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清单，以及法院和派出所的立案大厅、调解室外的监控录像。”
“我做了交叉比对，找到了三个对相似案件过分关注的嫌疑人。杜长官她们刚刚出发，准备去和这三个人聊聊。”
司辰颔首：“辛苦。纪野替你抢到了你想去的音乐会门票，你去找他拿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仁佳“嗷”地一声就冲出门。
王溯光有些惊讶：“你这是？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下属了？”
司辰面无表情、好似十分不在意地继续翻看资料：“纪野把他当朋友。”
王溯光哭笑不得，本来想调侃几句，一想起林文彬好像也曾经是纪野的朋友，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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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野！纪野！好哥们！你替我抢到票了？你在哪儿呢？”
陆仁佳一出会议室大门就欢脱地打通了纪野电话，却听到纪野在另一头说：“喻宁在陪我买父亲节礼物。”
陆仁佳：“？？？”
喻宁：“？？？”
“你哪来的父亲？不对，难不成你要送给司长官？”陆仁佳胆战心惊，“虽然他确实养了你一段时间，但是他年龄上顶多算你哥哥吧？”
“不不不，小野，你怎么没说是父亲节礼物啊？！”喻宁一头卷毛都要炸起来了，“虽然马上要父亲节了，不代表以这个名义给司长官送礼合适啊！”
纪野漫不经心：“我这么喜欢他，认他当爹也没什么关系吧。他这么喜欢我，认我当儿子想必也愿意。就是可惜我辈分要比司去讳低了。”
喻宁差点没被这番话噎死，深呼吸后叹了口气：“真是一觉回到解放前，你现在和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真的很像啊。”
虽然眼前的纪野在人群中混迹已久，乍一看非常拟人，喻宁还是能够熟练地捕捉到自己这位发小的非人感。
喻宁，某超级忍人，在和竹马一起长大的过程中早就习惯了物种多样性。
他和纪野第一次见面时，纪野突然挣脱司辰的手，迅速贴到他的面前。
那一张毫无瑕疵、精致得非人的面孔在眼前迅速放大，喻宁的世界瞬间只剩下男孩那双玻璃珠一般的眼睛，还有像蝴蝶一样在他胸口扑腾的温热鼻息。
这真的是人类吗？
还是某种……漂亮的、蛊惑人心的污染物陶瓷人偶？
等喻宁回过神来，他早就一把将纪野推倒在地。
他完全没注意到司辰的死亡凝视，只是不知所措地把男孩扶起来，本来以为这个年龄的男孩就算不哭也得闹闹脾气，没想到纪野像是个无机质玩偶一样安静乖巧，只是好奇地细细打量自己，有一种非人的懵懂感。
可能是出于对这一推的小小愧疚，还有对纪野身世的同情，喻宁在大多数情况下对纪野都是能忍则忍，不能忍也疯狂安慰自己对方只是不懂事。
“算了，你这一失忆，估计又要从头社会化了。”喻宁扶额，“司长官对你来说如师如父，你喜欢他很正常，但是如果送父亲节礼物……算了，我们还是讲讲怎么送普通礼物吧。”
喻宁循循善诱：“你送礼物不要以父亲节名义，你只要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就好。礼物也不求贵重，只要心意到了就好。”
纪野：“……”好奇怪，他的语气怎么这么像是教幼儿园小孩，他和陆霁野到底是什么相处模式。
喻宁继续操心：“司长官给你零花钱吗？你之前是有积蓄的，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帮你把账号找回来。”
纪野真心感叹：“谢谢你，你真好，你真是男妈妈。”
喻宁：“………我没有教你这么表达。”
==========作者有话说:==========
司辰表面：你随时可以脱身。
内心：除非我死。
纪野表面：我相信你不会抛弃我。
内心：你要是说谎我就吃了你。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妙色王求法偈》
第32章 无痕罪（五）
纪野每天溜溜达达拉着喻宁逛各类店铺, 简直像是主动放养自己的家猫。
对此，司辰也只能在门口温柔叮嘱“注意安全”，独自查案时气压却越来越低。
好在案件进展比众人想象的更加顺利。
“王队长, 陆仁佳排查出的三位嫌疑人之一梁志远对罪行供认不讳，他是未在局里备案的异能者。”
杜少薇通过耳麦向王溯光汇报情况，控制着嫌疑人走向出勤车。
她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异能气息，却几乎闻不到酒吧案发时的污染物气息, 可见对方至少三个月没有和林文彬接触过了。
梁志远四十出头，眼神却暮气沉沉：“我听说过你们。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被押上车后，他只是冷漠地看向窗外, 但当车子经过别墅区时，他忽然全身僵硬, 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睛。
杜少薇心中一跳，顺着视线看去, 却看见一辆无人的巨型倾卸卡车突然启动，像坦克一样猛地撞破了脆弱的临时围墙！
她暗叫不好, 刚拿出手机就看见卡车上数十吨建筑废料陡然倾泻，不知道埋了哪里、又害了谁。
“这也与你有关？受害者是谁？”杜少薇厉声喝问。
但是看着梁志远难以掩盖的慌乱、不解神色, 她立马明白, 这位新受害者是林文彬一手操办。
为什么这么巧？刚好出现在羁押梁志远回局里的路上？
“事情闹大了, 社交媒体已经流言四起。”王队长眉头紧皱。
“最新受害者是一位级别颇高的官员, 他在情妇别墅地下室藏满了金条，案发时正在清点赃款，没想到卡车无人的情况下失控, 混泥土碎块从通风井排入, 正好把他和金子一起埋了。网上正在讨论他赃款的来源。”
司辰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分析：
“林文彬的表达欲太强了——贪官被活埋在赃款里, 他还真是追求‘艺术’。如果他持续这种风格，后续还会有更多充满污点的受害者，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先把精力放在梁志远上。陆仁佳，汇报调查情况。”
“好的好的。从档案来看，这个人就是一个有些励志的普通人，属于最标准的良民。”
陆仁佳汇报：“贫困农村长大，虽然没考上高中，但是来城里打工后参加了成人高考，找了份还算稳定体面的工作，一直以来热心公益，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唯一的疑点就是条件不错却一直没结婚，按理来说他们那个时代的男性很少有人是不婚主义。”
司辰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去查他的小学和初中男老师，特别是目前在昌市生活的。这可能是他情感的突破口。”
“有点难度，那个年代贫困地区的学校基本不会留下什么资料。”陆仁佳有点为难。
“不用查了。他根本没打算藏。”杜少薇疾步进入会议室，手上拿着密封的证据袋，“他虽然在审讯室里不说话，但是所有证据都完整保留在家里。”
“他三年前杀了自己的初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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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完仇后，新的人生真的可以开始吗？
梁志远木然盯着自己的双手，他还记得那个人的鲜血从自己指缝间流下的触感。
但是没有用。
他还是会在深夜瞪大眼睛夜不能寐，因为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个人丑恶的嘴脸、肮脏的器/官。
那个人的声音还是会在耳边一遍一遍响起：
“你不喜欢吗？老师在帮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啊？”
“过了几个月你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是不是从来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真纯啊。”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谁会相信大城市来的老师会对男学生做什么呢？”
复仇不能救赎他。
但是放弃复仇也不能救赎他。
那一年班上有两个男生成绩相当不错，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的好友。村里人都说这两个男孩未来一定会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吴老师也很青睐这两个孩子，经常“一对一补课”。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两个男孩后来一蹶不振，双双落榜。一个呆在村里成日酗酒，一个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想死，但更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自杀未遂后，他冲进好友家里，问对方要不要和自己合作复仇。
“复仇？怎么复仇？他是城里有钱人！我们是什么东西？！”
“不要再提了好不好？就让一切过去好不好？这么肮脏的事情你为什么一遍一遍提醒我？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们？男人怎么可能被…？滚啊！滚啊！让我一个人呆着！求求你求求你……”
于是他选择沉默，选择一个人追踪、一个人谋划，一个人完成复仇。
“吴广，三年前疑似入室抢劫被杀，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王溯光把照片放在梁志远面前，仔细观察对方的情绪波动，“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眼看对方一脸漠然，王队继续刺激：
“吴老师青年时期在贫困地区支教，后来被调进昌市第一中学，到退休时已经桃李满天下。死后吊唁的人挤满了灵堂，学校公众号还发了讣告，阅读量破万。”
听到这里，梁志远麻木的面孔才浮现出讽刺的微笑，就像脸上裂开了一道猩红的口子：
“你不必问我。所有证据和情报都在我的记忆、我的房间里，这还不够吗？”
王溯光严肃：“梁志远，你自己也在法援干过这么久，为什么不能对法律多一些尊重？我们会为吴广讨回公道，自然也会为你讨回公道！你难道不想让吴广的罪行大白于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