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乐夜未央
郁黎越想越绝望,忍不住气愤道:“那你都知道我的存在了还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害我日日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和我直说吗?”
他还巴不得能有个不引人怀疑的人类的身份呢。
郁黎委屈不已,气得头上翘起的头发丝都竖直了。
“这怎么想都是你的错!”
毕竟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情谊,郁黎对应玄渡十分的了解,完全没有怀疑那些话可能是在骗他的。
没了性命威胁后,他对应玄渡的恐惧几乎就没有了,此时又正在气头上,竟敢直接对着他指指点点。
应玄渡也不恼,反而越发觉得这样的郁黎很可爱,连耍横都像是在撒娇。
他放下身份,好声好气的哄道:“确实怪我,没想到你思想单纯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郁黎:“?!”
“你骂我蠢!”
应玄渡:“……”
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脑子却又转得这么快呢?
他连忙反驳:“我没有。”
郁黎狐疑的眯眼看着他,不太相信,但看他一脸诚恳也慢慢打消了怀疑。
应玄渡为了不让他多想,立刻转移话题道:“你还不曾告诉我你的姓名。”
郁黎警觉:“?”
“你都知道我的姓名这么多年,可我却不知道你的。”
郁黎一想也是,妖的名字轻易不能告诉他人,但应玄渡不是外人,说给他听倒也无所谓。
“郁黎,我叫郁黎。”
应玄渡低声呢喃,重复着:“郁黎,很好听。”
黎明初升的太阳吗,确实很符合他的性格,与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呢。
应玄渡心神微动,右手无意识的蜷缩,做出抓握的动作。
他状若不经意的扫视一眼郁黎那被雾气遮住的脸,脑海里浮现出那种黑暗中惊鸿一瞥的容貌,忽然心生不满。
当年这小莲花枝叶枯黄又细弱,眼看着就要枯萎了,是他细心照料着救回来的,这些年更是带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所以为什么成精后不是第一时间告诉他?为什么要在他面前有所隐藏?是因为不信任他吗?
从未有过那一刻,应玄渡如此想要将郁黎牢牢锁在身边,然后一点点的撕掉他的防备。
小莲花妖懵懂无知,更不识人心险恶,离了他可怎么办呢?只怕是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还会笑着给人数银子。
果然……当初决定要逼他现身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定是对的。
人也好,妖也罢,他想要得到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应玄渡半垂眼脸,状若不经的说道:“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但还没糟糕到任何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的地步。苏明胜是我的心腹,你明日还是用小太监的身份去找他,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应玄渡自觉这个安排很合理,但没想到郁黎却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只见他一脸嫌弃的说:“我这小莲花妖当得好好的,每天逍遥又自在,才不要给你当奴才伺候你呢。”
应玄渡对此倒是不强求,旋即顺着郁黎的话改了口:“既然不想用小太监的身份,那就直接跟在我身边当锦衣玉食的主子,让人伺候你,如何?”
郁黎心动了,他已经受够了东躲西藏还随时可能会突然暴露的日子,更吃腻了冷冰冰的剩菜糕点。
锦衣玉食还有人伺候,这怎么看都是件极好的事情,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犹豫着道:“可是你身旁突然冒出个人来,真的没问题吗?”
应玄渡理所当然道:“这天下都是我说了算,身边要留谁就留谁,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郁黎一想也对哦,应玄渡可是皇帝,身负帝王龙气和功德金光,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杀予夺,有他当靠山罩着,别说是皇宫了,便是整个京自己都能直接横着走。
而且能过衣食无忧还不用担惊受怕的好日子,他干嘛非要自找苦吃呢?
郁黎当机立断:“你说得对,明天等你睡醒了我就来找你。你若是敢反悔,我就……”
他顿了顿,一时没想到如果应玄渡睡醒了不认账,自己能用什么来威胁报复。
憋着一口气思考了良久,他阴恻恻的威胁道:“那我就天天入你梦里来哭,烦死你!”
应玄渡失笑出声,还以为这小金莲在那思考了半天能想出什么惊天骇俗的威胁来,结果最后竟只憋出了这么个毫无杀伤力的。
着实是个妙人。
应玄渡宠溺笑着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15章
郁黎高兴了,心里压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随之而来的就是困倦的睡意。
为着这些事情,他可是有好几宿都没休息好了。
郁黎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要求道:“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你快把我双腿的禁锢解了。”
明明才来了没一会儿就要走,应玄渡有些不舍,但他更不想因一己私欲让郁黎熬着,所以在郁黎话音落下的同时,梦境对郁黎的禁锢便已经被解除了。
郁黎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立刻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脚,嘴里小声的嘀咕着抱怨道:“我发现你这人真小气,我有做什么害你的事情,至于将我控制起来吗?”
应玄渡顺势接话:“只是怕有只莲花精又跑没影了。”
“毕竟我已经让他跑了好几回了,想要留住人,可不得使些手段?”
郁黎被噎住了,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说也说不过,打又舍不得打,郁黎最后只能自我安慰着,这种小事他要大人大量不与凡人计较,免得显得小家子气了。
而且他是真的困得不行了,上下眼皮都在不受控制的打架。
“我不和你说了,就先走了。”
郁黎说着便起了身,一边整理着衣襟上的褶皱,一边就要往外走。
应玄渡叫住了他,他回头狐疑的微眯双眼:“又做什么?”
应玄渡笑了笑:“说好的明日一早就来找我,这回可不会又放我鸽子了吧?”
郁黎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心虚,他眼神飘忽,斩钉截铁的点头:“这次包不会的,你放心。”
应玄渡不置可否,应当是暂且信了他的保证。
郁黎见状松了一口气赶紧开溜,不过才走了几步,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来,腾腾腾的倒退着又走了回来。
应玄渡眼眸亮了一瞬间,好整以暇道:“又不走了?”
“当然是要走的。”
郁黎摇头,伸手往衣袖的的暗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小截拇指粗的藕节,献宝似得放到应玄渡面前。
应玄渡垂眸看了一眼藕带:“这是什么?送我的礼物?”
他倒是不在乎郁黎送的礼物是什么,只是这藕带可带不出梦中,即便带出去了估计也存放不了多久。
应玄渡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到底惊喜比失落要多得多。
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什么礼物呀?”
郁黎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难道不送礼物就不能拿东西给他了吗?
他将那节藕带直接放在桌面上,指着藕带中心的那颗米粒大小的红点道:“这小红点是只虫子,就那日曹公公上门来时偷偷放进来的,我一看就知道这虫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可狡猾了,便是我一直盯着都差点就让它给跑了。也是我有耐心,足足守了大半宿 ,这才抓住了这只可恶的小虫子。”
郁黎一脸骄傲戳了戳小红点。
那小红点好似感应到了一般,速度缓慢的蠕动了一下,而后用它那针眼大的口器凶狠的啃咬着藕带,似乎想要以此破开禁锢逃出来。
“嘿!你这小东西还挺凶!”
郁黎感觉受到了挑衅,面色不善的分出一缕妖力,特别凶残的将虫子的口器给碾碎了。
一声极为细小凄厉的尖叫响起,红色的虫子在藕带之中翻滚挣扎,似乎很痛苦 。
他得意洋洋的挑眉哼笑:“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将虫子整得半死不活后,郁黎神清气爽的拍拍手,转头就对上了应玄渡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是郁黎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和煦,却也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郁黎忍住抬手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嘀咕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怪吓莲花的。
当应玄渡得知那不是送他的礼物时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小莲花的每一字每一句之中饱含的,全是对他的关心和爱护。
如此赤诚之心,夫复何求?
他这些年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又不知杀了多少人,原以为自己的内心应当如坚冰一样冷硬,但如今只是被一朵小莲花柔软的花瓣稍稍触碰,便自动融化了。
一想到到底就是没有克制住心底的欲念,抬手摸了摸郁黎头上翘起的一撮毛,温声含笑道:“只是想谢谢你。”
“哦,那你确实该谢谢我。”
单纯的莲花精一下就被哄得忽略了刚才感受到的不对劲,他不免想起自己已经连着两次撞见太后使坏想要害应玄渡,这私底下他看不见的时候,恐怕还远不止这两次呢。
偏偏应玄渡好像每次都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倒显得皇帝不急他这个莲花精急得团团转了。
他忍不住数落起应玄渡来:“这虫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一只却全是血煞之气。这次运气好叫我给看见了,这要是我没看见让那曹公公得了手,还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呢。 ”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安危上点儿心呢?”
郁黎是越说越恨铁不成钢,心想着打小就那么聪明又狠绝的一个人,为了皇位连自己父兄都杀得的人,怎么到了母亲这儿就没了脾气了呢?
郁黎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人类的心思真是太难懂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叫应玄渡的人类。
小莲花的抱怨应玄渡很是受用,身心愉悦得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他很想多听一些关心的话语,但小莲花有些难哄,这若是气跑了,说不定明日就又要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