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文旦
向蓁:“还恰好都姓金。”
窦曼宁:“好巧。”
他和向蓁就来自不同的大山,一南一北,隔了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在工地遇见,他们不会知道对方。
两个妖精共同阅读。
金钱豹与金银花前辈,诞生于动荡之中,这片土地被列强侵略,满目疮痍,青年人奔走呼喊救亡图存,有识之士前赴后继掀起革命浪潮。
该选择谁?该往何处?
金钱豹与金银花不约而同,选择了与长久以来受压迫最深、最有力量的工农阶级站在一起。一个骁勇善战,一个化身白衣天使,为解放全民族并肩作战。
自传里没有书写他们的作战过程,寥寥几语记录了他们的讨论。
[金银花:中国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不如工农阶级有力量。]
[金钱豹:我们妖精出生一无所有,当然是无产者。]
[金银花: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金钱豹: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天生对立。]
……
向日葵和咖啡精被两位前辈的事迹深深撼动了,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难怪《成人指南》的第一句是“全世界的无产者联合起来”。
《成人指南》是从金银花开始写的,从他们的讨论中,可以看出金银花读过《资本论》更有文化,金钱豹的总结更一针见血。
在自传的最末尾,两位前辈奋斗一生,光辉退休。
金银花说,不知道能为后来的妖精做些什么。
金钱豹说,给钱和户口就得了。
于是,“成精基金会”成立了,两位前辈存入了第一笔建国后发的工资。
后来的妖精进城,也有了人类系统里的身份证。
“原来如此,资本阶级与无产阶级天生对立。”向蓁喃喃道,他好像知道他看见周司骋就想吐的原因了。
向蓁拿起手机,哽咽着问小葵包:“小葵,周司骋是资本家吗?”
[小葵:{1}从占有生产资料、雇佣劳动进行生产、并占有剩余价值的角度来说,周司骋是资本家,但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以公有制为主体……]
向蓁按灭手机,难过得要命。
连小葵包都说周司骋是资本家。
资本的诞生,每个毛孔都沾着压榨无产者的血汗。他们妖精都是无产者,看见资本家,身体本能感到恶心和惧怕。
金钱豹和金银花两位前辈,唾弃资本家的软弱性,明明姓金,却视金钱为粪土。
而向日葵精,变成了大资本家的老婆!
简直令家族蒙羞。
窦曼宁拍着向蓁的后背安慰他:“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怪周司骋欺骗你。”
向蓁:“你说我要跟他离婚吗?”
窦曼宁:“如果你看见他很难受,那就离婚吧。”
向蓁吸了吸鼻子,白嫩的小脸蛋俱是纠结:“可是我舍不得。”
酷暑虽热,四季会轮回,现在太阳照得他脸疼,以后未必走不到春天。
如果离婚,太阳就熄灭了。
“我再想一想,你先回去吧,不要呆在资本家的地盘,最近我没办法陪你卖咖啡了。”
窦曼宁:“没关系,有事你还可以叫我,我有的是办法进来。”
向蓁点点头:“你把蛋糕吃完再走。”
窦曼宁也每样都品尝一块,赠送给向蓁一把咖啡豆:“心里觉得苦的时候你就喝咖啡,嘴里苦心里就不苦了。”
向蓁:“谢谢你。”
窦曼宁带着《成人指南》出去,抬眸看见周司骋。
周司骋:“你们聊了什么?蓁蓁怎么哭了?”
手环告诉他,向蓁正在伤心。
窦曼宁严正与资本家交涉:“你不该欺骗蓁蓁,如果他要离婚,我会帮助他。”
周司骋目若寒霜:“慢走。”
他看错了窦曼宁,早知道越安慰越糟糕,他今天不会让窦曼宁进来。
周司骋向来会判断风险投资,唯独他和向蓁的这段婚姻,他压上了自己全部,无路可退。
他承认,他在一开始,就错估了假身份的风险。
可是,向蓁分明就不讨厌钱。
他会祈求向蓁原谅,直到原谅。
……
向蓁估摸着曼宁要到楼下了,赤着脚丫子走到窗前,看见窦曼宁的身影,挥了挥手。
他没有出去送客,因为周司骋在外面。
他还在周司骋的卧室,因为他在卧室看见周司骋摆了很多他的照片。
这扇窗户正对着花园,张叔在花园里忙忙碌碌。
向蓁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扬声道:“张叔!向日葵真的能卖到985元吗?”
张叔杵着锄头直起腰,看见楼上的夫人,还是那么天真娇俏,他汗颜地摘下草帽扇了扇:“夫人,那都是我瞎编的,想要收购你的向日葵,因为你家里实在不够放了。”
向蓁垂着眸子,从另一侧看见了一片稚嫩一些的向日葵,显然刚种下不久,看品种,是他在衣柜里消失的半包种子。
原来是被周司骋偷走了,种在了这里,它们没有去垃圾堆被焚烧。
这里好像什么都是假的,都是演员。可是周司骋为他种下的向日葵是真的,他知道是真的。
向蓁又问:“正中间这一片向日葵的种子是哪里来的?”
张叔回忆:“好像是有一次,周总的妈妈郑霭女士去大兴安岭带回来的。一开始是周总亲自在种在传代,后来……后来周总工作忙,就是我在照顾了。”
向蓁心想,原来托举向日葵的那片棉花云叫郑霭,停云霭霭的霭,生来就是要当一片救命的云。
就像周司骋,生来要当网约车司机。
不愧是母子。
有机会他要谢谢周司骋的妈妈。
因为这件事,他可以原谅很多事。
原来周司骋也种过向日葵,可是他对向日葵的意见那么大,长大就不种了吗?
向蓁想着想着,看见张叔还仰头看他,好像在他的下一句话。
向蓁急忙道:“张叔,你继续忙吧。”
“好咧。”
张叔作为骗过夫人的演员,其实面对突然住进来还跟周司骋闹僵的向蓁,有点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握着锄头把向日葵田里的排水沟挖深一点,夏日容易下短时暴雨,要防积水。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一眨眼,今年的向日葵又开花授粉,开始结籽了。
向日葵结籽之后,就不再跟着太阳转了,他的茎秆成熟硬化,固定朝向东南方,避免中午强盛的阳光灼伤花盘中的籽粒。
太阳特别盛的时候,张叔还得给它们拉一张防晒的织网,虽然向日葵是耐高温的植物,但是住在豪宅的向日葵,总得有点不一样的待遇,让它舒适,结出最饱满的籽粒。
张叔拍了拍一个最饱满的花盘,帮助它完全授粉。
繁衍,刻在物种的基因里。
就像他对自己的儿女付出一切,向日葵也为葵花籽倾尽所有。
它要停止吸收氮肥,停止自己的枝叶生长,专心只供花盘。
他要背对太阳,保护稚嫩的籽粒。
他要将身体储备的糖原和淀粉,分解运输到花盘,变成籽粒中的油脂和蛋白质。
他要育出白白胖胖的葵花籽。
……
周司骋端着一杯百香金桔,敲了三下卧室门。
没得到回应,他径直开门进去。小葵包像跟屁虫一样溜进。
“老婆,渴了吗?”
话音刚落,周司骋肉眼可见,窗前的向蓁地背影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
周司骋脚步很轻地走过去,双手轻轻抱住他,鼻尖嗅到令他安宁的草木干燥的气息。
“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向蓁低着头,没回头,手指扣着推拉窗的框架,他决定,当着所有家人向日葵的面,和周司骋说清楚。
“老公,我还爱你的,我原谅你的欺骗。”
周司骋喉咙一紧,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欺负了向蓁。
“但是。”向蓁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一字一句。
“你资本家的身份让我恶心。”
周司骋错愕。
问题是出在这里吗?
向蓁:“我们好像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