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成了鬼这件小事 第50章

作者:久陆 标签: HE 玄幻灵异

路上有人尖叫,过路的车辆疯狂摁喇叭,急刹车的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道黑色的印子。

那辆货车撞上了路边的石墩,车头变了形,引擎盖翘起来,有烟从里面往外冒,嘶嘶响。

等金宝儿的意识重新连接,他已经跪在余烬身边,余烬的头枕着他的手臂。

都是血,余烬浑身上下都是血。

金宝儿能感觉到余烬后脑的血正顺着他手指缝往下淌,很热,很黏,还有很浓的血腥气。

余烬的体温,余烬的血,正在他手指缝里流失。

那天余烬穿着一件白衬衫,金宝儿看着他身上的白色一点点被血泡透,从胸口开始往两边洇。

衣领红了,袖口红了,纽扣缝里渗出的血沿着纹理往下渗。

白衬衫成了红衬衫。

“救命,救命啊,”金宝儿抱着余烬,求着周围的人,“求求你们,帮我打120,叫救护车。”

“你别着急,我们刚刚已经打过120了,110也打了。”

“哎呦,出这么多血。”

“吓人,这人不会不行了吧。”

……

金宝儿听不到周围人的议论,他只想把余烬身上的血止住,拼命按紧手掌。

另一只手去摸余烬身上,胸口,肚子,腿上,到处都是血。

他不知道余烬身上到底破了多少个口子,不知道最大的伤口在哪。

金宝儿急得浑身发抖,余烬身上的血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他也染红了。

金宝儿捧着余烬的脸,不停自言自语。

“没事,没事,余烬,会没事的。”

“救护车马上就到,医生马上就来了,只要医生来了就好了。”

“救护车,医生,医生,医生怎么还不来?”

余烬胳膊变了形,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金宝儿不敢乱动他,怕弄疼余烬。

“宝儿。”余烬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珠动了动,很费劲才找到金宝儿的脸。

他一开口说话,嘴角就涌出一股血,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咳了两声,血沫溅到金宝儿的手腕上。

“阿烬哥,”金宝儿用手给他擦嘴角,“你先别说话,一会儿医生就来了。”

“宝儿,”余烬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眼珠动了动,看着金宝儿,“宝儿,别害怕。”

“我不怕,我不怕。”金宝儿眼泪刷一下砸下来,滴在余烬脸上的血里,淌出一道红色淡了一点儿的血印子。

“你疼不疼啊?是不是很疼?出了这么多血,多疼啊。”

“不疼,我不疼,”余烬声音很弱,但还在努力说话,“就是对不起了宝儿,可能要食言了,周末……咳咳,周末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一片,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排,把所有的影子都照成了冷冷的一层薄灰。

抢救室不让金宝儿进,他怎么求医生护士都没用。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医生护士都来了,他们看上去无所不能。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家属请节哀。”

医生是这么说的。

但是金宝儿没反应过来医生跟他说节哀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连医生也不行。

医生不是能治病救人吗?他们有手术刀,呼吸机,除颤仪,全都是能跟死神抢人的武器。

为什么这些都不能救余烬呢?

金宝儿走进去的时候腿是软的,看到余烬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单,耳朵里鼻孔里都塞了棉花。

金宝儿看着堵着余烬鼻孔的棉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护士的手,他很生气,问为什么要给余烬鼻子里塞棉花。

一直塞着棉花,余烬还怎么呼吸?

护士说,是为了防止体液流出。

护士好像见惯了,也跟他说了句“节哀”。

金宝儿是个血人,站在床边。

余烬身上反而被擦干净了,看不出来刚刚是被自己的血泡着的。

也可能是流了太多血,身体里已经不剩多少了,所以他的脸,手,脖子,嘴唇都是白的。

金宝儿掀开被单,看到了余烬的胸口,上面贴过电极片的红印子还没消,锁骨下有淤痕。

余烬一直闭着眼,两个眼眶都是淤青,从眼窝蔓延到颧骨,紫黑色的血痕沉在皮肤下面。

金宝儿用手指轻轻摸了两下,最后被余烬身上的温度给吓到了。

余烬本来身上是很暖的,他是那种在冬天里天然像个暖炉的人,手心永远是热的,会给他捂手捂脚。

可余烬现在的体温比他还低,金宝儿不停给他搓手搓脚,想像以前余烬给他暖手暖脚一样,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余烬。

可余烬的身体始终都是凉的,金宝儿又用脸去贴余烬的脸,闭着眼不停蹭,想把余烬给蹭醒。

以前他也这么做过,余烬如果睡得太沉,他用脸一蹭余烬就会醒,然后余烬会伸手抱住他。

金宝儿慢慢跪了下来,把头埋进余烬冰凉的肩膀里,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塞进那个再也不会把他抱紧的怀抱里。

“余烬。”

“你说句话。”

“理理我。”

那天的很多细节金宝儿都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不管他怎么叫余烬,余烬都不理他。

金宝儿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余烬始终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金宝儿想,可能是他太笨了,这点事都做不好。

只不过是离个婚而已,怎么就连话都不说了?

不是说周末要一起吃饭吗?

第42章 我宁愿跟你一起

从警局出来,果然又开始下雪了。

不是来的时候那种稀稀落落的小雪花儿,是真正的北方冬天才会有的暴雪。

雪片子大到光看着就觉得有分量,一大朵一大朵从金宝儿看不清的深黑夜幕里往下砸,路灯的光都被雪搅和晕了,灯光里一层叠一层的雪花打着旋儿地转。

金宝儿裹了裹羽绒服衣领,听到耳朵里余烬的声音。

“这雪真大,我们走吧。”

金宝儿“嗯”了一声说:“回家。”

车停在公安局大门口的马路边上,出了大厅门还得走出大院,雪花扑在脸上像很多很小的针尖在扎他。

从下午接到电话开始,金宝儿的神经就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里,浑身肌肉都在发酸。

四百多公里的夜路,暖气过足的办公室,那个已经死掉的凶手梁远,还有余烬死的那天他不知道的细节,一次性从他身上又碾了一遍。

刚才在办公室跟王伟祺说话还不觉得,现在被冷风一灌,雪花一砸,才感觉到那股疲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沉甸甸的,坠着他的手脚。

金宝儿下巴蹭了几下领口,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知道那只是错觉。

两个人开回家已经快1点了,地库电梯门一开,里面一个男人牵着一条大金毛。

“哎呦我去,”牵狗的男人没想到有人站在电梯外面,他以为这么晚没人呢,大半夜吓了他一跳,反应过来后笑着打了声招呼,“这么晚了,才回来啊?”

“嗯,这么晚还遛狗?”金宝儿走进去。

他认识这只金毛,在电梯里碰到过几回,这只金毛是只脾气很好的狗,很招人稀罕,金宝儿还顺手在金毛头上摸了一把。

“晚上回来晚了,快给憋坏了,得赶紧遛。”男人笑着牵着狗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金毛回头看了眼金宝儿,眼珠子又转到他身侧,鼻子还在空气里不确定地耸动了几下。

电梯开始上行余烬才开口:“那金毛,好像感觉到我了。”

“真的?”

“它刚刚瞅我了,”余烬很肯定,“小动物真敏感,说起来,你俩同姓。”

“什么?”

“都姓金啊。”

余烬说完自己乐了,金宝儿也笑了,一晚上的压抑沉闷终于散了一点儿。

家门一开,暖气裹着熟悉的气息又让金宝儿安心不少。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黑着,金宝儿感觉到身后的人越过他,伸手按了开关。

屋里亮了,余烬把金宝儿羽绒服脱掉,接过他手里的粘豆包放桌子上,推着他去了浴室,让他先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

金宝儿问他你呢,余烬说“我去煮个夜宵给你吃”。

小一早就没电了,他们俩都没想起来充,这段时间余烬能自己接触到物品,所以也一直没用着机器人。

余烬进了厨房,熟练地开火,燃气灶哒哒哒响了几声,蓝火苗呼一下着了。

他没忘粘豆包,但是晚上吃了不好消化,他就直接冻冰箱里了。

金宝儿洗完澡出来,余烬已经煮好面了,又推着身上还带着热气儿的金宝儿去了餐桌边坐好。

“冰箱里没菜了,就煮了碗清汤面,加了个荷包蛋跟两根儿绿叶子青菜。”

金宝儿吃了一口,然后抬头:“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