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莺谷
倒刺撕裂皮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棱从伊瑟伦的侧脸一直蔓延到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满地的尘土。
他嘶哑出声,骷髅似的歪了歪头,迷茫地朝尤金的方向望来。
尤金制止了安特普想要接下他手里的鞭子,替他上刑的打算。
禀退他后,尤金自己走上前,骨鞭尖端抵在伊瑟伦胸口的伤口上,眼睁睁瞧着那刺往里陷了几分:
“喜欢做梦?”
“陪你玩玩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知道我的底线和规矩。”
“将你化茧重生所需要的条件,以及爱尔文的位置告诉我。”
尤金不是很喜欢先礼后兵那一套,他一贯奉行效率主义,“考虑到你初.夜伺候的还不错,我给你个痛快。”
“咳。”
伊瑟伦缓了许久。
他闷笑了一声,像是在吞咽什么,仰头露出布满血痕的脖颈。铁链把他的双臂高高吊起,颀长的身体却仍忍不住向尤金的方向倾斜:
“您不与我聊点别的吗?比如我们那还未出生的孩子。”
“您答应了我要孕育他,所以,哪怕我现在成了这副模样,您也不该轻易食言,不是吗?”
还是这个话题。
尤金扯了扯唇,用行动告诉了他自己的答案,手臂抬起又落下,又是重重的一鞭破风而来,抽在他苍白的脸皮上,肌肉纤维肉眼可见地撕裂,形成一个交错的十字。
像是被刻了奴印,触目惊心。
“没关系。”
尤金过皮不过骨地轻笑了一声,“我有的是时间审你。”
神经系统健全,身体恢复力惊人,这些都不能成为虫子不会痛的证据。
恰恰相反,作为站在进化顶端的生命形态,他们的痛觉神经网络远比寻常生物更加精密发达。
以人类为参照,人的皮肤上每平方厘米分布着上百个专门感受高温,物理损伤,和化学侵蚀的伤害感受器,这足以让人类在受伤瞬间做出避害反应。
而虫族。
这些反射神经远超人类的异种,他们的痛觉神经密度,足足是人类的数十倍。
鞭子抽下去,在旧伤恢复之前落下新的伤痕,如此反复,他只会更痛。
“重新答。”
尤金鞭尾抬起他的下巴,“现在你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伊瑟伦潮湿的吐息,尽数喷在他的手指尖,痒痒的触感传来,竟是笑了:
“啊,我想上您。”
喉结突出,皮肤下血管跳动,怪物的睫毛颤了颤,半阖着眼看向尤金,眼神里比起求饶,更多的是要将人吞噬的渴求。
“母亲……”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您打人的样子真是美丽,我好喜欢。”
“这是您第一次惩罚别人吗?”
他胸膛上下起伏,贪婪地摄取着空气中不属于他的香气:“您的手臂,握着鞭子的样子有些生涩,挥臂时的力度也不太均匀,但居高临下看我时,那种恨不得把我碾在脚下凌迟,侮辱的眼神好迷人,唔!”
啪!!
第三鞭了。
尤金表情都没变一下,依旧还是那个语调,那副神态:“又错了,你该说什么?仔细想想,想清楚再回答。”
伊瑟伦皮囊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身体微微绷紧,如同一张被拉扯到极致的弓,他所有肌肉都在颤栗,竭力着想要挣脱束缚,反击回去。
这股冲动被他生生遏制住,全部当做奖赏承受了下来。
别反抗。
他想。
这是母亲的惩罚,是胜利者对于失败者本该行使的权利,他该忍受,他该感恩。
如果情况颠倒,胜利者的身份变成了他自己,他自然也会用类似的方法来对待尤金的。
当然不是物理上的鞭责。
但换成了生殖腕,又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呵。
这样想着,他竟嗤笑出声,低哑的嗓音回荡在这片阴暗的囚室中,落在尤金的耳膜里,他越发觉得心神震颤:
“离我近些,母亲,您想听什么?我告诉您。”
“作为交换。”
他道:
“还请您。下一次落鞭的时候,力度再重一些吧。毕竟您手臂这样纤细,骨碗这样单薄,如何能够让我痛彻骨髓,铭记于心呢?”
尤金眼眸暗了一瞬。
他缓慢地直起身,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骨鞭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扫过他身体的异样,这一次没有照顾他的前胸和脸,竟直直挥在了他的腹下。
道:
“重新说。”
事已至此,尤金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想直接从他口中撬到答案了,被接二连三地挑战权威,还是在这种情境下被一只纠缠不休的雄虫骚扰,说实话,他现在好胜心更多。
这是一种生理上的挑衅。
是电光火石间,关于谁才是主宰者的无声的角逐。
先认输的那一方,从此之后毫无疑问会彻底丧失尊严和威信,沦为被审视被掠夺的羔羊。
尤金性格冷淡,薄情如水,却是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制服欲。
这毫不留情的一鞭下去,伊瑟伦身体前倾,铁链被扯得哗啦啦作响,洞穿关节的尖刺又扎深了几分,不断有温热的血往下淌。
眼前黑了一瞬。
他咬牙,许久才恢复意识,“您用了白蛛神经毒素,是吗?好疼,好疼,伤口恢复的速度又慢了,您好残忍,好坏。”
“唔。”
他拧眉,思维逐渐模糊不清,眼前尤金的身影轮廓反复晃动,险些无法被他的眼睛捕捉。
这样看尤金,竟还是美丽的。
他有一双漂亮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与他对视,就会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与他交谈的冲动,了解他,靠近他,爱上他。
可是什么才是爱?
能被这样的他接受的爱,到底是什么?
伊瑟伦只是虫,自然不可能知道,可越是未知的东西越是让人着迷,他明明是只蝴蝶,却真成了那扑向火的飞蛾。
但他不在乎。
痛苦与喜悦,绝望与希望,悲与欢,爱与恨,到底为什么要分这么开?
这些情绪,不管哪个都是虫无法理解的东西,拥有一个已经足够令他回味,更何况尤金赋予他的所有通通叠加在一起。
……
真是贱。
尤金扔下刑具,转身走出了牢房,手指探进发间,将乱掉的头发拨到了身侧,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伊瑟伦的嘴巴牢到令他意外,可有了白蛛的神经毒素阻碍发展,他身体受创意识模糊,尤金精神操控术取得效果,到底还是在他身上撬出了一些东西。
“安特普。”
黑着脸守在外面,等待尤金出来的安特普听到他的呼唤,走了过来,用自己的衣袖为尤金擦了擦指尖上的血迹。
“母亲,如果需要,您还或许还可以去德雷蒙德那边试试?他虽然没有伊瑟伦话多,但或许也能问出些什么。”
尤金问他:“他怎么样了?”
安特普摇头:“不论如何审讯,都不与外界沟通,一言不发。”
“那就晾着他。”
尤金嗤笑一声,把他抛诸到了脑后,转而又问,“这附近有一片寒潭吗?”
安特普被问得一愣。
想了想后答:“有的,就在宫殿的后面,但那里被战争波及到受损,还没有重建。”
“无所谓,”尤金说,“派一队侍卫跟我去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
安特普瞧他眉宇间有些疲惫,但除了这些外心情倒不错的样子,不由问道:“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嗯,”尤金点头,“爱尔文大概是被埋在了那里,我去把他挖出来。”
第97章
尤金却没想到。
在他从伊瑟伦那里得到线索,决定去往寒潭之前,便已经有个小家伙先他一步抵达了。
寒潭位于宫殿正后方的山谷中,绕过大片坍塌的建筑才能看见。
此时,天上正飘着细雪,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四周安静得只剩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潭水的面积不大,露在外面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实际上,这潭底下埋着一条连绵巨大的冰脉,寒气自地底不断渗出,日日夜夜,只要一天没有人工加热干预,整个潭面就会冻得严严实实。
与其说这里是供族人观赏的景观池,不如说它是一处不逊于荆棘牢的天然刑场。
寻常的寒冷虽然无法伤及虫族,但冰脉散发出的寒气,却可以直接穿过他们角质层的屏障,直达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