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江流日夜
然后魏河就听到了那两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他在梦中所见竟然是真的。
太一真的杀光了所有神仙。
他心一沉,道:“那人呢?”
众人看服虔,魏河这才发现服虔戴了一副面罩,遮住了眼睛以下的所有脸。不过他眼睛也十分好看,这样不像是遮丑,反而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造型。
服虔缓缓道:“不见了。”
“呵,”陆雪窗冷笑一声,“被你灭口了?”
服虔额角一跳:“我没有,那日他托服翎给我带话,我出去迎他,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他随即反唇相讥道:“我再怎样也不会站在太一那边,玄武大人可不一样了,人是不是你杀的?”
“你放屁。”陆雪窗看了一眼乐与飞,欲言又止道,“我昨日才回来,根本不知陈闻先什么事。”
“消失这么久,”服虔悠悠道,“想必是与太一汇合,商量怎么把剩下的人都杀了吧。”
二叔赶紧出来打圆场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乐与飞竟然罕见地说话了,更罕见地是她竟然没把服虔堵回去,“陆雪窗的确去找太一了。陈闻先和她没有关系,但她确实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敌人。
陆雪窗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番,本就冰冷清透的瞳孔更加闪烁着寒光。
“少说什么你们我们的,”陆雪窗嘲道,“你不过是迈不过乐与修的坎,可你既然知道真相,那就更该知道服虔是什么东西。”
服虔几乎要拔剑,叶穆又不耐烦道:“要吵出去吵,让病人休息!”
陆雪窗突然冷冷地看了叶穆一眼。
她的眼神在魏河和叶穆身上转了两圈,忽地笑道:“魏河,是你把这事儿告诉乐与飞的吧?”
魏河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陆雪窗便立刻朝立雪道:“你知道为什么叶穆少了两根手指头吗?”
“这可要问问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魏河……”
叶穆霍地一下起身:“陆雪窗!”
可已经晚了,他既堵不住陆雪窗的嘴,就只能听着陆雪窗把那段往事拿出来讲,讲魏河如何放弃了他,讲他为魏河而死,讲立雪悲痛欲绝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魏河感到立雪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被逼无奈,有那么多人要害他们,方之永、伊思尔那些人个个不好相与。
可他知道陆雪窗说的是对的。
他就是没有选叶穆。
魏河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雪窗还在继续说:“你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他为了一个认识不过百年的魔界男人,就可以把这些交情都葬送。”
“他骗得你好苦啊,立雪,我要是你,”陆雪窗又露出小女孩那种天真的笑容。“就不和他做朋友了。”
满室阒寂。
只有宣城挑了一下眉,心道说的真好,再多说点,他为了这个魔界男人还干了什么,告诉给大家都听一听。
叶穆满眼血丝,怒道:“那是我自愿的,立雪,不要听他的,魏河并没做错什么!”
“哦,”陆雪窗拖了长音,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忠义将军,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叶穆的脸也一下子白了。
陆雪窗道:“怎么,诸位就不好奇,叶穆都魂飞魄散了,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魏河一愣,自叶穆出现,他满心都是狂喜,根本没想过为什么。
可现在想想,的确蹊跷,如果当时有一丝机会,他也不会如此笃定叶穆没了。
除非救叶穆的那个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魏河不敢再想下去,可陆雪窗却敢说:“说我与太一是一伙儿的,我告诉你们,这屋子里说的每一个字,太一都听得到。”
叶穆的脸色如纸人一般白。
“因为叶穆就是太一的传声筒啊。”
“你胡说!”叶穆颤声道,“我不知道太一会通过我……”
立雪几乎站不稳,向后退了一步。
陆雪窗环视四周,看到心不在焉只看着魏河的宣城,嘴角一勾。
“不然你们以为,宣城是补天石这件事情,太一是如何得知的呢?”
宣城的脸上也突然空白了一瞬。
魏河浑身气血翻涌,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间屋子更尴尬了,再没有。
陆雪窗:都别好过了!杀杀杀杀杀!
自从大家留言说宣城有点傻之后我整个人看着他也越看越不对……胡说!咱们只是恋爱脑而已!
第100章 破镜重圆
可惜他隔了这样久,才知道。
陆雪窗唯恐天下不乱,把众人心里藏着掖着那点事全都摊开了。她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性格,不知道怎么活了这么多年。
魏河已经忘记众人是如何离开的了。
他回过神时,宣城仍在床边沉默地坐着。
刚才众人的反应宣城是看在眼里的,说他是补天石时,没人露出特别惊讶的神色。这说明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不知道。
魏河独独不让他知道。
宣城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模模糊糊间有一个念头闪过,啊,原来是这样。
魏河的一切不合理的举动,都有了解释。
他想起他年轻气盛时到处打仗,魏河虽然不干涉,却总不是那么赞同,说如果闹得大了会被白玉京盯上。
宣城那时只以为魏河一心守护天道,跟他正邪不两立。
他想起魏河几次三番不经意流露出的,对他和太一会面的恐惧。宣城那时以为魏河和太一有私,于是他用自己的方法惩罚这个不忠的爱人。
他折磨他、囚禁他、羞辱他,完全用一种兽性的直觉和莽撞惩罚无法反抗的魏河,逼问这个宁可吐出呻吟也不肯吐出真话的人。
那些日子他们同床共枕,也同床异梦。魏河被特制的链子栓在床上,起初他挣扎得厉害,手腕的环里被垫了一圈柔软的绒毛。后来他分不清昼夜,被迫沉溺到情欲的世界里,只有做得狠了才小声求饶。
宣城对上那双带一点点泪花的眼,动作不停,却低下头来吻他的眼睑。
他看了心软,却恨自己犯贱,明知道魏河有异心,他还忍不住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企图忽视那个魏河绝口不提的秘密。
他其实没想过,那个秘密是关于他自己的。
后来魏河几次逃跑,他们的关系就更加差劲,每次被抓回来,宣城的手段就要更恐怖一些。到后来他几乎是求魏河别逃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要做出难以挽回的坏事了。
与此同时他能感到自己的修为一日千里,他更加有底气地想,难道真是因为天杀的什么正邪不两立?真是因为那个白玉京?
我要是当了太一,他是不是也愿意对我俯首帖耳?
缠绵的床榻,异心的情人。这是一个死胡同。
宣城几乎无法想象,他每天邀功一样对魏河说,自己修为大有进益,打算去杀了他的老情人太一。那时候魏河在月色下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宣城最后想起那段当“毕然”的日子,他终于什么也不记得,当一个闲散的少爷,每天在学堂里打架闹事,和自己喜欢的同窗谈情说爱。
在那个不大的校舍的床上,他们深夜里紧紧相拥,少年人的身体滚烫、皮肤干爽,烛火明灭间魏河问他,如果我要和杀你的那个人同归于尽呢?
他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太一为什么要杀他,魏河又为什么一定要同归于尽。
总不可能是……因为魏河太爱我了吧?
他知道魏河心中有道、有剑、有极少数的朋友,可他这么狂妄的人,唯独不敢说,魏河心中有他。
宣城忽地出了一身冷汗,他后知后觉,如果不是魏河失忆、乐与修身死,魏河也许早就在某日与太一同归于尽了。
而宣城,将永远不会再知道这一切。那些经年的爱恨,都如世事如烟,风卷流云散了。
宣城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握紧了魏河的手,因为魏河的手变得冰凉,且微微往回缩了一下。
宣城沉默了太久,这太反常,魏河不免有些惴惴。
他想把手抽回来,宣城却反手,用一种极大的力度,与他十指相扣。
魏河其实没有想太多,这么多年,他想得已经够多了,事到如今,他反而显得很镇定。
其实还是有点担忧,毕竟宣城最讨厌他骗他,这次瞒了这么大一件事,不知道宣城会不会暴怒。
还是暂时先分开好。
宣城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无数次想过自己知道真相时候的场景,他应该大声质问魏河,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可他摸着魏河冰凉的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魏河是为了他。
宣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呼吸,想把被子再给魏河掖好。魏河却略显心虚地没有跟他对视,起身想离开。
二人的动作俱是一顿。
你看,爱就是这样,总觉得对方吃得不好,穿得不暖,手冷了没有盖被,哪怕对方一个是剑道飞升的第一武神,一个是补天石化作的盖世魔尊。
他们也会觉得,啊,他不可以,他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是你。
宣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两下,很久很久,才哑着声音道:“为什么?”
魏河心道,终于来了。他还是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