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 第60章

作者:乔柚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爽文 日常 团宠 玄幻灵异

比如乌藏春,比如韩无咎,比如……傅寒灯。

他不由再次看向傅寒灯,神色越发复杂起来:“你做过试承者,好不容易从天缺逃出去了,为什么……”

这句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兰摧玉也像是明白了什么,怔怔看向了傅寒灯。

他那么喜欢安生日子,那么怕麻烦,原是因为,他本就是从天缺逃出去的……

对于傅寒灯来说,能够在那个院子里吃吃饭,泡泡脚,喝喝酒……懒洋洋地睡上一日,便已是求之不得。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生活的那般珍惜。

“傅寒灯。”兰摧玉忽然开口,道:“你真的觉得捡到我,是一件运气极好的事情么?”

傅寒灯朝他看过来,像是第一次听到兰摧玉问这种问题。

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凝望着兰摧玉,道:“当然,一直都是。”

兰摧玉道:“现在也是?”

傅寒灯点头:“现在也是。”

“那你呢。”傅寒灯朝他伸出手,像年三十的晚上离开小院那样,道:“你愿意……陪我再躲一阵么?”

“愿意。”兰摧玉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也认真道:“但在去之前,本尊要先替天道照一照这些不敢见天的小怪物,捣了血檀宫去。”

傅寒灯一怔,乌藏春也忙道:“祖师,那,那血檀宫有三四个元婴和一个神游圆满坐镇呢,还有一群半步羽化者,他们……”

“一群该死不死的杂碎而已。”兰摧玉说话完全不像是在骂人,而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形容,道:“既然他们淤堵了羽化之路,本尊就去替后人清一清。”

“也算无愧祖师之名。”

他说着,一口气把碗里的甜汤喝完,直接便召出了寄身之剑,对傅寒灯道:“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最多明天便能回来。”

他朝院中去,傅寒灯却匆忙站起身跟了出来,“你不能……咳!”

情急之下,又有一口血喷了出来。

兰摧玉不得不停下来,眉头拢了拢,道:“我去帮你出气,你就乖乖在家休息不好么?”

傅寒灯眼神寂寂,看上去像是有些委屈。

乌藏春这才明白兰摧玉的意思,忙劝道:“你伤成这样,去了也是拖……”

在他饱含郁气的注视下,乌藏春只好闭上嘴。

傅寒灯重新去盯着兰摧玉,道:“若他们今晚找到我,你不在……我一定会死,指望他保护我吗?!”

他指着乌藏春,乌藏春刚想说我怎么就不行,可想到傅寒灯对他的态度,又忍不住想,他凭什么保护这小子?

“兰摧玉……”他松开门框,又上前一步,身体忽然脱力一般朝前方扑了过去,兰摧玉刚从剑上下来,乌藏春就已经出于医者本能将他扶住了,一边扶,一边叹气:“你说你逞什么能呢……干嘛又这样看我……要不是我,你刚才就摔倒了!”

这小执剑人实在有些不懂事,祖宗都说要去帮他讨公道了,他若是跟着,岂不是会影响祖宗拔剑的速度?

虽然他也想亲眼去看看,祖师到底要怎么弄死那些老怪物……

傅寒灯被迫给他扶着,看着兰摧玉的眼神已经染上了一抹湿润。

兰摧玉只好将小舟召了出来,道:“好吧,你跟我一起。”

“若是祖师不放心……”乌藏春试探:“我也跟着一起去?您动神通的时候,我也好看着点他。万一他又吐血昏迷什么的,也能顺手救一救。”

傅寒灯像是要把他吃了。

乌藏春才不管他怎么想,追逐祖师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清算半步羽化这样的场面,哪个徒孙不想开开眼?

他若不争取一下,才叫有愧于心。

第48章

乌藏春心惊胆战,又喜不自禁地坐在了小舟里面。

想到要跟兰摧玉乘坐同一艘小舟去杀那些作恶多端的老怪物,他心中便止不住一阵激动。

试想,谁还能如他这般幸运,与祖师同乘小舟,还能看祖师施展神通……除了傅寒灯,他是祖师选中的执剑人,乌藏春也没打算跟他比。

傅寒灯也缓缓在对面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几步远的距离,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乌藏春,像是能把他身上戳出几个洞。

乌藏春对他友好一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傅寒灯如今如此受宠,他便捧着他一点又如何?只要祖师高兴,能多赏他几个眼神,说不准他日飞升便能少些困难。

兰摧玉又想起什么,从屋内拿了灵药出来,这才最后准备上小舟。

乌藏春急忙朝旁边让位,道:“往我这边坐吧,他受伤了,当心挤到。”

兰摧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刚要顺势朝他那边坐,腰间就猛地一紧,傅寒灯一下子把他抱了过去。

兰摧玉急忙伸手撑住舟弦,可还是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胸前,忙仰起脸:“你……”

“我好得很。”傅寒灯呼吸急促,看着乌藏春的眼神里隐隐涌上了一抹怨恨。

乌藏春定是故意的,他跟谢观澜一样,想碰兰摧玉……想跟兰摧玉亲近,还想把他从兰摧玉身边挤走……

他顺势将兰摧玉两只手也一起抱到了怀里,连对方铺散的衣摆,都被他用双腿直接盘了回来,似乎生怕给乌藏春沾到似的。脸颊贴着兰摧玉的脸,低声道:“这舟坐不下三个人……”

都是修行者,乌藏春耳朵多灵啊,忙道:“坐得下坐得下,我朝这边挤挤,坐得下的。”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起身,半坐在了舟尾舷上,还对兰摧玉示意:看,还有这么大的空呢。

兰摧玉确认了一眼,对傅寒灯点点头:“坐得下。”

傅寒灯:“……”

他很想说这舟是他做的,他想让乌藏春下去。

可又清楚这话实在有些无理取闹,兰摧玉便是傻子,也会知道他讨厌乌藏春了。

“我们如此大张旗鼓飞出去,只怕会引人注意。”乌藏春及时转移话题,道:“可以飞高一点,从雾里走。”

天缺是没有蓝天的,常年笼罩着一片巨雾,极其偶尔的时候,某块区域才会裂开一小片天空,却又很快会被雾气重新吞没。这雾从噬界渊而来,可挡天道照视,也是那些半步羽化可以苟活至今的缘由之一。

兰摧玉将手从傅寒灯的怀里抽了出来,召出长剑重新插在小舟上,直接掐诀御剑,剑身当即带着小舟猛地上升,几乎是瞬间便进入了天空雾瘴之中。

进入雾中的瞬间,乌藏春微微怔了一下:“那是……凌霄剑主么?”

凌霄、太阿、琅华皆是当年主张分裂的后人所执之剑,后来成了历任掌门信物,久而久之,外人便也称三大派掌门为剑主。

兰摧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避风集上,有几人御剑而来,为首女子一袭白衣,身姿孤绝,目光冷厉,足下剑光凛冽锋寒,一进来便放开神识直扑整个避风集。

那神识也隐含锋锐傲意,不少天缺人要么脸色微变,飞速钻回室内,要么直接将兜帽戴上,急匆匆远去,只有一些提前来到的各派弟子,纷纷出来迎接,屏息行礼,神色恭谨。

好在小舟已经没入雾瘴之中,那道神识也无法穿透雾瘴,并未发现他们的身形,

“不是说世上只有一个登虚?”兰摧玉开口。

乌藏春神色也复杂起来,道:“本来只有琅华老祖一个的,不过世间也有传闻,第二个登虚境,若不是遗匠盟盟主商砺川,便会是凌霄派掌门郑飞絮……看来,她便是第二个登虚境了,她也亲自来了……”

说到这里,乌藏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兰摧玉。

凌霄剑主亲临天缺,已经足够叫避风集上下噤若寒蝉。

可他此刻却坐在一艘小舟上,离万道祖师只有几步远。

这念头实在荒唐,荒唐到他在心惊胆战之余,竟又忍不住生出一点头晕目眩的激动。

“走吧。”傅寒灯神色冰冷,开口催促。

小舟沿雾行远,乌藏春又滔滔不绝道:“很多人都说,郑飞絮是几个剑主之中,与您最为相似的,她手中的凌霄剑,也是三剑之中最接近悬铎的一把,剑意清寒、最重门规,出剑时有‘照霜天、断邪骨’之象。”

“有人说,她平日不喜言笑,也不近人情,若有弟子犯了规矩,她只需垂目一看,对方就要跪地请罪。”

傅寒灯冷笑:“琅华不是还说他们剑主矜贵清绝,容色近仙,剑意最得悬铎旧音,出剑时有‘月照琅台、万尘皆净’之象?”

乌藏春:“……这,这倒也没错。”

“太阿也说,他们剑主杀伐决断,执剑如执王命,一剑出而山河俯首,一剑落而万道来朝?”

乌藏春:“……”

“即便是你们回春谷。”傅寒灯明明看上去虚弱至极,可一字一句却如针尖:“不也经常拿他著过的那部《逆死录》自抬身价?什么剑修拜的不过是他的锋芒,医修才是真正承了他的仁心,逆死续生,才是他留给苍生的真正遗泽?”

乌藏春越发说不出话。

傅寒灯笑得渗人:“遗匠盟的祠堂也挂着他的画像,什么剑道医道都不如器道,提起的就拿唯一能够惊动天榜的悬铎说事……就连鬼道,也要说他昔年曾涉幽冥,向死处求生,连魂魄离体之后的路都亲自探过一遍,整日说什么要承祖师不肯向死低头的遗志。”

“规矩是他,清规是他,杀伐是他,仁心是他,器道是他,鬼道也是他……”

傅寒灯缓了缓呼吸,道:“他在上界时,谁都能从他身上摘一块,贴在自己门楣。”

他越发将兰摧玉拥紧,喉头微微滚动。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并不公道。

因为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剑道、医道、器道、鬼道……确实都是兰摧玉。

兰摧玉本人大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可能会非常骄傲地抬着下巴,一边点头,一边承认:没错,本尊就是这么强。

可他还是觉得愤怒。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可却仿佛只有那一块是真的……他们要兰摧玉的剑意、仁心、遗泽、悬铎、画像、祖师名分、天道机缘。

兰摧玉被拆成了无数可供认领、供奉、利用、争夺的部分。

可他明明就在他怀里,身体软软的,一开始连觉都不知道怎么睡,喝醉了会怪他的血不好,连自己吃的饼都会认错馅……

可在愤怒的同时,他也清楚,自己也未必干净。

他想要兰摧玉,想得甚至比任何人都更阴暗,更贪婪,更不可告人。

他为兰摧玉叫屈,却又知道自己是在犯矫情。

他微微垂下睫毛,慢慢道:“这世上,谁也不像他。”

兰摧玉自然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感觉兔子又变得很不对劲,于是便贴上去,用自己的脸挤了挤他的脸,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怕。”

登虚确实有些麻烦,但麻烦只是在于不能随便打。

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一打就要亏本。

打下界这些高位者,就像是拿斩天之剑去劈一只飞虫,赢是能赢,可他多半也要睡上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