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 第44章

作者:乔柚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爽文 日常 团宠 玄幻灵异

这些年里,他早就发现自己跟旁人不一样。

有人杀人会乱,会怒,会怕,会悔,可他不会。

他每次真正动了杀意,心绪反而会一点点地沉下去,越杀,越清醒,像是连骨头里多余的情绪都被剔了个干净。

所以他尝试去城里,租个院子,种梅、泡脚、做饭、木雕,学着把桌椅摆正,把风铎挂起来,将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一样一样地填满所有的生活。

本以为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可直到此刻,看到这些人,看到他们方才落在兰摧玉身上的目光,他才发现……

还是学不会。

他双手同时掐住了数枚木钉,身上原本压着的气息也彻底放开。

那灰袍老者目眦欲裂:“你竟一直在隐藏修为?!”

傅寒灯在玄砂印后面拧身,陡然加速跃起,木钉借着近身的一瞬同时打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另外一个筑基与金丹初期,两人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直接被木荆棘刺穿周身,血淋淋地坠了下去。

灰袍老者横剑抵挡,广袖翻动,猛地再次驱动玄砂印——

“我可是金岫门的巡脉长老,你占据断石岭,竟然还想与金岫门结仇吗?!”

傅寒灯的身影遮蔽了日光,直直朝他扑了过去:

“没听过。”

洞府内,兰摧玉又回去拿了个包子,坐在桌边慢慢啃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兔子在野外与人交手,那木荆棘更是让他十分惊讶,往日小院里那样温吞的人,竟然会使出这样血腥到近乎阴狠的手段。

两个金丹圆满交手,很快将废矿弄得越发不忍直视,那灰袍老者初始还能借着法宝占些便宜,可他的金丹毕竟不如傅寒灯结的好,两人根本没能打到大后期,傅寒灯便当机立断地取了他的性命。

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傅寒灯又在废矿上站了一阵。

他仿佛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是如何在小院生活的。

后知后觉地在身上补了个清洁符,尝试重新换回以前那个身份。

可当手中的刀锋照出那双冷淡到近乎无机的眼睛时,他还是恍惚了一瞬。

轻轻抖了几下睫毛,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对着刀锋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才飞身朝着洞府掠去。

在他后方,火焰焚毁了一切打斗的痕迹。

兰摧玉的包子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正在喝水,还顺手翻了本书架上的阵法秘籍来看。

见他回来,便主动问候:“劝走了?”

“嗯。”明明身上干干净净,傅寒灯还是去洗了手和脸,兰摧玉观察他的表情,道:“怎么劝的?”

知道他不喜欢用神识偷看别人,傅寒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我让他们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们答应了?”

“嗯。”傅寒灯道:“我说话好听,他们都说好。”

“……”兰摧玉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如今的修真界,果然是又友好又和平啊。”

第38章

傅寒灯觉得兰摧玉单纯可爱,若是真看到了,不可能再问他是不是把人劝走了。

兰摧玉觉得这兔子居功不自傲,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还赢了,也没想着跟自己炫耀,实在是品性难得。

两人都没有去跟对方做多余的确认。

傅寒灯好像很着急,面上看不出来,但自打来到山洞之后,几乎就没歇过。跟着兰摧玉一起进园子采药的时候,面对那么多奇花异草、天灵地宝,也没有半分松快的意思。

兰摧玉都命令园灵不许欺负他了。

这里也是有炼丹炉的,只是藏在了另外一处隐蔽的小洞府里,虽然时间久了,但炉身未裂,禁制也还有残留,倒也能用。

两人摘了草药之后,傅寒灯就着灵泉去清洗,兰摧玉则坐在桌前,开始剥壳。

他时不时看一眼傅寒灯。

尽管这兔子的情绪好像一直都挺稳定的,但如今显然稳定的不像话。

处理完了之后放入丹炉,傅寒灯便召来傀儡准备帮忙看火,兰摧玉却忽然道:“外面什么都没有。”

傅寒灯一顿。

兰摧玉挪了挪身下的垫子,示意他过来坐。

傅寒灯迟疑着过来了,单手压在垫子上,慢慢将身体落下来,道:“你也不用在这里守着,或者,我去找个凳子来?”

“让我摸摸你的金丹。”

“……”又要摸?!

傅寒灯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朝身边拉了拉,对方伸手探向他的腹部,被他匆匆挡住:“我金丹已经完全成型,你是知道的,虽说如今还不能看出完整婴变残影,但灵力走向已经有趋势了……你,你不用担心。”

兰摧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强迫,道:“就算没那么快结婴也没关系,我又不会自己长脚……我有脚也是往你这里跑啊。”

“……”傅寒灯看他,神色似有触动。

这个丹房像是前主人自己劈出来的,本来有些粗糙,但这两日被傅寒灯特意收拾过,又在周围挂了灯,此刻洞中的火光映在兰摧玉的脸上,明明眼睛还是干净纯粹,看不出太多的关心,可神色却似乎温柔了几分。

傅寒灯被短暂安抚,慢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兰摧玉感应着炉中的丹药,又偏头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上次是不是说过,那个药谷早就自成一境,换句话说,我们可以把它放到洞口去。”

傅寒灯蓦地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所以你不用一直往外看什么,即便是神游修士来抢洞府,那护药园灵也能撑上一段时间,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这苍梧洲大部分都是散修么?神游应该寥寥无几。何况,本尊也会为你护法的。”

傅寒灯确实有些担心。

那几个人有来无回,他并不知道金岫门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坐镇的修士是何等修为,不确定那巡脉长老对于金岫门来说是否重要,他急着想马上突破,却又怕他们忽然找过来,自己无暇应对。

明知道,兰摧玉若不想走,应该无人能将他带走……

可还是莫名感到畏惧。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

他吐出一口气,忽然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兰摧玉猝不及防,又被填入了那个充满着干燥木质气息的怀抱,他动了动,听对方语气有点闷:“抱一会儿。”

“……”这兔子该不会是因为前两天的事情被吓到了吧?

兰摧玉感受着肩膀压着的大脑袋,慢慢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

这么害怕,还能下手那么利索,这兔子果然是可造之材。

当天晚上,兰摧玉就真的把那药境给挪到了洞口,确认了别人不能直接进来把他带走,傅寒灯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再次进药境的时候,也对那咻咻乱窜的藤蔓有了点好脸色。

遇到藤蔓故意勾着不让他摘的药,也能欣然换向下一株。

丹药出来之后,兰摧玉一一给他放在面前:“这个是聚灵的,若中间灵力出现凝滞,便吃这个。这个是定神的,你在面对心魔的时候,正处于一念神魔的区间,极有可能会听到魔界残念,若察觉不对,就吃这个,还有这个……”

一瓶一瓶的丹药摆在白玉床上,兰摧玉恍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他那个时候不是递给别人,而是坐在傅寒灯此刻的位置……

“那你呢?”傅寒灯开口,兰摧玉回神,道:“我自然会一直守着你,不过,你最好不要对我警戒,若有万一,我可入识海助你。”

傅寒灯想起他当年说可以帮自己打心魔的事情……当时觉得除非天道亲自降临,此刻再面对他,又有点恍惚……

“你。”傅寒灯还是无法想象:“真的可以帮我打心魔?”

“本尊若连心魔都打不了,还配称为无极么?”

“……”无极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存在啊。

傅寒灯终于闭上了眼睛,专心致志地感应起丹田处的金丹来,经过多日的尝试,金丹内部的灵力流向已经逐渐凝成了一个圆乎乎的婴形,同样盘膝坐着,可却无人胆敢将其当做真正的婴儿。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了下去,第一日的时候,整个人周身还只是流转着一层薄薄的灵息,可随着灵息不断堆叠,那上方的颜色也逐渐有了变化,五色灵息彼此交融,缓缓淬出了一层沉稳而厚重的护体金流。

兰摧玉坐在他身边,微微负手,目光带着几分自家金丹初长成的意味。

金丹中的婴形开始凝练,整个山洞的灵息都在不断地朝他身上聚集,涌入丹田,最终尽数没入金丹之中,加速着那道婴形的成长。

兰摧玉忽然抬眸,神识倏地漫过了浩瀚的天幕。

五道规则灵光自上界涌下,方圆百里之外的修士都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有人惊愕:“有人在结婴?!”

“那边不是早就废了吗?灵脉都枯竭了,怎会有人在那里结婴?!”

……

此刻的金岫门,数千弟子也纷纷朝着断石岭的方向看去,有人急急高喊:“掌门!快看,是断石岭的方向!!”

那掌门两步迈出,脸色微微凝重了起来:“断石岭结婴……杜长老一去数月不回,看来便是折在了此人手里……”

“竟然敢在我们金岫门的地盘上杀人结婴?!”身旁有弟子道:“我们便如此放任吗?!”

方仲严脸色微微冷了冷,不及他下命令,身畔忽然走出了一个白衣男子,他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开始说话的弟子朝他看去,带着些许的火气,道:“郑长老,难道不想为杜长老报仇吗?!”

“此人乃混沌灵根。”郑守拙示意天空中的规则灵光,道:“祖师曾言,五灵根者,入道最难,却也最擅积势。前路若断,便终身止步;可一旦叫他真正跨过去,往后每升一境,便都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他既敢在断石岭结婴,手中岂会没有护道手段?”郑守拙面向方仲严,道:“除非我们能立刻集齐三名元婴修士,截他灵光,毁他婴相,否则……不若设法与之交善。”

可即便是他们金岫门,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元婴,即便此刻立刻传声交好修士,一时半刻哪里能赶得过来?

何况,那死的长老也不过是金丹圆满,若能得拉拢来一个元婴修士,对金岫门未必是一件坏事。

可他们若贸然出手,一旦失败,赔上的,就可能是整个金岫门。

开始说话的弟子似乎也意识到了其中利弊,一时微微噤声。

方仲严来回走了几步,看向他道:“那,依郑长老的意思,我们要如何交好?”

天空乌云密布,滚雷翻涌,兰摧玉立在傅寒灯面前,微微抬眸,周身气息瞬间压过了整个洞府,断石岭的所有枯竭地脉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天雷滚滚,却只是蜷缩于云团之中,乌云越聚越厚,却始终未曾落下。

兰摧玉偏头看向傅寒灯,金丹已碎,婴却不出……果然是心魔关出了岔子。

他盯着对方,眸色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