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柚
兰摧玉立刻与他拉开距离,傅寒灯怔怔看着他焦急的面孔,下意识又拧了下眉,哑声道:“有点头疼……”
“你肯定还是受伤了。”兰摧玉再次将额头递上来,道:“让我进去。”
“不用……”傅寒灯呼吸发紧,道:“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谢观澜可是观象一脉的半步道祖!”兰摧玉越发用力地抵着他的额,两人额头的皮肤都被磨蹭的有些发红,他道:“让我进去,傅寒灯,听话……”
他的神识终于得以进入他的灵台,一进去,就发现自己上次留下的浅层道痕还在,他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了什么,一下子退出对方的灵台,道:“你没事?”
“……有,有事啊。”傅寒灯还在试图朝他怀里靠,眉头皱得紧紧的:“头疼……”
头疼也是正常的,要是被羽化境如此直面进攻还毫无反应,那兰摧玉真要怀疑他本源深处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宝了。
兰摧玉托起他的脑袋,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勾起灵室内的灵息慢慢安抚他的身体,道:“没事的,你现在是太紧张了,放松下来就会好了。”
他猜测应该是自己之前留下的那抹道痕护住了他的灵台…… 不然这小子这次真得完蛋。
灵台没受伤,头疼应该就是单纯被吓到了。
他用手指揉了揉对方的太阳穴,发现他好像一直梗着脖子不敢把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又轻轻将人往腿上按了下,道:“放松。”
傅寒灯被按得僵了僵,试探地完全把头落在他腿上,立刻感觉那只柔软而有力的手指再次压上了太阳穴,他闭上眼睛,神识中的兰摧玉神色安宁,他不太会悲伤,就连关心都显得有些迟钝和笨拙,不似普通人那般温和细腻。
……果真是神明误落了人间。
傅寒灯缓缓伸出手,轻轻圈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腹部。
兰摧玉微微停下动作观察他。
傅寒灯克制着呼吸和力道,身体在因为这样的靠近而轻轻战栗。
兰摧玉于是又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了好了,不怕了。”
听到这句话,傅寒灯越发顺势将脸埋了进去,隔着衣服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颤声道:“那人……好凶……”
他身上,好香。
他难以形容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他甚至怀疑对方身上到底有没有味道,可那股奇特的气息却在引诱他,嘴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启开,想要借此汲取更多。
神……不是他一个人的……
谢观澜出现的猝不及防,在此之前,傅寒灯根本对此毫无防备,他以为自己只要防着偃珩就好了……
他感觉身体里面又开始涌出那股卑劣的冲动,他揪住兰摧玉的衣角,心中急得发慌,想要从他身上确定些什么,可想到自己如今连结婴都没有,便又是一阵难言的失落。
兰摧玉又拍了拍他的脑袋,目光落在他眼角的微红,眉头又皱了皱。
谢观澜这小辈着实有些没礼貌,居然把他的小执剑人吓成这样……他抿了抿嘴,眼底浮出一抹火气。
窄巷,突如其来的天雷不止是吓傻了宋归尘顾清风等人,更是引得其他修士飞快地朝这边围拢而来。
但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天雷所落之处已经空无一人。
顾清风本来是想追着兰摧玉跑的,可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忽然感觉周身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空摘了一下,下一瞬,眼前的景象便倏地一换。他左右看了看,脸色发白地将顾小冉护在了身后,两股战战地看着坐在院内石桌上的仙人。
谢观澜生生扛了那一道天雷,虽然神念还在,但傀儡之躯还是遭到了重创,捂着帕子咳了几口血出来,苍白的面孔上是掩饰不住的阴郁。视线落在顾清风身上时,后者顿时又是一阵慌乱,忙挡着顾小冉再次后退:“谢,谢前辈……这是何意啊?”
“傅寒灯跟他什么关系。”
“他……”顾清风看了看一旁安静如鸡的宋归尘,道:“他曾经,被傅寒灯救过……”
他这样说也没错吧,虽然一开始是兰摧玉救了傅寒灯,可后来傅寒灯把他带回小院,悉心照顾,两人算是互相救命之恩。
他也看出来了,这谢观澜对兰摧玉十分在意,若说兰摧玉一上来就救了傅寒灯,后来还那么疼他,甚至跟他用一个勺子吃东西……这位前辈只怕又要当场发飙。
顾清风也是没想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兰摧玉面前那么疯,他方才那一下,显然就是冲着取傅寒灯性命去的。
谢观澜似乎怔了怔,他又咳了口血,一旁的赵初九急忙递过去了一枚丹药,被他抬手制止了。
傀儡之躯,坏了只能再换,普通丹药根本起不了作用。
“你是说,他是兰尊的救命恩人?”
顾清风急忙点头。
若是如此,那一切便说得通了。谢观澜已经发现,兰摧玉此刻的状态并不寻常,他消失了一千六百年,虽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指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难怪自己对傅寒灯动手,他要发那么大的脾气了。
谢观澜想到这里,忽然一阵心焦,他一路走到顾清风面前,后者慌得眼泪花子都要飞出来了,他身后的顾小冉更是扁了扁嘴,差点哭嚎出声。
却见对方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时之间竟温和的有些渗人:“那傅寒灯,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想去跟他道个歉。”
傅寒灯在榻上打了个喷嚏。
这是兰摧玉要求的,他觉得傅寒灯这么爱睡觉,被吓到了应该睡一觉就会好了。看到他打喷嚏,还以为他是冷,双手递来了一杯温水,眼神干干净净的,不带任何杂质,也包括关心。
虽然没那情绪,但动作却很认真到位。
傅寒灯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道:“顾兄回来了么?那谢观澜不会对他动手吧?”
“不知道。”兰摧玉似乎并不太在意旁人的死活,傅寒灯稍微坐起身,道:“我已经没事了,还是出去找找……”
话音未落,他的神识便扫到了院外,顾清风似乎在示意顾小冉回去,自己一个人犹犹豫豫地敲响了小院的房门。
他开了门,顾清风便一路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试探:“傅兄还好吧?”
傅寒灯忙直起身,道:“我没事,今日那些食材……”
“我都带回来了。”顾清风朝兰摧玉看了一眼,道:“答应跟祖宗一起过年的……那,你今日先好好休息,我回去把东西处理下,晚点过来找你?”
“有劳顾兄。”
顾清风点点头,又恭恭敬敬地对兰摧玉弯了弯腰,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兰摧玉便重新看向傅寒灯,后者马上乖乖躺了下去。
兰摧玉照顾人的时候本本分分规规矩矩的,看上去也可爱的要命……
傅寒灯很想去修炼,但兰摧玉认为灵台受惊之后容易神智错乱,万一心神不稳走错灵脉更是得不偿失,非要他先好好安神养息。
傅寒灯躺在上面,却有些舍不得闭眼,他看着兰摧玉盯着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想笑:“就这么看着我?”
“嗯。”
傅寒灯心口有些发烫。
他看着兰摧玉,感觉内心有很多情绪在无声涌动,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兰摧玉忽然抬眸朝外面看了过去,下一瞬,他整个人霍地迈出,傅寒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起身,便看到兰摧玉已经直接拉开了大门,脸色冷漠地望着正在尝试敲门的谢观澜。
他已经重新换了一副傀儡,这次身边只带了两个筑基小辈,一见到兰摧玉就急忙行礼:“兰前辈。”
他们已经知道,兰摧玉那天给的名字是假的。
“兰尊。”谢观澜恭恭敬敬,行了个仙界的伏袖见尊礼。双手并未露出,只隐于袖中交叠,腰身压低,垂首而立,目光仅仅落在兰摧玉身前半尺之处:“晚辈第一次下界,有失分寸,特来带了安神养识之物,前来赔礼道歉。”
兰摧玉微微怔了一下。
他认出这是古修士时代最高之礼,手隐于袖中,意为收手敛锋,不执兵,不起术,也不敢以己身越礼相犯;腰身压低,则是明示尊卑,自甘居下,不敢与尊者并立。
这般行礼的姿势在如今的修真界早已不见,因为此礼看上去极不舒展,拘谨收束、近乎自缚,像是要将自己锁入刻板的规矩之中,才敢前来面见。
兰摧玉的面容稍微缓和了些,后方的赵初九和方觉晓懵懵懂懂地学着这礼,却学得不伦不类,看上去窝窝囊囊,倒是把谢观澜衬得越发庄严肃穆了些。
兰摧玉伸手把东西接过来,嗅了嗅那东西,道:“算你有心。”
谢观澜松一口气,依旧恭谨,道:“晚辈想亲自对傅道友道歉。”
兰摧玉并无意外,点头道:“进来吧。”
他担心谢观澜今日那一吓给傅寒灯留了阴影,万一日后这人一露面,傅寒灯心里就发怵,平白养了心魔可如何是好?
所以,即便谢观澜今日不主动提,他也要按着他的脑袋给傅寒灯道歉的。
这家伙如此识趣,倒是省了他的事。
傅寒灯坐在榻上把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又变得郁郁幽幽。
兰摧玉很快走了进来,脑袋高高扬着,像是在宣告一件让他解气的事情:“谢观澜来跟你道歉了!”
傅寒灯却留意到,后方的谢观澜在听到兰摧玉提到他名字的时候,眸子里无声亮起的微光,他毫不在意自己正要对一个金丹小辈示弱,反而轻轻点头,目光柔和地朝着傅寒灯看了过来,再次拱手之时,双手已经直接露出袖口,有模有样地道:“这傀儡之躯我也是第一次用,此前在上界,观象之目开习惯了,第一次下来……”
他看了傅寒灯一眼,发现他脸色冰冷异常,清楚他听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轻叹道:“一时失了分寸,竟险些伤了你的灵台,还望傅道友恕罪。”
兰摧玉在一旁连连点头,傅寒灯看在眼里,慢慢捏了下手指,道:“照前辈的意思,在上界,便可不经允许直接开眼照人灵台?”
谢观澜挑眉。
兰摧玉反应了一下。
傅寒灯接着道:“今日若非兰前辈出手,我此刻怕是不能坐在这里听你赔罪了,如今前辈一句开惯了,失了分寸,便想将此事揭过去?”
兰摧玉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挡在傅寒灯面前,道:“对,几盒香丸你就想这么算了?”
谢观澜:“……”
他思索了一下,终于缓缓取出了一枚玉符,兰摧玉伸手夺了过来,顿时弯唇,道:“是太微避照符,这可是半步天阶的法器,可以稳固识海,隔绝窥探,连夺舍都能拦一拦!有这个在,除非他真身下凡,以后谁也别想随便拿神识看你!”
他直接丢到了傅寒灯手里,看着谢观澜的眼神终于满意了点。
赵初九和方觉晓都眼馋地看着那东西,就连谢观澜都露出了些许肉痛的神色,可对上兰摧玉的眼神之后,他马上道:“如此,不知傅道友可否消气?”
对着傅寒灯说完,他又来看兰摧玉,像是在请他求情。
兰摧玉其实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他扭脸去看傅寒灯,后者收了那么好的东西,还是冷冰冰的样子……这兔子真不好哄啊。
兰摧玉一时不确定这事儿到底还能不能过去,正想着要不要再诈一诈谢观澜,傅寒灯终于将那东西收了起来,道:“希望谢前辈以后收着一些,旁的道友不一定有我这样的运气,能得兰前辈如此相护。”
兰摧玉马上跟着点头,又责怪地看了谢观澜一眼。
谢观澜的目光在傅寒灯脸上盯住,被兰摧玉扫到才收回视线,轻声道:“傅道友说得极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谢前辈若无其他事,就请先回吧,我今日灵台受创,想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这话的兰摧玉眨了眨眼。
但他很快选择跟傅寒灯站在了一起,一本正经地对谢观澜道:“对,他需要休息。”
“也好。”谢观澜道:“傅道友既要静养,我也不好过多打扰,只是我这两个小辈对灵台惊震之症尚算熟悉,不若今日便留在院外候着,我也能安心一些。”
方觉晓和赵初九同时看向他。
兰摧玉倒是觉得他处理问题挺负责任。
“至于兰尊……”谢观澜看向兰摧玉,目光恭敬而愧疚:“今日打扰您逛街的雅兴,晚辈实在难安,若兰尊不弃……可否让晚辈补陪一程?”
他诚恳至极,甚至还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储物袋,那里面竟然装得全是上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