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 第24章

作者:乔柚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爽文 日常 团宠 玄幻灵异

傅寒灯流了不少血,也受了不轻的伤。

兰摧玉将散落的鲜血全部收集起来,一点都没浪费地抹在了剑身之上,或许是因为近日灵性得到了滋养,剑身上的裂痕似乎也有几分愈合的迹象。

只是当年碎得太过严重,那一点细微变化几不可察,整个剑身依旧千疮百孔。

他仿佛再次透过碎裂的剑身看到了金光与雷霆,还有那一线极浅的嘶鸣,以及绽开之后又猛地朝他聚拢而来的无数碎片。

本尊求道……错了么?

这个想法一掠而过,他的神色也只是短暂掠过了一抹困惑,接着便轻嗤一声,扬了扬唇。

天可承道,本尊如何不能?

他偏头看向身畔的执剑人,对方还在昏迷,清俊的脸上被刮出了几道伤痕,衣袍也破了多处,但身上的血却已经全部被兰摧玉收集而去,只余嘴角一点。

兰摧玉伸手,拇指擦过他的嘴角,将那一滴血迹也收拢起来,慢慢叹了口气。

“真弱啊……”

额头轻轻抵上对方,兰摧玉缓缓闭上眼睛,吝啬地激发共契,将自己的灵性渡给了他一点。

这家伙前期不肯用他,非要逞强,若非兰摧玉时不时朝那些小型妖兽施压,助他躲闪,那螭母几下呼气便能轻易震断他的经脉,再一尾将他扫入巢脊,只需瞬息,人面囊就会一拥而上,把他吸成一具干尸。

还敢瞧不起他……嗯?好像不小心渡多了……

傅寒灯缓缓睁开眼的时候,便听到了一声郁闷的嘟囔:“不许把我关剑里……”

指尖微抽,早已习惯了供养的心源之指依旧留着一点针痕,一滴血在傅寒灯彻底恢复神识之前,便已经漫入了他的眉心。

傅寒灯身上微微一重,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对方跌落的身体。

他一时有些恍惚,对方的额头却已经缓缓贴到了他的脸侧,沉沉睡了过去。

“一千六百年前,祖师化道……”方觉晓的声音似乎响了起来。然后是不知道谁的声音:“天榜消失了一千六百年……”

“这都一千六百多年了……”

傅寒灯缓缓收紧了拢着他的手臂。

你被关了,一千六百年么?

宋归尘如狼似虎地扑入了葬螭林。

手中的天垣尺早已停止了震动,好在的是,这边本来就是野外无人之处,观象一脉又一向擅长寻踪索迹,他最终还是在葬螭林的上空发现了一抹还未完全消散的古老剑息。

是剑!

他先前所有近乎疯魔的执拗,所有不肯回头的追索,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猛然坐实。天垣尺没有骗他,他也没有看错。能惊动天榜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寻常器物,而是剑,还是一柄足以令榜影回神的古剑。

那样古老的剑息……

宋归尘几乎要被自己将要冒出来的想法刺激到浑身战栗……倘若祖师化道之后,那柄剑坠入下界……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为何万衡盘会咯咯作响,为何照器炉都在无火怒啸。

因为,那是万道尽头、无极天圣、唯一能与天道并肩之人……

他强行敛了敛呼吸,整个人都被这股难以置信的炙热冲得有些晕眩。

在他身后,沈知机也霍地冲了进来。

有了那一缕剑意的压迫,整个葬螭林忽然静了很多。韩无咎带头组织,顾清风的灵府很快便装满了祖宗要的东西,忙连连道谢。

众人收集得差不多,韩无咎提议再朝里面去一点:“祖宗到现在还在里面,别是那位傅兄弟出什么事了吧?”

顾清风其实也很担心,虽然后面那一缕剑息吓退了整个螭巢,可谁知道前面搏斗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那祖宗本身可是灵体,若是傅寒灯真出了什么问题,不知道他能否如常行动……

想到这里,他不禁也急了起来,道:“那,我们朝里面再走走?”

韩无咎一边点头,一边又看了一眼其他人,道:“你们从这里退出去吧。”

他没有过多解释,但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一趟已经算是收获丰富。而且如今剑息正在逐渐散去,谁也不知道里面螭巢里面的妖兽会不会重新游动,此刻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忙拱手称是。

韩无咎护着顾清风朝里面去,众人也开始抱团撤离。

刚御剑至山缝处,便差点跟飞扑而来的宋归尘撞了个满怀,众人急急避让,宋归尘却忽然盯住了他们,目露癫意:“前两日那缕剑息,是谁的?!”

认出他是量天阁的人,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忙七嘴八舌地道:“在里面,是个祖宗在用剑!”

宋归尘继续行进,沈知机也紧随其上,神色凝重至极。

一干人左右对视了一阵,有人悄声:“我们,也等等再走吧?”

虽说如今天榜并未显化,但一向稳重的沈知机都露出那种表情了,显然那缕剑息绝非寻常。

顾清风和韩无咎找到傅寒灯的时候,他正披着长发,席地而坐,从周围涌动的灵气来看,显然是在打坐调息。

乍然发觉有人靠近,他便猛地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顾清风一下子撞入他的眼睛,浑身微微一震。

傅寒灯还是那个傅寒灯,却又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像是在戒备、又像是在愤怒,目光来回在韩无咎和顾清风的身上扫过,才一点点地敛了气息,哑声道:“不是不让你过来么?”

“我担心你出事。”顾清风朝旁边的小灵舟看了看,傅寒灯却忽然拂袖,一道防窥阵瞬间罩住了整个小舟,他神色冷静:“我没事。”

韩无咎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那位祖宗……也没事吧?”

傅寒灯盯住了他。

韩无咎还未在什么金丹身上看到过如此带刺的眼神,他本想挑一下眉,想到此人是那祖宗身边的人,又稍稍颔首,赔了个笑。

什么情况……?这祖宗莫不是被那缕剑意伤着了吧?这倒也有可能,那剑息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所能轻易激发出来的,若是什么高位古兵,反噬执剑人也在情理之中。

此人如此防备,倒也说得过去。

“道友可继续调息。”韩无咎后退了两步,道:“我来为二位护法。”

奇怪,怎么越说越像是触了他的逆鳞……不等他想清楚,傅寒灯已经扯了扯唇角,道:“多谢前辈。”

他压了压胸腔中那股说不出的火气,又看了一眼被安置在小舟内、呼吸清浅的兰摧玉,双唇紧抿,下颌都微微紧绷了起来。

只轻轻伸手,捞起斗篷,再朝上盖了盖。

顾清风朝韩无咎扫了一眼,心中也有些焦急。

他是知道兰摧玉其实是剑灵的,一时不确定这魔修到底是真心讨好,还是有意抢夺……若对方也看出了这一点,傅寒灯只怕要怀璧其罪了!

“傅兄。”顾清风轻轻上前一步,提醒道:“你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吧。”

傅寒灯睫毛一颤,指头也重重抽了一下。

他自然是听出了顾清风的意思的,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夹杂着绵密的酸楚,又一次自胸腔汹涌而上,他强行呼吸了几下,再次将那股不平静的情绪按了下去,点头道:“好。”

天榜并未有任何异动……一切也许只是他想多了,兰摧玉,兰摧玉……不过只是一个,没那么普通的小剑灵而已……

他扶着船缘撑起身体,却忽闻后方传来张狂破空的御剑之声,人还未至,一道声音便忽地自耳边炸开:“是谁?!在执那柄古剑?!量天阁在此,请道友务必借剑一观!”

第23章

兰摧玉被吵得皱了皱脸。

傅寒灯下意识伸手,轻轻挡住了他的耳朵。

本准备走远的韩无咎心中一动,不由地再次朝着两人看去。

那柄……能让量天阁如此激动的古剑,他的脸色陡然变了变,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平。

这位祖宗,是那柄剑的……主……不不不,这绝不可能!若当真是那位下凡,修真界绝对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此人,莫非是那位化道之后,承下剑意之人?

若是如此,那这位祖宗的修为,只怕是要近羽化境了……难怪他一眼看进去,神识便直接滑入了深渊……

附近蓦地降下了两个人,宋归尘神色激动癫狂,目光猛地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直勾勾地盯住在了唯一负伤的傅寒灯身上。

“是你……”他一下子笑了,道:“难怪你那日不愿让我探查……”

顾清风蓦地转向傅寒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对上了量天阁的人!

傅寒灯却只是微微垂着头,披散的长发遮住了所有的表情,他在两个元婴与一个金丹圆满的注视下,克制着发抖的指头,很轻地揉了揉兰摧玉耳畔的头发。

“区区一个金丹……”宋归尘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区区一个金丹,怎么可能承受……那柄剑的剑意,难怪,难怪至今天榜都未显化……现在,你可以把祂交出来了……”

韩无咎的目光在激动到几乎有些神经质的宋归尘身上停留,神色微动。这家伙,似乎并未意识到……执剑人,并非是这小金丹……

傅寒灯还是一言不发,兰摧玉的睫毛却微微颤了颤,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

宋归尘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沈知机一把拉住,他拱手道:“这位道友,应该听说过量天阁,我们只管记录,绝不夺器,若你愿意借剑一观,助我等召回天榜……”

“闭嘴——”傅寒灯忽然开口,嗓音阴郁到近乎咬牙。

兰摧玉将灵性渡给了他些许,虽说后期也用他的灵血得到了滋养,可看上去却依旧一副没有睡够的样子。

傅寒灯呼吸紊乱,他小心翼翼地抚着对方的发丝,眼睫眨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又一次席卷而来的情绪。

这可能是兰摧玉最后一次睡在他面前了……

他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近乎虔诚地哄着:“可以睡,没关系,再睡会儿……”

兰摧玉本想直接拢上睫毛,视线一闪而过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他眼眶微红……这个信息传入大脑,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住了傅寒灯的脸,道:“怎么了?”

傅寒灯猝不及防,条件反射地想别开脸,兰摧玉却伸手把他的脸转了过来,四目相对,他又想扯出一个笑容,唇角却只是颤抖着勾了一下,眸中竟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水光。

“……没。”他嗓音沙哑:“我想着,等你醒来,回家过年呢。”

兰摧玉虽然想的不多,但又不是傻子。

他干脆地从小舟内坐直,一眼便认出了量天阁弟子的服饰,顿时眉梢一扬:“怎么,天榜显化了?”

方才傅寒灯一直挡在舟前,他身上又有一个大斗篷盖着,沈宋两人都格外激动,一时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此刻乍然见他动静,顿时都怔了一下。

兰摧玉的表情之中没有任何畏惧或者犹疑,也没有什么东西将要被夺走的畏惧,在场的几个人中,他的神色居然是最坦诚无害的那个。

沈知机和宋归尘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展开了观象之目——

下一瞬,他们就都一阵屏息。

这便是那日这散修护在怀里的人。

他们的观象之术,在他身边,再次变成了不肯睁眼的废物。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他们观象一脉的道统,都为之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