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长右
李镜瞥他一眼,说:“我要都不喜欢呢?”
卢绾只当是过于浮艳,不入他眼,还自笑道:“都不喜欢,那就换一拨来,再看看就是。”便将房里人一并挥退出去。
酒过两巡,又换了几个人进来,李镜仍旧一个也点不上,全给遣走了。卢绾给他杯里满上酒说:“不如七太子说说看,喜欢甚么模样脾性的,这才好找个入眼的来陪。”
李镜侧过头来端量卢绾,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想讨我欢喜么?既然这样,你来陪就是了。”
卢绾本还脸悬笑意,听见这话忽地神色一凝,他眼目半眯盯着李镜,仿佛动辄便要扑咬过去。他轻着声说:“七太子这话掺了几分真,几分假?我要分不清了。”
李镜朝他一笑,说道:“我就点你了。”
卢绾为了玄水珠正想方设法要近他的身,本就心怀不轨,眼下艳室浓烛,映得李镜艳若桃李,又被这话一勾,卢绾蓦地心下炽热,竟真就鬼使神差地生出些邪思枉念。他舔了舔嘴角,噙着笑问:“七太子想怎么陪?”
李镜将身往前一凑,反问道:“你能怎么陪?”
卢绾被他气息拂在脸上,心痒难耐,说道:“如此一来,这账可就不好算了……”说时已扶住案几,一探身吻在李镜唇上。
李镜半阖眼目,任他舌卷了进来,恣意勾缠,二人气息热融融地化做一团,好半晌退开身,李镜颊染重霞,已然情动,他拿袖边一揩唇角,凛凛然朝卢绾一瞪。卢绾见他眉梢眼角,尽是艳色,却还是一副清冷自持的姿态,那模样却说不出来的撩人,心里便想:“他明明想要,却又端着。”
卢绾立心要将人弄上手来了,此时须得打铁趁热,他便立起身,拉住李镜就往屏后走去。到得床前,一手把帐钩打下,一手环住李镜,将人搂上软床,两人身体一贴,便急急凑一处缠吻,卢绾那吻从耳边滑到李镜颈弯,似吮似咬,犹带着股狠劲,李镜伸手便环上他颈脖。
卢绾见他如此放得开来,也甚识趣,那一吻濡沫相交,终是李镜抵他不过,将人一推,别开头去喘个不住。卢绾见他眉目含情,又低头在他耳边狎笑:“怪不得那些小倌儿都不入眼,原来七太子喜欢这样的……”
李镜心底一怒,一偏头张口咬在卢绾脖上,卢绾被咬得一声痛吼,翻身坐到一边,手捂着颈侧道:“你做甚么?”
李镜支起半边身,眼目氤氲地盯着他说:“废话真多,你还有本事没有?”
卢绾神色一暗,也不觉痛了,笑着欺身将人抱倒在褥上,戏亵道:“我还真没有了,不如七太子来教一教我布施云雨的本事?”说着不由李镜应话,又缠了上去。
其时那老鸨在外头唤了一声,就要推门进来。卢绾闻听,隔着那一屏红艳牡丹,高声喝住:“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罢!”
那老鸨是个伶俐人,听见里面动响,只是一怔,霎间会意,只当二人是为着意趣来的,“哎哟”一声,挥着扇子将人赶散出去。却是李镜被这动响吓得一跳,似有甚么在心头炸响,惊想道:“我这是在做甚么?”忽地一把推开卢绾,翻身坐了起来。
卢绾动作一停,说道:“怎么?人叫走了,七太子还想叫回来么?可没得这么容易。”又靠过去,扶住李镜腰胯,要将人揽过来。李镜恍然回过神来,心头惊颤不止,忽猛力一把推开他,将襟口一合,霍然站了起来,斥道:“走开,败兴得很!”
卢绾知他心气极高,必是被刚才那一撞醒过味来,将腰一伸,歪在床上朝他笑道:“那是,在这地方行这事,咱俩算谁陪谁,又算谁的账呢?还真不好计较。”
李镜脸上红晕薄染,却又冷脸着不言语,只自整好衣发,甩袖出门去了。卢绾心里略不痛快,却也无计,只得舔舔唇舌,狠叹一声,跟着走了。
等二人回到东唐湖府时,已近深宵。府上人却不得闲,正为桃水宴里外张罗,挑花选皿,博物摆设,调熏香,试新酒,前后忙个不住。
李镜见这情形,也不顿脚,迳自回住处去。
卢绾一路跟在身后,直到东轩跟前,也不知辞是不辞好,忍不住望了李镜一眼。不料李镜也恰巧看他来,二人眼目相接,各是心头一漾。
卢绾心中多怀不轨,刚才温情缠绵,余味犹在,见李镜此番光景,不禁心想:“不妨再撩拨试试。”便两步上前,往李镜腰上一搂,贴脸俯耳说:“能不能到七太子那,讨杯茶吃吃?”
李镜似没听见一样,犹自低头立着,却也不挣动。
卢绾此举本为探他心思,如此一来,就知李镜心里实是愿了,便谢道:“承七太子美意了。”一手挽着李镜,往里走去。
二人携手拐过一处亭榭,竟见东唐君自游廊另一头走来,他远远见着李镜,朗声唤道:“阿镜,哪去来了?深宵方回,让我好等!”
卢绾忽觉着手上被人一拨,李镜早挣了开去,迎上前,与那东唐君道:“我在府里待着无聊,与卢绾到明月楼里听了一夜的书。”
卢绾见李镜这举止情状,心中微异,只好往旁边一挪,立在稍远处,却忍不住悄然看着东唐君。
那东唐君走上前,也先望了他一眼,转又盯着李镜。这二人往那一站,虽然神色泰然,却有些不清不明的意韵在之间流转,东唐君似未察觉一般,含笑接了李镜的话,说道:“你倒有兴致,明月楼的书还有哪家开的你没听过?”
李镜似不想再接这话,敷衍道:“我爱多听几遍就是了。”
东唐君默然瞧着他片刻,也不往深里问,转到别的事上说:“入夜时,我得了个消息,特意来跟你说一声。探信的游驻回报,说你在水德星君庙的那几日,大太子曾到过灵修山余脉附近,在一个镇子落过脚。”
李镜吃了一惊,有意无意地望了卢绾一眼,转又向东唐君问:“可大哥为甚么去灵修山?我们分开前曾商量过去路,一往东南,一往西南,两路皆不过灵修山。他为何事去呢?”
卢绾一听,心中暗诧不好,想道:“东海的四渎梭是白晓窃出来的,只怕李奕是打听到一些消息,才追到灵修山去查证。若我未借得玄水珠,他们却先寻了过去,那就坏事了。”思及此,立心要搅混这水,他便从旁插口道:“我听说那朝生在灵修山余脉一带修术,有数百年了。大太子一路追寻四渎梭,说不定也打听到那妖道消息了,才顺藤摸瓜找到那附近。”
李镜一听,深觉有理。东唐君却不则声,他意味不明地瞧了卢绾一眼,既不回驳,也不像赞同,似笑不笑地立在一旁。卢绾心知这人虑事极深,不由有些挂虑。
这时,李镜又问:“那大哥如今还在灵修山么?”东唐君答道:“我周里我也差人查探过了,没有大太子的行踪,难说他只是过路。我已差人再探。”
这事话说到此,又如断线风筝般,没了去处。三人都沉吟不语了。
东唐君悄然巡了眼二人,冷不丁道:“到屋里说罢。”
卢绾见这情状,心觉很不便,忙揖辞道:“二位有要事商讨,在下不好掺和,且回客舍去了,告辞。”说罢微侧着头,拿目光与李镜一碰,眼中意味深蕴。
李镜眉头一蹙,不着痕迹地错开眼去,打发道:“去罢。”卢绾恭敬应了声是,迳自去了。
待人走远,东唐君发发声:“你与他走得太近了些。”
李镜心里藏着刚才那三分情味,很不愿接说这话,岔开道:“不是说到屋里说去么?站着瞎说甚么?你来这趟,必还有些后话罢。”
东唐君明知他不想接话,却恍若不见,仍接着问:“后话不急着讲。你且先说说,这人有甚么好的?”李镜反问:“你甚么意思?”
东唐君瞧着他说:“你倒像看上他了,这人好么?”李镜见他捕住不放,登时火起,愠道:“你那尾银鳞又哪里好?即便我真看上他了,也犯不着跟你开说!”说罢,气冲冲转身,径自大步往屋里走去。
东唐君也从后跟着进屋,他平日与人往来,是个极懂情识趣的,很明白话到甚么份上该住,但此刻见李镜如此,却还说:“你以前跟那卞湖神君好过,我以为你喜欢那样冷眉冷眼的,可不想那卢绾这样的,你也有心思……”
李镜再忍不住了,一回身喝断:“我没对他起心思!”话一出口,蓦见东唐君立在身后,似笑非笑地望来,像要等着他将话说明白一样。
李镜一怔愣,自己也有些犯糊涂了,不想再为这些事争辩,便极不耐地说:“无端端的,提那卞湖神君的旧事做甚么?白叫人闹心。”两步走到榻前,往里一坐,叫人浇茶上来。
东唐君见他置气,轻轻一叹,捱在他边上坐下,正色道:“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痛快,我是想告诉你,那卢绾一心要你帮他救人,居心叵测,你得防着点儿。”
李镜听了前半句,便气笑了:“你还知道惹我不痛快呢,把话说得如此不中听,真不像你了。”东唐君道:“别的事,我都能说得你爱听,偏就这事不能够。”
李镜本就因秦楼那事不太悦意,见东唐君屡屡挑这话头,心里更发不乐,一时间全摆上脸了,不耐道:“行了,他怀甚么心思我都知道,用不着你说。玄水珠于我何其重要,我又怎么会轻易拿出来借人?我又不傻。”
东唐君不知道想着甚么,淡然垂头道:“好,那我就不说了。”这话里夹了一层放之不管的意思。李镜瞧了他一眼,没来由心中不乐,更置气地坐在一旁不接话。
这时小童拿茶食上来,东西都摆置好了,东唐君便让人下去,自己侍起茶来,半晌弄好,他把茶盅往李镜跟前一推,似没事一般,温声说:“不久前,我从南海得了好些绡锦,差人按你的身量做了两身衣裳。刚好,过两天桃水宴了,明日让莲子选些适合的冠珠佩物,一起给你送过来……”
李镜听着更觉憋闷,打断道:“不用送,你这宴席我不去。”东唐君静得半晌,似哄似责地问:“你又怎么了?”
李镜道:“我本就不愿你开‘丹台甘露’邀那青元天君来,这桃水宴我不去。”东唐君说:“区区一坛酒,我都不上心,你还惦着不放。”李镜瞧他一眼,说:“我听莲子说了,你这酒是天后娘娘曾差人来要,你都不肯给的。”
东唐君笑道:“那怎能一样?天后娘娘本不缺这一坛酒,不过是听些散仙说起,慕那名头要尝尝,明知东西送去要被糟蹋,我当然搪塞。而青元天君爱酒如痴,我为请他而开酒,乃成人之美,我心中乐意得很。”
李镜听到此节,心中忽而一奇,转看着他问:“你那时怎么跟娘娘说的?”
东唐君朗然讲述道:“我说呀,我曾发过大誓大愿,这‘丹台甘露’得用来做我大婚喜酒的。即便是天上帝君,也没有无端教人背盟违誓的道理,也就罢了。”
李镜知道他心思玲珑,但听这事办得谐趣十分,也不由一笑,可细细一想,又觉担忧,便说:“可你如今要在桃水宴开那‘丹台甘露’,就不怕天后知道,治你妄言之罪?”
东唐君见他缓下了脾气,也柔色凝看着他,微微笑道:“阿镜真好,为我想得好多。要真到那时候,我自有法子说圆,又何用你费心?”
二人话说到此,氛意才和缓了一些,忽见莲子从外头来,一路小跑进门。
东唐君说:“匆匆忙忙的,做甚么呢?”莲子在屋里喘定了气,才说:“银锦醒了,正到处寻着湖君呢!让快些过去。”李镜刚下去的心绪悄然又起,他哼地笑了一声,颇具意味地说:“啊,你的那尾银鳞找你来了,快去罢。”
东唐君淡淡道:“晓得了,我这就过去。”口上应着,却仍坐着不动,定定看着李镜,不由分地说:“阿镜,无论如何这桃水宴你得去。”
李镜听到这话,忽然心劲儿一松,再不想为这种闲事与他争论、周旋,忒也无趣了。他心想:“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罢。”便随意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东唐君便又温声嘱咐了好些话,把莲子留下来陪他,独自而去。
李镜坐在屋内,眼望着那身影一路走远,到游廊尽处一拐,便不见了,李镜心也跟着一空,忽想起今夜与卢绾那一场荒唐事,越发难宁,便让莲子将东西都撤去,自己进屋睡了。
第16章 桃水宴席
三月三,桃水宴,东唐湖府四更亮灯烛,五更起笙乐。
天初亮,宴请的各方仙家就已带着请柬供礼,踏着星辉晨露,陆续来到。
来者进府,都由一乌衣小童提灯引路,沿白练小道走去,走过两庭院,就见一片明镜澄水现于眼前,小童走到水边,将灯花掐下,放入湖中,灯芯沾水即化作一叶扁舟,小童轻飘飘地踏了上去,持楫邀道:“来客请上。”
待人上了客舟,竹楫一点,小舟便悠悠荡了开去。
不知行了几里,云雾既散,就见十里桃柳辉映,那小舟渡入林中,直漂进一幢雕梁飞檐的玲珑水楼里头,方才停下。来者逐一扶柳上岸,走筵入席。
东唐君早候在楼中。来客纷纷来见主人家,东唐君接礼叙话,也无暇他顾。
那边李镜百无聊赖,便在客席闲坐着,从摆置的玉瓶中折了一段桃枝,点了酒,在案上写起字来,不意间见两小童带了银锦进来,坐在东唐君伴席上。
李镜见着,心下奇怪,朝一旁的菱角问:“银锦怎么来了?”
菱角细声说:“湖君说,带来让文庭神君见一见。”莲子却笑个不住,挑眉逗眼地说:“哪里?湖君是恨不得这心头宝叫满座人都见一见。”
李镜手上一顿,不知想着甚么,出了神也似,就见东唐君往主席走了过去,跟银锦并膝坐在一处。那银锦心性骄慢,待东唐君却极是黏腻。此时二人正凑在一处说话,一个言语未通,孩提学话般说着,另一个温柔细致,低头附耳地听着,二人鬓角相贴,那光景落在旁人眼中,真教人欣慕不已。
李镜将那花枝往银瓶中一放,轻声说:“还未开宴,我四处走走去。”便自起身,也不带菱角莲子,往楼外走去。才出庑廊,腰上忽被轻轻一拥,有人贴了过来,李镜不看已知道是卢绾,不由一皱眉头,拿手肘把他一抵,问道:“你怎么来了?”
卢绾附以一笑,一把牵着他,带到一个小偏厢前,一揭堂帘,就把李镜拥了进去,低头俯在人耳边说:“我怎么不能来?”说着上下端量,见李镜脸上有几分厌乏之色,忽伸手抚上他眉尖,笑道:“好好一个桃水宴,怎么七太子这副模样?”
李镜冷冷看他一眼,问道:“甚么模样?”卢绾挑弄道:“心思错着,美人别抱。有几分寂寞难耐的模样……”
李镜怒目瞪圆,正要说他几句,卢绾便不顾场合,欺身就抱了过来。李镜猝不及防,被他压得往后退了两步,身背一下抵在墙上,再无处可退,卢绾顺势捞住他腰身,递手将临近一朵灯火抿熄,凑在李镜颈边道:“七太子这样,可心疼到我了。”
李镜心神一颤,心下似有一泓水,被他搅得不清不明的,挣展两下,见抵不过来,竟也由得他了。卢绾知这一句话得着,不由一笑,他一心想续上那夜里的好事,把李镜拉陷,便又不知靠在李镜耳边说了甚么,二人就藏在那暗处,轻撩慢拨,唇舌厮磨起来。
缠过一阵,正上了兴头,外头忽有人唤道:“阿镜。”
话音刚落,就见人掀帘步出。李镜大吃一惊,急得一挣,把卢绾推了开去,就见那东唐君在明亮处敛足立着,一身朱衣如棠花开盛,半清不明地看向暗处二人。李镜逆着灯火,也看不清他神色,正要说话,一张口却声音喑哑,满沾了春意,他忙地佯咳了一声。
东唐君隐约见二人唇色莹亮,襟袂微乱,却似浑然不知其事一般,声貌岸然地说:“我不见你,问了莲子,说你往这边走来了,我来唤你入席去。”
三人犹自立着,寂寂无言,东唐君也不再接话,霍地将堂帘一放,转身走了。留下的二人手指仍钩缠在一处,但兴头都浇灭了,卢绾情知再来也是没趣,便唤李镜一声:“走罢。”便抽手要去,却觉身后李镜五指一攥,紧紧把他牵住了,目光炯晃地盯着他问:“你急着走甚么?”
卢绾心里明镜似的,将李镜手背拉到唇边一亲,别有深意地说:“我不急。你要肯,我们晚些过去不迟。”低头又要亲来。
李镜冷冷瞪他一眼,将手一抽,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了。卢绾并不介怀,心想:“这心思撩拨,寻着缝隙就好,不可急在一时。”便舔了舔唇舌,跟着出去了。
那边东唐君早已回席上,如无其事一般,还与银锦靠在一处谈笑,此时远远见二人走来,却忽然缄了口,笑盈盈盯住李镜。李镜却不看他,迳自走到客座前,掀袍下座。
不久坐席渐满,晨钟远鸣,莲子与菱角走至堂中,脆声唤道:“起酒!”
此一声唤,千转百回,层层传荡开去,尾音落地时,就见东、西游廊处流水般走来一群童子,身上衣色各异,白的胜似梨花霜雪,青的赛过雨后新竹,朱的好比春桃艳李,各个手托白玉玲珑杯,鱼贯入席送酒。
东唐君举杯遥敬众座,朗声道:“今日开坛丹台甘露做宴酒,能请得诸君赏脸一尝,实乃东唐荣幸,就此敬诸君一杯。”言毕,挽袖一饮而尽。众席齐声谢下,把酒饮胜。
席间文庭神君笑道:“这酒果然非凡品,难怪天后娘娘寿诞,使九天仙吏拿渡风盏来换都换不走。”此话一出,就得众声附和:“是呀,这一尝,能叫人念想千百个年头了。水德星君再不酿此酒,却是可惜了!”
东唐君只是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银锦,举杯谢过众席,又唤人来满酒,酒过三巡,歌舞起。
此时那文庭神君却忽然走出席,趁着热闹,往楼外走去。
他穿过游廊,悄然走到一处水台边,只见那儿泊着一艘画舫,舫上有一渡水的乌衣童子垂首侍立。文庭神君便上前道:“我府上有些要事,须得赶早回去料理,有劳仙童摆个渡去。”
那童子十分乖顺,青眉一低,伸手邀道:“来客请上。”
文庭神君笑谢一声,扶栏登舫,撩帘就进。一入内,却见里头华毡软脚,兰香扑鼻,那东唐君朱衣华服立在舫厅中,微微笑看着他,说道:“天君此行不告而去,可是嫌我这桃水宴酒微菜薄?”
那青元天君微微一怔,当即会过意来,问道:“奇了,你怎么认出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