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tthia
恶魔扛着法师从塔上缓缓落下,来到小院中的厨房。阿雷答应了,要给他做“导师做的蜂蜜芥末鸡块”。
这根本不能算做菜,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鸡块炸熟然后蘸酱。
酱的配方来自导师,现在阿雷也会做。前些日子他做了很多,都密封在罐子里,不用临时调制。
其实这里有个小问题:应该用鸡腿肉切块,但厨房的保鲜窖里只有鸡胸肉。阿雷也不管这些,就用鸡胸肉吧,反正恶魔根本没吃过,应该也吃不出什么区别。
考虑到恶魔这个物种的食量可能比较大,如果吃不饱可能会吃人,所以阿雷特意多做了一些肉。他不止炸了鸡肉,还加了些鱼糜饼,炸的东西太多了,足足装了四个大盘子,开了两罐蜂蜜芥末酱倒在上面。
厨房里椅子太小,恶魔坐不下,于是他盘腿席地而坐。以他的身高,即使坐地上也可以正常从桌上拿东西吃。
恶魔从四个盘子里各拿了一块肉,品尝后评价道:“也就一般。”
阿雷笑了笑。当然了,他并不擅长厨艺,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普通能吃而已。
恶魔问:“你怎么炸这么多肉?以后不过日子啦?”
“多吗?”阿雷问,“因为我觉得像你这种人……这种恶魔,应该食量挺大的吧?”
“食量大也不能一顿饭吃这么多油炸食物啊。”
“你还知道这叫油炸食物?”
“怎么会不知道,深渊是没有油还是没有肉啊?”
阿雷诚实地说:“也对,想想也应该有油……但我一直以为你们恶魔不做饭,就吃生肉什么的。”
恶魔笑道:“你这刻板印象也太重了。深渊也有畜牧业,只是常见牲畜种类和你们的不一样而已。而且深渊居民很擅长烹饪,菜肴流派还挺多挺复杂的。不过,也难怪你会有‘吃生肉’的印象,这种印象也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在不吃饭的时候,确实经常生吃一些东西。以前肯定有人类见过,然后这事就流传开了。”
阿雷问:“不吃饭的时候,反而生吃东西?什么意思?”他想了想,“是指……吃草吗?”
“怎么会吃草?至少也是吃菜吧。”
“原来你们还吃菜啊……”
“当然吃。有些菜可以生吃,大部分要做熟才好吃。”
阿雷问:“那你们在不吃饭的时候生吃的是什么?难道是矿石?”
恶魔哈哈大笑:“确实有一种野兽吃矿石,但恶魔不吃。看来你是真的不懂?我们生吃的……就是别的恶魔啊。”
“啊?”阿雷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恶魔?恶魔吃恶魔?”
“对。恶魔间偶尔会进行生死决斗,击败对手之后,胜者可能会吃掉对方,这样做可以吸纳对方灵魂中的力量。”
阿雷的眼睛和嘴都张得很大。
恶魔看他惊讶,就主动补充了一些解释:“别误会,吃恶魔并不是一种普遍现象。古时候恶魔确实会为了得到力量而互相乱吃,现在就不一样了,深渊也在发展,风气渐渐变了,如今我们即使击败对手也不会吃,只在特殊赛制的决斗之后才吃,而且也不是每次都吃。有些恶魔实在太难吃了,不值得为了吸收那点力量而受苦;也有时候获胜方也打得很艰难,虽然活着但缺胳膊少腿的,已经没有力气吃对手了,只能先回去养伤,等伤好了再回来一看,敌人的尸体已经被别的恶魔拿去吃光啦。”
阿雷闻着一阵阵肉味,慢慢合上因惊讶张开的嘴。
恶魔已经吃光了一盘炸鸡,吮了一下手指上的酱料。
阿雷坐在他对面,低头塌肩,从刚才起就一块肉也没吃。
“你怎么不吃?”恶魔问,“天色暗了,也该到人类吃晚饭的时候了吧?”
阿雷缓缓摇头:“我不用了……不太想吃。”
“你还为失忆的事难受呢?没事,会好的。”恶魔边吃边说。
虽然他给鸡块的评价是“也就一般”,但他吃得还挺香。
阿雷根本没失忆,当然不是为了这个难过。
他望向开着的木窗。窗外不远处就是折断的高塔。
虽然塔还剩下半截,但结构已经严重受损,恐怕住不了了。得想办法抢救出来一些重要物品,然后就暂时住在塔下小屋里,然后早晚得想办法修复高塔……
重修高塔价格不菲,阿雷没这么多钱。即使算上导师的遗产也不够,导师留下的值钱东西都是书和施法工具,并没有多少现金。
阿雷看着窗外出神,恶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恶魔问:“对了,小法师,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可以不说真名,给我个称呼就好。”
“阿雷。”其实这就是真名,只是没说姓氏。
“嗯,挺好记的。我叫……”
然后恶魔说出了一串叽里咕噜噼里啪啦的读音,约有半首歌那么长。
阿雷缓缓转回头:“啊?你说什么?”
恶魔把那首“歌”又唱了一遍。
阿雷问:“你说的什么,是标准深渊语吗?还是方言?我怎么听不懂?”
“是标准深渊语,但不是日常词汇,是一些专有名词,”恶魔说,“这是我的深渊位阶职称的简称,我们还没有正式契约,可以不互通真名,就用职业来称呼我吧。”
“也太长了吧!哪里简称了!而且这串发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想,如果用你们的通用语翻译一下……”恶魔思考片刻,说,“大概的意思是‘验证为深幽洞窟层古血脉并已公示的拥有特定地区内处刑裁定权且跨地区长居并使用换发的新印章证件验证期为每百年一次执行委托不需协议默认合意的持有洞窟层主人赦令不需公开可保密具体条款的高权重无君主可自由行使未禁止权利的非结盟改良古制定义下的巡游者高阶恶魔’。”
阿雷目瞪口呆地听完,什么也没记住,只记住了“恶魔”。
他缓了一会,嘴角抽搐着说:“呃,你在深渊的时候,平时你的同事朋友什么的……都这样叫你吗?每次跟你讨论事情,跟你打招呼,他们都先唱这么一段吗……”
“当然不是,”恶魔说,“深渊语言分为两种,一种是深渊类人种族的常用语言,你们称之为标准深渊语;还有一种叫深渊高阶语。高阶语是一种高浓缩信息量的表达法,用很短的发音就能表达以上全部意思。我在你们的位面无法说出高阶语。即使我能说出来,你也无法用那个发音称呼我,人类的生理结构注定说不了高阶语。所以我与你说的深渊语,都是深渊类人种族的标准语,刚才那段是标准深渊语硬翻成你们的通用语,确实有点太长了。”
阿雷说:“那人类到底怎么称呼恶魔才好?”
恶魔说:“就叫我们恶魔。”
“也太随便了吧,那么多恶魔,分得出来叫的是哪个恶魔吗?”
恶魔说:“正常情况下,施法者一次只能和一个恶魔签订契约,当人类叫‘恶魔’的时候,当然是在叫自己的契约对象。不然还能是别的恶魔吗?如果人类叫一声‘主人’,他叫的肯定是拥有他的人,而不是和他无关的路人。这还能有歧义?”
“我觉得这并不一样……”阿雷搓了搓脸。
恶魔说:“没什么不一样,恶魔就像你的主人一样,虽然世上有很多个,但真正属于你的只有一个。”
阿雷很想纠正这句话,但大脑有点转不动,实在找不到纠正的切入点了……算了,恶魔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恶魔接着说:“但你说的也有道理,确实可以设计一个对我的专属称呼。既然深渊语不方便,那就编个你们位面的名字吧……我想到了!”
他又拿起一块鸡肉吃下去。
“叫我‘玛斯塔尔’如何?”
确实不难听。阿雷问:“是你的小名吗?”
“不。这是你们人类某个北方王国的古代语言啊,我上次来这边的时候学的。你身为人类都不知道吗?这个词在通用语里的意思是‘芥末’,”恶魔再次舔掉指尖的酱料,“因为我觉得这个蜂蜜芥末酱很好吃。”
阿雷也懂一点那边的语言,只是不常用,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恶魔竟然如此了解人类社会。阿雷忍不住想象:既然他三百年前来过,那他一定是去参战的……三百年前诸国战乱动荡,施法者的手段百无禁忌,有人唤起亡灵,也有人召唤异界生物,不止一个国家借助过恶魔的力量。
据说一个强大的高阶恶魔就足以对抗整支军队,人类的力量在他们面前不值一提……
阿雷不禁想象,那时的“玛斯塔尔”会是什么样子呢……
“干吗一直盯着我?”玛斯塔尔问。
“没事……”阿雷移开目光。
玛斯塔尔已经吃空了三个盘子,第四个盘子里的炸鸡块还剩一半。
他把盘子朝阿雷推了推:“你也多少吃点吧。你怎么老皱着眉头?想什么呢?”
看着盘子里的蜂蜜芥末鸡块,阿雷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个疑问……一个并不是很严肃的疑问。
不是他故意分心,是他真的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人的脑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于是他问了出来:“既然你喜欢蜂蜜芥末酱,为什么你要叫自己芥末,而不叫蜂蜜呢?”
玛斯塔尔说:“其实也行。按照这个命名思路,你也可以叫我‘哈尼’。”
阿雷连连摆手:“啊不不算了算了,还是叫玛斯塔尔吧,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发音比较帅气。”
第6章 是谁来自黑暗
玛斯塔尔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催促法师吃东西。
阿雷吃了一块鸡肉。真难吃啊,炸得太硬了,鸡胸肉本来就比较柴,肉也没有事先腌制,根本不入味,必须蘸酱才好吃一点。
真不知道玛斯塔尔怎么吃下去的,恶魔都不挑的吗……
阿雷又拿起一块鱼糜饼,这东西是半成品,生的就有调味了,炸后比鸡胸肉好吃一点……但阿雷还是没胃口。
玛斯塔尔双上手交叠在桌面上,垫着下巴,看着阿雷吃东西。
看了一会儿,玛斯塔尔说:“我们该考虑一下将来的事了。”
“什么事?”阿雷问。
玛斯塔尔暗暗感叹,人类的脑子怎么这么钝,还能是什么事啊……
“摆在你面前的现在有三件事,”恶魔比出三根手指,“这三件事从简单到复杂,从近到远,从小到大,我把它们这样排列一下……
“第一,今晚,以及接下来的每一天,你打算怎么生活,在哪睡觉,怎么治撞坏脑袋的病;
“第二,你的塔怎么办,塔里的财物怎么整理,将来是原地重建高塔,还是不管它了干脆搬走;
“第三,不远的未来,各地可能会出现恶魔兴风作浪的案例,这些事情可能会追溯到你身上,那时你怎么应对,怎么和人类沟通,怎么避免被他们打死。关于最后这一件事,虽然我有能力帮你,但我帮不帮要看心情,你不能依靠我。”
当然,他说得对。阿雷点头表示同意。
玛斯塔尔继续说:“我把这三件事简化一下来表达,第一,日常生活,第二,建筑施工,第三,地位名誉。”
他把三个手指收起来,换成伸出一个手指,“本质上来说,这三件事又都与同一个事物相关。”
阿雷问:“是什么?”
“是钱,”玛斯塔尔说,“你有钱吗?有多少?”
“没钱。”阿雷秒答。
“具体没钱到什么地步?”
“我有时候会做些魔法药剂去卖,靠这个能保证日常吃穿,但买不起很贵的东西。重建高塔就更不可能了,我可能得存一辈子钱……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够……”
玛斯塔尔说:“嗯,所以你得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