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 第87章

作者:阿哩兔 标签: 玄幻灵异

“那倒没有,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车离开。我就在这儿等你了。”男人看到时宵的眼神,“怎么,当爹的还会骗你?”

他再三保证:“他真走了。”

时宵坐到门槛上,手掌心里满是草药上新鲜的土。

他准备就在这儿等佘野回来。佘野那家伙平日里赶都赶不走,出去了也肯定会回来的。

可他现在还发着烧呢。什么事儿偏偏要这个时候去外边办?

等他回来一定好好教训他。

时宵想着事,男人这时候默默坐到他旁边,问:“这是什么?”

时宵低着头,转了转手里的草,没回答。

“话说回来,儿子,这问题可能会有点奇怪。”他挠了挠脸颊,“你叫什么名字?梅芩有帮你取吗?”

时宵摇头,两个字在嘴里滚了滚,才开口:“时宵。”

“很好听的名字。”他夸。

“你呢?”

“见泽。”

一对父子,现在才交换名字。

画面荒诞。

场景滑稽。

见泽先笑起来,时宵也跟着笑。

“你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笑了会儿,时宵忽然问起。

“那可真是很有缘分。”一想到当时的事,他就止不住地笑,“她进山迷了路,我和她在野水潭边初遇。她穿着一身麻布裙,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像一只误闯进来的,漂亮的小鹿。”

“见了我,也不怕我。”

“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问我,你是不是山神?”

说到这里,见泽嘴角弯着,眼底却满是落寞。

这个场景,竟和当初他和佘野的相识大差不差。

时宵问:“你是吗?”

“山神?”见泽嘲道,“山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什么神啊,仙啊,夜知山里都没有,那里面有的,都是在山里挣扎着求生的一条条生命罢了。”

“我也是一样。”

“活了这么多年,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唯有她,生命力旺盛得,让我眼里只容得下她。”

“她什么都没做,却轻易地就让我动摇本心。”

“她说喜欢我。”见泽笑着呢喃,“我当然也喜欢她啊。”

时宵陷入沉默。

佘野,佘野也曾把他当成过山神。

也曾,说过喜欢。

说过很多次,很多次得喜欢。

见泽喟叹道:“一个人类。”

时宵垂着眼。

是啊。

一个人类。

第56章 塔底

时宵以为佘野很快就会回来,可等到天黑都没有动静。

他站在院门口往远处的小道尽头上望。

那里迟迟没有一辆归来的汽车。

这家伙,去哪里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见泽姿势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口中叼着时宵不感兴趣的奶酪棒,一双眼珠随着时宵的步伐,跟着他缓缓地动。

院门口那块地都快要被时宵踩干净了。

“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又过了十分钟,时宵忍不住问他。

见泽保持着懒洋洋的姿势,道:“不知道,就从外面那条出村的路走了。”

“……”难道是去镇上买什么了?

时宵转身就往外走,见泽赶忙喊住他:“哎,你去哪儿?”

“我出去一趟。”

“着什么急呢。”他拉住要出门的时宵,将他按在躺椅上,“再等等,不着急,天都黑了,说不定他待会儿就回来了。”

时宵不想等,立马就要站起来,一袋子零食猛地扔到他腿上,拦住他起身的动作,见泽道:“乖,边吃边等。”

“……”

见泽嘴唇边叼着吃完的白色塑料棒,脚步慢慢挪到院子里的花坛边上。那里如今已经长满了翠绿的新芽,并不茂盛,所以下边那些陈旧的血迹没有全然挡住。

他阴着脸,抽出口中的棒子,随手扔到地上。他一脚踩上去,碾碎了棒子,连带着塑料棒地下的泥土,上面的新芽踩烂,成了满地糜烂的绿色浆糊,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哎。”时宵一扭头就看到他在踩花种,上前把他拉开,“这个不能踩。芽都踩烂了,花以后就长不出来了。”

这些都是佘野种了很久的,好不容易才冒了点尖,被他这一踩,不是功亏一篑。

见泽不以为意:“一些垃圾玩意儿,踩了就踩了。”

说着又要去踩,时宵拽住他:“不要玩了。去吃你的东西去。”

他推着见泽的背将他往别处推,好让这片地逃脱他的蹂躏。

走了几步,见泽脚一停,突然不动了。时宵用力推了几下,他纹丝不动。

只要见泽不想,凭时宵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见泽偏过脸,时宵只看到他的一小半侧脸,以及他那只没有温度的绿眼睛。

一与他对视,时宵不知怎么没了力气,像是心虚似的:“我哪有关心他。”

“这不叫关心,那什么叫关心。”

时宵无言,默默放下了手。

见泽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你和他什么关系?”

时宵垂下眼,视线躲避:“没什么关系。”

“我看你俩举止亲昵,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在水库那儿就一直搂搂抱抱勾勾搭搭,他一个当爹的过来人不至于这都看不出来。

“……”时宵抠着自己的衣服角。

见泽凝视他良久,闭上眼,又睁开。知道他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换了话题,语气冷厉:“他吃了你的胆,你不打算计较了?”

“他害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也都算了?”

“这地上的血这么多年都没有褪干净,我站在这里都能闻到你当年留下的血腥气!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你就这么简单地和他一笔勾销?”

“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他的声音拔高,抑制不住怒火。

像是责怪时宵心软:“说什么没关系?这是可以没关系的事吗?”

“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过他的清闲日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他突然在时宵面前发这么大火,倒豆子一样往他头上撒了这么多话,时宵都没来得及辩驳。

解释当年的事,说起来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时宵道:“这件事,他并不知情,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听他为佘野开脱,见泽难以置信,“不是他会有这个意外?不是他你的胆会丢?不是他你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真被那家伙迷惑住了吗!”

他情绪激动,时宵只能和他讲起道理,他大概将过去发生在这个院子里的事说了一遍,解释:“他不是存心想害我,也没有想过要害我,他只是病的太厉害,他的家人担心他,所以设下陷阱,是我没有防备……”

“那他也逃不了干系!他就是罪魁祸首!”

见泽完全听不进去,比当事人时宵还要怒气冲冲:“他没想害你,可这整件事却皆因他而起,他难辞其咎!害你的家伙,一个都不准有好下场!”

时宵闻言还要说话,喉咙卡住,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佘野的父母,姥姥,被撞脖而亡的神婆,浑身长满脓疮的男生。

“那些,是你做的吗?”

想想又不太可能。那个时候,见泽还是石像,即便时宵是在潭底养伤,和他吐露了他对佘野的恨意,但想必作为石头的见泽根本听不到,又怎么有能力去对付那些伤害他的家伙?

“我懒得脏我的手。”见泽说,“那是他们自己的报应。”

“伤害山中生灵的家伙,都会用同等的方式付出代价。”

见泽负着手,喃喃着:“如今只剩下那家伙了。”

时宵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猜想。

“你该不会,对他做了什么吧?”他问。

见泽不语。他的沉默让时宵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追问:“你是不是对佘野做了什么?”

面对时宵的质问,见泽只是保持沉默。

他就说,佘野还发着烧,怎么可能开车出去,还出去这么久不回来?他可是赶都赶不走的狗皮膏药。

时宵转身跑了出去。

他沿着出村的道路一路穿行,来回几次,终于发现一点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