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时宵垂下眼,收回视线,跟着他离开了。
他们在一处隐蔽的丛林处找到了剩下的三人。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山洞,洞口用藤蔓木枝挡着,暂时躲在里边。
众人死里逃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们的背包设备都被那群村民拿走了,现下两手空空,又累又饿,没工具,没食物,他们撑不了几天。最关键的是,他们甚至找不到出去的路。
“难道我们是要穿过那片迷雾吗?”
现在想想,就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之后,他们才遭遇了一桩又一桩的怪事。
“可雾里有那种东西。”
雾里有科学之外的东西,这里又是一个全员疯子的村落。进退两难。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等那群村民们睡醒了,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叫人来山里找。这里的地形我们没他们熟,万一又被抓回去……”
“怎么办?”
时宵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而是心事重重,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你在想什么?”身旁响起佘野的声音。
他看过去。撞上佘野平静无波的眼睛。
时宵舔舔嘴唇:“我……”
“对了,那个孕妇!”韦阑突然叫起来,“那个村里也不全是坏人,那个孕妇不是还给我们送吃的吗!你说我们能不能偷偷问她,让她告诉我们下山的路该怎么走?”
理想很美好。赵轩泼他冷水:“你怎么偷偷问她?她怀着孩子就要生了,根本不可能出那个村子,你想再进去找她?你就笃定她知道下山的路,她知道了就一定要告诉你?”
“再说了,这个村子本来就离奇,一觉醒来死了百年的尸体全都活了,那个孕妇肯定也是死人啊,问来问去,谁知道能问出个什么东西。”
清清啜泣着:“那我们,是回不去了吗……”
众人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压抑。
他们商讨着方法,快天亮的时候,远远的,他们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动静——是几个人在交谈的声音。
他们现在听到活人说话比见了鬼还可怕。
陶兰小声问:“是村里的人吗?他们来找我们了?”
“嘘!”
时宵从山洞里探出一个脑袋,仔细听了听,摇摇头:“没有过来,还在远处。”
脚步声和交谈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那些人似乎在往婴儿塔的方向走。
“我去看看。”时宵突然掀开藤蔓,钻了出去。
“哎!”赵轩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下一秒,一个人影毫不犹豫地也跟着时宵钻了出去。
是佘野。
“你俩——”
佘野丢下一句:“我和时宵去看看,你们在这儿别动,别出来。”他将洞口的藤蔓盖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没关系吗?”赵轩问。
韦阑沉吟几秒,道:“算了,佘野有分寸的,他昨天完全能自保逃走,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他也不会被抓。时宵,他既然能一个人进村里把我们救出来,显然也用不着我们操心……随他俩去吧。”
时宵刚离开山洞没多远,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扭头,佘野竟然跟了上来。
“跟着我干什么?”
佘野抓住他的手:“我不放心你。”
“……”
现在不是和他肉麻的时候,时宵就没管他的手,和他一起去了婴儿塔。
刚走到离婴儿塔不远的地方,时宵猛地蹲下身,拉着佘野一起躲在半人高的草丛后面。
婴儿塔下方,站着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倒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块,那个肉块还在动,发着响亮的啼哭声。
——分明是个刚产下的婴儿。
“真是晦气,居然生了个怪胎。”
“梅芩那*子不守妇道在外面怀个野种,死都不说那男人是谁,鬼知道和她在山里鬼混的是个什么东西。”
“妈的,这死玩意儿不会给我们村带来灾祸吧!”
拎着婴儿的那个男人嫌弃地把手里的东西甩了甩,婴儿哭得更大声了。
“白瞎一个男孩了。”
“行了,是男孩儿又怎么样,这怪物你敢养吗?赶紧丢了回去吧,我困死了。”
一个男人拎着婴儿爬上了塔边的木梯,他爬的很快,很快来到塔顶,像扔垃圾一样,将手里还在动的婴儿扔了进去。
一瞬间,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婴儿没了声音。
但没多久,塔里响起了一个很低很低的哭声。
那个婴儿没有摔死。
他在塔里面,隔着一堵墙,弱弱地哭着。
几个男人目不斜视,拍了拍手。
“回吧。”
“你说村长会怎么处置梅芩?”
“当初发现她怀了不就准备把她浸猪笼吗,梅芩她爹求情,说让她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儿就多给他分半亩地,是个女孩儿就大义灭亲,孩子和娘一个不留。呵,如意算盘打的这么响,真给他脸了。是啊,他闺女今儿是生了个男孩儿,不过是长着一双怪物眼睛的男孩儿哈哈哈,有什么用呢?他的计划要泡汤喽。”
他们笑着谈起别人的闲话,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当成随意处置的牲口,没有丝毫敬畏之心。很快,笑声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了。
人一走,佘野小跑到塔下,攀着木梯就往上爬。
时宵没有他焦急,脚步平稳地跟着他来到塔下,冷眼盯着木梯上的佘野。
“你要干什么?”时宵问。
佘野往上爬:“我去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把那婴儿救出来。”
“你救不了。”时宵说。
佘野爬到一半,闻言低头去看他,时宵仰着头,脸色阴沉:“这里是一百年之前,是过去发生的事。怎么,你还能改变过去吗?”
佘野没说话,也不肯从梯子上下来。
时宵声音森冷:“这座塔只有顶上一个小窗口,你挤不进去,也拆不了这座塔。你怎么救他?你没听到吗?他们说那个婴儿是怪物。”
佘野抓着木梯的手紧了紧,继续往上爬。
没几下,他就来到了塔顶。
一股难言的刺鼻恶臭从塔里涌出,弥漫在窗口周遭,如数扑在佘野脸上。
佘野拧着眉。时宵说的不错,这个窗口很小,甚至都没有佘野的肩膀宽。他只能伸进一个脖子往里望。
塔里很黑。
他听到一个婴儿微弱的哭声从塔底传来。
塔底下有很多不规则的黑影,佘野不敢去想那些东西原本是什么模样。
那个刚刚被丢进去的婴儿就在那些黑影中间。
哭嚎着。
头顶遮盖月亮的乌云被风刮散。
月光从窗口洒了进来。
他看到了塔底下的画面。
山洞里。
赵轩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韦阑:“对了,你说那个孕妇长得像什么?”
韦阑道:“像一个人。”
“谁?”
佘野睁大了眼睛。
塔底下,一个满身血的婴儿躺在无数不成型的尸块中。
他哭着,挣扎着,满脸的泪水和血。
那张脸上,一双绿色的眼睛,正遥遥地望着他。
“时宵。”
韦阑说。
第33章 同类
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佘野的脚软了一下,差点没踩住。耳边是塔底那个婴儿痛极的哭声,他抓着窗口的边沿,只觉心如刀绞。
他低头去看塔下的时宵。
时宵依旧维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表情冷漠淡然,眼中含着那点从进村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隐隐的怒意。
佘野大概知道为什么时宵当时会不让他们往这里走,知道为什么时宵从见到这座塔开始,就一直悒悒不乐的原因。
时宵冷眼看着梯子顶上不愿意下来的佘野,他似乎是在找方法想要救出里面的婴儿,可显然他高估了自己,这座塔每块砖瓦砌得严丝合缝,除了那个窗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何况佘野没有工具,按照他的身体尺寸也根本挤不进去,他要怎么救。
再者,为什么要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