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哩兔
他怪异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忘了争吵。
数道目光在时宵和男人身上来回徘徊。
在所有人都背对自己的时候,时宵盯着地上的男人,绿瞳收缩,张开嘴,吐了吐血红的蛇信。
“是你!!”
“啊啊啊——!!!怪物!!”
地上的男人疯了一样挥舞着自己的四肢,倒退着爬了出去,跌跌撞撞撞出了门,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他倒在楼梯平台上,磕破了头,满脸的血,顾不上疼,撕心裂肺大叫着:“怪物来寻仇了!!”
“怪物来讨我们的报应了!!救命啊啊啊——”
他屁滚尿流地大叫着跑走了。
报应。
听到男人跑走后,那狼狈的,留在空荡楼道里带着回音的两个字。
时宵心情极好地嗤了一声,笑意愈浓。
第25章 我不想你有事
他俯身到佘野耳边,轻声道:“我们走吧。”
正好,佘野似乎也并不想在这里久留。时宵一说要离开,他立马起身告别。
刚才家里闹了这么一通,女人本就心烦意乱。前夫不止一次来家里骚扰她,自己的小儿子身体又不舒服,因此佘野说要走时,尽管她心中有些不舍,还是点头默许了他离开。
她送他到门口。佘野弯腰穿鞋,她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佘野穿好鞋,牵着时宵的手,关门时才回了她:“再说吧。”
哐当。
一扇门,挡住了门后的女人。
佘野定定站在门前,望着面前紧闭的门扉。
时宵垂眼。佘野攥着他的手指,掌心里渗着冰凉的汗。
“走吧。”他扯了扯佘野。
佘野这才回神。跟着时宵下了楼。
时宵心思全在刚才那个逃走的男人身上。那个人身上,隐隐有自己熟悉的味道。
似乎有好戏看。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两人上了停在小区楼下的车,开到小区门口时,时宵‘正巧’发现了街边上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
他顶着一脑袋的血,骑着破旧的电瓶车,正急吼吼地朝某个地方去。
时宵隔着车窗指了指他。
“是你爸爸。他好像要去哪里?”时宵故意道,“满头的血,不然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对于自己的生父,佘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想法。对他的伤口不在意,对他的去向不好奇。
时宵莫名其妙要跟着男人,想必佘野肯定会疑惑发问,就在他还在思考要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让佘野答应他时,佘野就已经一脚油门跟了上去,没有任何想要拒绝的意思。
--时宵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时宵有些诧异。这家伙,谈个‘恋爱’就这么听话了?
男人骑着电瓶车,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小胡同。
车子进不去,停在路边。
两人下车,沿着小胡同往深处走。这是一片很旧很脏的老居民区,胡同窄到对向来人时双方都得侧身躲过。两边墙壁年久失修,墙壁斑驳,长着乌青的霉。
遍地都是浑浊泥泞的脏水与垃圾,空气中散发着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的臭味。
时宵掩住鼻子。
佘野默默跟着他。
没走一会儿,时宵看到了那辆随意停在墙边的电瓶车。
他率先穿过一旁的铁门上了楼。
楼道昏暗逼仄,没有灯,地上似乎很多年没有打扫过,黏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油污和灰尘,人踩在上面,每走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黏着声。
到达三楼时,时宵听到了佘野父亲的声音。从上方某间屋子里传来。
或者该说,是带着惊恐尖叫的控诉?
他不知道在和谁说着话。
“那东西找过来了,我看到他了!我们当初那样对他--他来找我们报仇了!”
“都是你们害得我!如果不是听了你们的话,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那东西没死!是那东西诅咒了我们,是它害我!!”
“你要给我想办法,弄死他!给我想办法再次把他弄死,不然我们都别活了!!”
佘野站在时宵身后,唇角抿直垂落,他上半张脸陷在阴影中,眼底映着两点森寒阴晦的冷光。
时宵回头看他时,佘野微侧过脸,将自己的表情收敛掩盖在黑暗之中。
“你爸爸好像在和谁吵架呢。”
时宵看上去很有兴趣,说:“我们偷偷上去看看。”
像是一个凑热闹看好戏的过路群众。
他可能是怕佘野不同意,抓着他的手,强行将他一并带了上去。佘野任由他拉着。
两个人上了四楼平台转角,透过一扇打开的房门,他们看到了屋里的场景。
这是一间和这个居民楼一样,破旧脏污的出租房。
佘野的父亲背对着他们,和卧室里的某个人争吵着。
男人喋喋不休的抱怨终于让里面的人忍无可忍。
卧室里砸出一个枕头,打在男人身上。
“滚出去!”声音沙哑不成调,屋主似乎极为虚弱。
“不滚!你们造的孽,你们就得给我想办法解决!老子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命都没了半条,你别想给我置身事外!”
“我置身事外?我们造的孽?!”屋里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骂了起来,“你怎么说得出口?要不是你这个灾星让我们去收那东西,老子至于引火烧身被迫趟进这趟浑水里,这么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有你吗!”
“我这个样子,你说我置身事外?!”
屋里的人边骂边走了出来。
拄着拐杖,身形佝偻,肉眼可见的皮肤上,生满了密密麻麻暗红色的恶疮,渗着血,流着脓,模样恶心可怖。
时宵认得他。
佘野的父亲应该经常来这儿和他接触,抱怨,身上难免沾了他的味道。
眼前这个全身皮肤都严重溃烂的人,正是当年那个将时宵钉在地上虐杀的男生。
“当年为了你那点臭钱,我们进山帮你料理了那个东西,结果回来没多久,我奶奶就出车祸当场被撞断了脖子,我又得了这个折磨人治不好的病,你以为我乐意?!”
“那你就想办法啊!”男人喊。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我奶奶都死了,我有什么办法!”当年的男生如今已年近四十,孤身一人住在这种地方,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有今天,就恨不得打死面前这个男人。
他自从得了这个病就一直各地求医,可不管怎么治,身上的疮疤都像是跟定了他,鬼一样黏在他身上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他早已后悔,悔不当初。
奶奶在一场意外中死去,自己又变成现在这样。
射穿了人蛇的脖子,奶奶被撞断脖子死去。自己烧毁了人蛇的皮,他就遭受了一样的皮肤之痛。
他原本顺遂的人生一夜之间变得天翻地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后来怎么想,都只能想到当年的那件事。
佘野的生父划烂了人蛇的肚子取胆,如今同样被人开膛破肚取脏器。
他们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报应’。
“夜知山里的东西--那种记仇的东西,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就会加倍返还在你身上!”
他目眦欲裂嘶吼着:“我要是知道那里那么邪门,我才不会帮你,让你和你儿子自生自灭死了拉倒!我害你变成这样?分明是你害得我!你还有脸来找我?!”
报应。
时宵欣赏了一出好戏,默默后退一步。
佘野姥姥、包括佘野口中的‘山神’,时宵从来没有见过。哪怕他在山里已经住了近百年,这位‘山神’始终都只出现在人们的口口相传里。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没人知道它是否真实存在。
夜知山里的东西太多太多,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位山神,那它还真是一位好神。
山里的子民受了气,它就帮忙出气。
居然真的为他报了仇。
看到当初折磨他的人如今受到的下场,时宵心情十分之好。
他弯着眼,负着手,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大仇得报。
如今只剩一个佘野了。
唯有佘野,他得亲自来才行。
要抢在那位好心的山神动手之前--
将佘野杀掉。
身后没有跟着脚步声。
时宵停住脚步,转身。回头,佘野站在台阶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