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可谢轻逢是个很极端的人, 要做一件事就必须成功, 否则不如不做；要学习那就争取第一名, 否则不如辍学打工；和人相处, 要么点头之交，要么就成为一辈子都亲近的人，没有那种随便将就着处一下的朋友。
季则声可以和他当陌生人, 可以当亲人，但不能当普通朋友。
但这些话说出来季则声未必懂，所以他没说。
季则声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 过了半晌他才鼓起勇气:“打架是不对的。”
“……”谢轻逢盯着他头上的纱布, 没说话。
季则声重新总结:“我们可以当亲人，但不要打架了。”
“好吧，”谢轻逢一瞬间不知道该夸他懂事还是吐槽他不会抓重点, 但还是实话实说:“那你怎么跟人打架呢？”
季则声沉默一会儿, 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靠在谢轻逢怀里, 抱着脑袋大哭起来。
“呜呜呜……”他哭得委屈极了, 谢轻逢吓了一跳, 完全理解不了小孩子的脑回路，只好把人带到客厅的旧沙发上，轻轻拍他的背。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季则声像个坚强了很久，终于有了发泄口的小孩，连带着和谢轻逢吵架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有三个初二的男生……呜呜要约我们班的一个漂亮女生去网吧玩，那个女生不想去，他们就不让走……我放学的时候看见，就和他们争执起来了，然后他们警告我，后面还来打我。”
谢轻逢心一紧，伸手去碰谢轻逢脑袋上的口子:“……这是他们打的？”
季则声继续边哭边说:“他们单挑打不过我，就推我，脑袋磕到墙上才破的。”
“那个女生去告老师了，下个星期升旗他们就会被通报批评记大过，老师还表扬我了……可是出了校门我脑袋就流血了……”
他一五一十说着，哭声却止不住，谢轻逢没想到他打架的原因是这个，微微欣慰:“那小九是勇敢的好孩子，小九处理地很好，很厉害。”
“我也知道我很厉害……”季则声还不忘夸自己，但眼泪就是没停过，“可他们三个打我一个，太…太卑鄙了，我明明能打过的呜呜呜……”
谢轻逢听着他说，终于琢磨出一点味儿来，这家伙不是哭自己见义勇为，也不是哭自己受伤，是哭对方没和自己单挑，哭自己没发挥好打输了。
是个好胜心超强的小孩。
没一会儿谢轻逢衣服就被哭湿了，估计还要哭好一会儿才会停，谢轻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只能抱着人任他哭，季则声不管说什么，谢轻逢都“对对嗯嗯就是就是”附和他。
又哭了好一会儿，哭得季则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才来做最后总结。
“还有哥哥也不好……本来和哥哥绝交就烦。”
谢轻逢心悬起来，怕他翻脸，赶紧认错:“不绝交不绝交，以后都不绝交了，这次是哥哥的错。”
季则声擦擦眼泪，像个小大人似的:“那这次先原谅哥哥，下次不能这样了。”
他哭完就完了，也不翻旧账，翻了翻书包，翻出一本练习册，看样子是还要继续写作业。
谢轻逢道:“明天周六，明天再写吧。”
季则声道:“我以前都是周五晚上就把数学作业写好的，今天计划都被打乱了……”
谢轻逢把他练习册合起来，叹了口气:“知道你是好孩子，明天，明天写，明天下午我家教，明早我来你家陪你写作业。”
季则声一听，果然乐意了:“好，那我留一点明早写。”
季则声手脚都擦伤了，洗脸洗脚都不方便，谢轻逢去打了热水，帮他洗脸擦手涂碘伏，又看着他把药吃了，才决定下楼。
季则声眼眶还是红的，躺在被窝里一小团，依依不舍:“哥哥……你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吗？”
谢轻逢顿了顿，破天荒没拒绝，只道:“等冬天天冷的时候再一起睡。”省电又暖和。
季则声高兴了，谢轻逢关灯下了楼。
第二天八点半，谢轻逢提着作业和刚买的面包蔬菜上楼，季则声已经在厨房煮面条了。
两人都在长个子，一人一大碗，配一个鸡蛋，谢轻逢没拒绝，季则声就说等以后有钱了就一碗面配三个鸡蛋，谢轻逢听者有心，一边吃一边出神。
好想变成有钱人。
谢轻逢成绩很好，季则声成绩也很好，他们都是自律的人，谢轻逢尤甚，季则声耳濡目染，也学着谢轻逢记账，规划未来，然后寒暑假兼职挣钱。
高一第一个寒假，谢轻逢刚考完期末考，季则声就已经出成绩了，他也考了第一名，高高兴兴带着成绩单回来，说起家长会的事。
彼时谢轻逢正在客厅里写教案，他中考成绩极优异，有家长高薪请他去给孩子辅导，做题是其次，辅导心态更多，听季则声提起这茬，他也顿了顿:“家长会？”
天气已经冷下来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冷，谢轻逢把自己的被子毛毯都搬了上来，和季则声住一个屋。
季则声也计划着找个寒假兼职，挣钱买个手机，一边美滋滋计划着，一边做好两菜一汤出来，谢轻逢刚考完试，他做了顿好的庆祝一下。
薄荷炸排骨，红豆汤，还有一碟番茄炒蛋，配上咸菜，丰盛地不得了。
“对啊，不过老师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爷爷不在以后我都是自己去家长会的，反正基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谢轻逢捏着黑笔在手心转了两圈，忽然道:“爷爷不在了，哥哥不是还在吗？”
季则声啃排骨的动作一停，嘴巴还油汪汪的，眼睛却亮起来:“哥哥要陪我去吗？！”
谢轻逢笑笑:“都叫哥哥了，家长会肯定要去。”
家长会那天，谢轻逢换了套干净体面的衣服，甚至提前一天理了个发，还和家教的学生请了一天假，推迟一天。
教室里挨挨挤挤的，桌上摆着个人成绩条，家长和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话。
谢轻逢坐在季则声的位子上，拿起成绩条，看见班级和年级排名都是第一。
他不是吝啬夸奖的家长，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不想泼冷水说什么“还不错继续保持”，“你后面还有人前赴后继要超过你”，而且季则声已经足够努力，就算他是笨蛋，成绩倒数，谢轻逢也不会说什么。
如果季则声读书不厉害，那他就更努力，以后争取给季则声创造一个就业岗位。
“很棒，我们小九考第一名。”
上了高中后谢轻逢抽条厉害，现在已经一米八了，毕业不知道会长多高，只是他忙着学习和挣钱，所以身材清瘦脸也小，还是学生样，但已经和同龄人有很大的不同了。
其他同学和家长一听，都羡慕地看着谢轻逢手里的成绩单，季则声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哥哥厉害。”
谢轻逢笑笑:“哥哥成绩好，但哥哥不会做饭，你比哥哥厉害多了。”
“不过要坚持好成绩是很辛苦的事，以后哥哥也会陪你一起，小九愿意坚持吗？”
他这话说得很动听，循循善诱，季则声听完只觉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愿意！我很愿意！”
“我以后周末五点就起来写作业！”
他信心满满，其他家长都看呆了，同学也看萎了。
你都考年纪第一了你还要五点起床，别卷了别卷了，再卷就被卷死了。
谢轻逢笑笑:“那倒不用，小九聪明，不用五点起的。”
季则声被哥哥夸了半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云端漫步，做梦一样，一直到老师进教室，他才“嘿嘿”傻笑着，美滋滋地离开了教室。
教室门一关，其他人就围过来，季则声虽然内向，但他心好，经常帮同学倒垃圾接水，教别人做题，人缘不坏。
“哇你哥来给你开家长会啊，是亲哥吗？他和你长得不像啊。”
季则声实话实说:“不是亲哥，但也是亲人。”
“你哥哥几岁啊？还在读书吗？”
“在读书，他在一中读高一，比我厉害多了。”季则声很自豪。
“哇这么牛，你们一家都挺牛逼啊。”
一群小初中生七嘴八舌聊天，光明正大抱着爸妈的手机在走廊打游戏，加聊天软件好友，季则声没有手机，只好把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记在纸上，承诺过几天买了手机再一个一个加。
一放假大家无忧无虑，进不了教室就约着去小卖部买零食，季则声没去，只是扒在走廊上等谢轻逢出来，过了四十分钟，校园漫步的同学们都回来了，还分了糖给季则声。
季则声说了句“谢谢”，就听分糖的小姑娘扯住他袖子悄悄问:“你哥长得好帅啊，他有没有女朋友？”
季则声一愣，他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啊？我不知道。”
“肯定有！帅哥谈恋爱都早，我哥就这样，偷偷谈恋爱不敢被我妈发现，大半夜让我跑腿去给嫂子送围巾，你哥肯定也谈了！”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一说谈恋爱，大家就头凑着头围起来八卦，季则声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谢轻逢出来了也没发现。
“在聊什么小秘密呢？”谢轻逢也凑过来。
班上小女生见到帅哥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话，季则声却没这个自觉，想起刚才问题，诚实开口:“我们在讨论你有没有女朋友。”
谢轻逢一顿，也没什么表示:“一个个小学毕业没多久，都这么八卦。”
季则声也很好奇:“那哥哥你有吗？”
谢轻逢笑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哥可没钱谈恋爱。”
“以后再谈。”
【作者有话说】
谢总，一款谈了恋爱就会自动解锁老畜生属性的奇妙男人。
小季，一款长得超帅性格超好但很容易把暗恋者变成妈粉的奇怪男人。
海藻，一款脑子里除了涩涩什么都没有的海洋生物。
更新！！！[奶茶][奶茶]
第118章 if线:前世篇(5)
冬天去得快, 春天后脚就来，两个忙碌的孩子一边奋笔疾书认真学习，一边省吃俭用挣钱。
谢轻逢高三那年, 季则声初三，这三年里季则声每次家长会都是谢轻逢出席, 同学们都知道季则声有个成绩好又长得帅的哥哥，谢轻逢家长会季则声就在走廊外面等着, 大家也知道谢轻逢有个笑起来很乖的弟弟。
高考和中考前后脚, 所以两个人都有点紧张, 谢轻逢除了在考虑大学志愿, 也在考虑他的债务。
他爹虽然没留遗嘱，但他是顺位继承人，十八岁就要全权接手公司, 因为公司达不到破产标准，所以他没成年之前都是他小叔叔在代管，这烂摊子谁都不要, 等他年纪到了，还债的任务就完完全全落在他身上。
家里剩的钱全被他妈卷走了, 他现在接手, 不仅没什么权益，只有一堆债务。
但是公司已经架在那儿了，他现在这个状态, 白手起家只会更难做。
他认真思考了很久, 最后主动给债务人打去了电话。
这三年来, 混混的砸门声从未停止, 他们像是魔鬼, 张着血盆大口, 在谢轻逢成年的大门口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把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和债主又重新签了协议，约定好十年内还清债务，但条件是这十年内不干涉谢轻逢任何所作所为，也不能让混混上门催债。
他们伪造了谢轻逢身患绝症的证明，如果不按协议还清债务，那十年后谢轻逢将会因病“主动捐献身体所有可用器官”。
这就是他为获得十年喘息时间要付出的筹码。
他把盖了章的协议带回来的时候，季则声还在厨房做饭，穿着超市抽奖送的粉围裙，小小的房子里弥漫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