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servoir
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张灵烨原本垂落的手猛地抬起,猛地攥住了那枚近在咫尺的暗色吊坠。
教主察觉有异,正要抽手回防,却已迟了。
噼啪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最后一记电光正如回光返照般炸起,那枚吊坠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冲击下,瞬间炸得四分五裂。
随着一阵短暂的沉默,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他猛地甩开张灵烨而后一个闪身回到了屏风之后。
然而一切都晚了只听砰一声,院子的大门毫无预兆地被再次打开。
青年从角落中走了出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有生息的张灵烨,青年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对着面前轻轻一按。
一瞬间,以青年为中心,如同飓风过境一般,面前的楼直接被从原地消失,偌大一片空地只剩下了一面屏风和一小片地板。这画面就像是动画片中的景象一样,恐怖中又带着些许滑稽。
而后他缓缓地走向了那道屏风,而后他直接伸手哗啦一下将其扯开,地上是一个传送阵,还没有完成。
青年的目光能洞穿一切伪装,他在传送阵中看见了一个坐着的长发男人,除了头发比较长外,那人长着一张十分普通的面孔,普通到放在人群中都会立马消失的那种。
对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完全枯萎焦黑的桃子,仿佛那是他的全部一般。
见状,青年伸出了自己的手,随即一条黑色的毒蛇从他袖子中爬了出来。见到那条蛇的瞬间,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脚并用地向后缩退,试图逃离,姿态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半步登仙大能应有的气度?
他眼中充满了绝望的乞求与疯狂,还有彻底被看穿一切伪装后的卑劣与恐惧。数百年的谋划,自诩的高高在上,在真正凌驾于凡物之上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可怜。
青年始终冷漠地注视着,如同神明俯视蝼蚁无意义的挣扎,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
随后,那黑蛇倏然一动,精准地咬了下去。
一切丑态,一切执念,尽数归于虚无。
第220章 重聚
看着那人在原地化为一堆枯骨,青年从那枯骨的手里将那枚桃核拿了过来。
随着他手上稍一用力,那东西直接灰飞烟灭。
结果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刷一声,一个东西突然从他身上脱离,低头一看,只见那条脑袋上有着青莲状花纹的黑蛇已经脱离了他身体,并迅速朝着躺在庭院中央的张灵烨身边爬去。
黑色蛇缠上了张灵烨脖子,不断用脑袋去拱对方的脸颊,只可惜张灵烨已经无法回应它了。
“够了,与我回去。”青年走到黑蛇的身边低声道。
然而黑蛇不为所动,它依旧紧紧缠着张灵烨的脖子。见状青年直接伸手直接去拽黑蛇的身体,不料那黑蛇扭头就冲着青年的手来了一口。
青年白皙的手背登时黑了一片,但转瞬之间那青黑又消失殆尽。
“孽畜,你不过是我的分身。”说着青年手下猛地一用力,黑蛇的七寸瞬间被牢牢捏住。
但尽管这样,黑蛇的尾巴依旧牢牢缠住张灵烨的脖子。
此情景青年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松开了手:“照理说你不应该认得他。”
“什么?”青年忽然像是听见了一个十分有趣的说法,他蹲下身去极为诧异地凝视着黑蛇金色的眼睛,而后他伸手算了算,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罢了,我便成全你吧。不过你须得先和我回去。”
听青年这么说,黑蛇总算妥协了,它缓缓爬上了青年的手腕而后很快与之融为一体。
青年看着黑蛇消失在他的手腕上,随即伸出手指在张灵烨脑袋上点了一下。
“醒醒。”
几乎是一瞬间,张灵烨已经凹陷的胸口突然重新鼓了出来,一股新鲜的空气陡然吸进了他的肺部,一度停跳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再次恢复了搏动。
缓缓的他睁开了眼睛,他有些诧异自己竟然还活着,胸口被掏了对穿得洞也完全恢复看不出一点儿疤痕。
然而,当他真正看向周围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像被轰炸过一样,周围几乎都被夷为平地。
他抬起脑袋,随即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青年,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废墟一般。
“你…”张灵烨刚开口就见青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颗莲花形的舍利。
张灵烨本想要阻拦,但奈何对方的动作太快了,那枚舍利已经被他拿起来放在了手心中。
“过段时间还给你。”青年说了一句。
而几乎他话音刚落,天边的景象就出现了变化,此刻,笼罩在整个大宅子上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去,张灵烨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在地下,头顶上是黑漆漆的岩层。
也就在同一时刻面前的青年,突然身形一化,而后他化为一条巨龙。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那巨龙直接撞破了上方的岩层。
说不震惊是假的,龙这种东西绝大多数在风水界的人也只是听过没见过。
而撞破上方的岩层之后,张灵烨才通过外面的建筑发觉自己似乎是在渠大的地下。
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天边那最后一抹赤红色的霞光,将白色的教学楼墙壁染成了一片沉重的金红色。
在巨龙破开地面的瞬间,天边突然亮起一道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闪烁,竟然化为一只巨大的手。
破土而出的巨龙非常自然地缠在了那只手上,而后与那只手一样化为落山前最后一抹金色的霞光。
随着太阳的落山,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上。
刻在外面的战场中,所有邪教成员都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得震在原地。率先愣住的就是严奎,在战斗中他非常不专业的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哪怕在凌霄子我刺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忘记了躲闪,这就导致那柄看似无锋无芒的桃木剑几乎在瞬间就将他刺了个对穿。
“呃…”
随着一阵闷哼,严奎低头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胸口,似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怎么就失败了。
但显然,现在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随着凌霄子将剑撤了回来,鲜血如泉水般从他的胸口中直接喷涌出而出。
最后他倒下了,带着满腔的不甘,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了,所有人还停留在那破土而出的巨龙,以及天边由金光组成的那只巨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第一个人先反应过来,他直接扑通一声跪下,然后紧随其后,无论从前多么不可一世,多么高傲的人全部都地扑倒了地上。
但对于这种膜拜的行为,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天很快就完全黑了下来,将一切的罪恶,一切的不甘照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绝对是可以计入风水史册的重大事件,多少年了,这几乎是头一回正神以其本相干涉凡间之事。
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一切,全部都沉浸在狂喜之中。
直到大约一个月之后,这份让人几乎神志不清的喜悦,才缓缓的消退一些。
所有人的生活好像已经步入了原本的轨道,人们还是该干嘛干嘛,神的现身最终只是带来了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波动。
除了张灵烨。
但他被人从废墟中带出来的时候,身上几乎连块皮都没有蹭破,但张千鹤还是拉着他去医院做了一个全身体检。
他的身体好的不能再好了。只是在做完某一次心理咨询之后,他忽然在所有亲友们的大群里面发了一条自己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段时间的消息后就再一次销声匿迹了。
不得不承认,对于找张灵烨这件事情江北舒可以说自己算得上半个专家。
很快他就在城郊的一家寺院中发现了在那边强行居住的张灵烨。
那天他赶去的时候,张灵烨正缠着老住持说给自己剃度。
江北舒那时候刚好听见了这句,他简直都想给张灵烨跪下了。
没有任何寒暄,他直接张嘴就骂:“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还好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过来,要是这件事情让张千鹤知道会想用条铁链把张灵烨锁在家里。
见到江北舒,张灵烨似乎没有一点意外,他朝着对方热情的打了一下招呼,他淡淡道:“如果你能理解我,我觉得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施主啊,出家人讲究斩断红尘,您这是为了红尘才来这寺院里,这不行啊…”老住持简直都快哭。
张灵烨现在基本已经成为了风水界新一任万众瞩目的角色,要是他在自己这出了家,那光是舆论的风波,就能把他这寺庙给踏平了。
“此言差矣,俗世间的红尘自然已经满足不了我了,这和斩断红尘有什么区别呢?”张灵烨诡辩道。
“唉,那您去别的寺院出家行不行啊?我们这小庙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呀!”住持愁得眉毛鼻子眼睛全皱成了一团。
“您这寺里主要供奉的就是四大天王,这太合适了。”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那巍峨的塑像中手持的那条龙,几乎在一瞬间他的目光,充斥着一种难以掩盖的柔情,仿佛见到了初恋一般。
“…”见到张灵烨那种眼神,江北舒知道对方至少在现在是绝对听不进去别的话了。
他回忆起曾经在渠大教学楼办公室下,他给张灵烨说的那句话,“你绝对会要死要活完全丧失理智,变成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江北舒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有时候算的太准似乎也不对。
罢了,出家之后还是能还俗的。
江北舒默默地想着,他陪着张灵烨在寺院中住了三天,然后西蒙找来了他们两人于是又多住了两天。再往后,消息似乎不胫而走,白灵灵,黎兰月,莫图跟老黄,甚至远在南越的杨寅和杨巳都千里迢迢跑来看他。
小小的寺院,短暂地热闹了一阵。
然而,真正的风波还在后头。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张灵烨打算出家的消息很快流了出去,传到了张千鹤和诸位长老耳中。
张家岂能接受他们年轻有为、肩负家族未来的家主剃度出家?一时间,前来劝归的说客几乎踏破了寺院那古朴的门槛。
长老们痛陈利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而整整半年光景,寺院门前车马不绝,人声不断,清静之地几成闹市。
只可惜,张灵烨的心仿佛已沉入古井,面对所有劝说,他只是沉默以对,那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一毫松动的迹象,任由外界波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张千鹤对此意外的保持了沉默,她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把张灵烨劝回来,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直至半年后,张家人才终于意识到事不可为,那无休无止的骚扰方才渐渐平息。
随着生活渐渐趋于平静,张灵烨也像个真正的僧人一般,每天打扫院落,擦洗雕像,吃饭吃药。但与别的僧人略有不同的是,他对于广目天王像似乎有着别样的热情,做完功课之后就去那尊神像面前打坐,并时常一坐就是一整晚。
无论如何,这种极度规律的生活,似乎确实慢慢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曾经频繁发作的躁郁症,似乎再也没有发作过了而他本人竟获得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
于是有一天,主持将他叫到了禅房,问他:“你真的想好要遁入空门从此远离世俗了嘛?”
张灵烨抬起眼,目光穿过氤氲的香烟,没有丝毫犹豫:
“我想好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这个时候,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来了。
就在张灵烨进行剃度那天,明明头都洗好了,住持给他法号都想好了,剃刀也拿在手上了就在上手的前一刻,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砰一声踹开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青灰色眸子,不同于往日的平静,此刻那双眼睛中翻江倒海无数的情绪纠结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