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风渡画扇
不过有出入痕迹也很好猜,除去宋沉枝,沈听禾想不到有旁人。
这是白辞年早在先前就给宋沉枝留下的退路,让他不要卷入这场纷争。
沈听禾站在东宫学堂的地下密室门前,颇有礼貌地轻轻敲了敲门。
“太子殿下,您在吗?”
这样的情况,只能先控制住白辞年,再用白辞年来牵制宋沉枝。
若是反过来,宋沉枝绝对不会让白辞年为难或其他妥协选择,怕是会直接自裁。
至于为何不带宋尧,沈听禾心中冷笑,只凭他的脑子,估计会不管后续一切后果,上来要了两人的命。
“太子殿下我知晓您能听得见,这是应当是墨公子他们给你留的密室吧?”
沈听禾手缓缓摸过密室的门,感受这材质,心下了然。
“这密室准备的匆促,所有东西都不是很完善,太子殿下在这里吃苦了。”
见门始终没有动静,沈听禾顿了顿,换了另一种方式。
“门外除去我还有一些侍卫外,没有旁人,江云萧没有死,我让人保护起来,宋沉枝也没有离开,东宫书架后的密室也被寻到。”
但也只剩江云萧没有死。
“太子殿下也是聪明人,我们谈个条件如何?”
拿你的性命,拿江云萧和宋沉枝的性命,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白辞年的声音从密室中传来,一月不见,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能辨别出来。
“太子殿下是否好奇臣为何要白皇朝?”
“臣在小时,宋家救过臣一命,后在相处中认可了臣的能力,于是在臣的身上种下蛊虫,让臣为宋家做事,宋家有恩于臣,身上又有蛊虫,臣不得不从。”
沈听禾语气平静将这些过往告诉给门内的人。
“宋家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所以臣布下这样一个局。”
“但当时宋家与臣签订的是,让臣辅佐宋家之子坐上那个位置,却没有说是谁,他可以是宋尧,也可以是宋沉枝。”
门内一直没有声音,沈听禾等了等,才继续道。
“要实现也很简单,还记得‘七星连阵’吗?太子殿下您身上那滔天的气运就是关键,您与宋沉枝是这气运的共主。”
“臣先前说过,气运是影响世界平衡的关键,它可以让拥有者得到世间偏爱,也可以逸散到世间造成天下毁灭性的动荡,所以在气运顺其自然融进天地前,您与宋沉枝不能死。”
“太子殿下,臣知晓您也是看中宋沉枝的,若宋沉枝坐上那个位置,臣会辅佐您,也会辅佐宋沉枝。”
现在的一切都会被改写,你们都能活。
门内的白辞年似乎有些犹豫:“孤......”
沈听禾颇有耐心:“太子殿下尽可多些时间考虑,臣等得起。”
良久,才传来白辞年答应的回答,随之而来的是密室门从内打开的声音。
沈听禾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换下太子常服,像是为了方便才穿着简便衣裳,低着头的白辞年,嘴角噙着一抹笑。
一个月不见天日,不见阳光,整日心惊肉跳的密室生活,会磨平一切心气。
沈听禾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抬手要去扶有些摇摇欲坠的白辞年,只是手还没碰到白辞年的手,腰间传来一股剧痛。
于此同时,‘白辞年’抬起头,朝沈听禾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那根本不是白辞年,而是与白辞年身形相仿的影卫十二!
沈听禾捂着腰间汩汩而出鲜血,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才在密室中现身真正的白辞年。
只见白辞年白皇朝太子常服依旧,身形却消瘦了许多,颧骨突出,那双琉璃青色的眼眸许久没见到光后,眯了眯用手挡了一下,神采却依旧夺目。
“你凭什么会觉得,孤真的会答应你的条件。”
影卫十二利落拔出刀刃,抬手便再要刺,下一刀,对准的是沈听禾的脖子。
沈听禾如梦初醒,脚步踉跄,连忙后退,身旁的侍从一拥而上,与密室中影卫打在一起。
“孤再偏向宋沉枝,孤也是白皇朝的太子,永远不可能顶着一个亡国太子的名号,安然接受旁人拥有本该就是白皇朝的东西。”
哪怕这个人是宋沉枝。
白辞年闭了闭眼,到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月没人寻到他,唯一一个来寻他的,还是沈听禾。
这无一不说明,白皇朝大势已去,他再怎样都无翻身的可能。
但这不是他归降的理由,也不是看着旁人登上那个位置。
至于沈听禾所说的,他可以辅佐宋沉枝坐上天下之主的位置,这样他还能活,但是这不会是他想要的。
“顽固...顽固不灵!”
沈听禾被侍从护在中间,捂着简单包扎的伤口,冲着外面气急大喊。
“来人,生捉了白辞年,重重有赏!”
只是再回头,瞧见白辞年身后的密室里,冒出大量的浓烟,火焰在暗处迅速滋生蔓延。
沈听禾惊道:“你疯了?!”
白辞年接过一旁暗卫递来的火把,目光平静。
“孤没有那么大度,将白皇室的东西,留给别人,而且你也不是那么了解孤.....”
“从打开这密室起,孤就没想再活。”
第493章 岁月流转,物是人非
撂下这句话,趁着那些没有防备冲进来的侍从,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的机会,白辞年在暗卫的保护下,冲出了重围。
沈听禾在看着白辞年离去的背影,口中不断重复着:“疯了,真的是疯了....”
侍从公事公办道:“国师,您身上的伤要尽快仔细处理一下。”
沈听禾却摇了摇头,重新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带人追去。
不消片刻,皇宫内的火势便彻底燃了起来,火光映天,将黑夜烧了个透彻。
这火起的太突然,无人有防备。
宫内的侍从与侍女惊叫着四处逃窜或宫门外涌去,或大喊走水救火。
白辞年逆着人流往皇宫深处,月白华贵的太子常服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沈听禾的话,白辞年到底是听进去了,自己总归是要留在今日,身上这能引起世间动荡的气运交给旁人,不如交于宋沉枝。
至于宋沉枝以后会怎样,白辞年自然是希望他可以过得好,只是自己都不会再看到。
皇权的诱惑太大,大到白辞年也没有办法把握,宋沉枝大权在握后,是否愿意待所有人如初。
白辞年清楚自己的心性,即便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宋沉枝,他也不会真的心甘情愿的接受。
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甩了出去,心觉或许是浓烟吸多,思绪混乱。
说到底,在两者选择中,白辞年还是想让宋沉枝好好活下去。
身后的侍从追兵跟得很紧,白辞年仗着对皇宫内地形的熟悉没有第一时间前去东宫。
先换着路线,混淆视线,让沈听禾以为自己是要逃出皇宫,蒙蔽真相。
白辞年捂着口鼻,浓雾熏得眼前模糊,脚步愈发踉跄,身上的华服压在身上越来越重,而身旁的暗卫在一个又一个拐角处倒下,再也起不来。
看着远处走廊尽头,宋尧带领的一队将士拦路,杀伐声不绝于耳,白辞年心跳猛的顿了一下。
当初在密室时,白辞年便知晓自己走的这步棋,险之又险,但看到宋尧拦路,自己好像真的走不掉,那种无力还是在心底无端漫延。
人在绝境总会想到许多,白辞年突然想起东宫书架后的密道中,有一扇开在地面极其隐蔽的天窗。
而那扇天窗,就在自己这宫殿的正下方。
白辞年当机立断,在一旁大开的窗边停下,没有任何犹豫一跃而下。
三层楼并没有很高,但白辞年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密室中一月有余,身体早就大不如前,更不用说方才的巨大体力消耗与精神磨损。
风声呼啸而过,耳边是不同的人在惊呼太子。
从高楼落下,内脏被摔得生疼,视线愈发模糊,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骨折得粉碎。
白辞年忍着巨大的疼痛用手一点点向那小天窗的位置爬去,手被锐利的石头划破,鲜血淋漓,华服也破破烂烂不见往日风采。
借着沈听禾方才说的话,他在赌,赌宋沉枝没有离开,赌宋沉枝可以看得见现在的自己。
当白辞年手握住小窗的栏杆时,一口气还没喘匀,便感觉到里面有人隔着栏杆,颤抖的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赌对了,心在一瞬间松了下来,摔破内脏的鲜血从口鼻处溢出。
在看清宋沉枝的脸后,白辞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白辞年自己都说不太清的情绪。
不知是笑宋沉枝傻,傻到一个月冒着风险不靠着密道出宫,从此远走高飞,也要撬开密室的门,时不时外出来寻自己,亦或是笑别的什么。
不过,他现在这副模样倒是与初次见宋沉枝时,有几分相像,都分外狼狈。
只是岁月流转,角色调换,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其它的叮嘱,在这样的境地都显得有些无力,白辞年反握住宋沉枝的手,凭借感觉将那股气运传递了过去,淡蓝色的光晕缓缓相渡。
“交给你,一定...一定要活...活下去.....”
至于以后会怎样,那就是属于你的未来。
宋沉枝似乎说了些什么,白辞年已经听不太清,随着气运传递消散,白辞年能明显地感觉到护着自己经脉的那股气渐渐散了,身上的剧痛更甚。
气散了,人也就走到了头。
白辞年最后看了眼宋沉枝的脸,狠下心抽回了手,将那扇天窗从外彻底关上。
扯了两把地上的花花草草,掩盖住那扇天窗,自己则是往旁边滚了几圈,拉远了与天窗的距离。
一切妥当后,将身体蜷成小小一团,缓缓闭上了眼。
等到沈听禾带人寻到时,白辞年蜷缩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
几乎延续千年的白皇朝,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