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婻书
很显然刘弢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挣脱不掉红绳,贴在他身上的符也让他极其不舒服, 身上甚至开始浮现出尸斑来。
看到这情景, 路鸣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弢早就被庄礼旭附身了。
难怪他的队员盯梢的时候没发现问题, 附身的阴魂能借助活人的气息隐藏自身鬼气,他们是修士,不是专门抓鬼的天师, 加上盯梢的人没有跟刘弢正面接触过,所以没察觉到异常。
没天理正准备审问‘刘弢’,看老大来了,就将审问的事交给了他,他现在的任务是跟着白知知,而且这案子他也没插手过,不知前因后果的,都不知道要怎么问。
白知知在他们开门的间隙也跟着窜了进去,还坐到了主审问的椅子上,路鸣宇捏了捏眉心,不等他开口,白知知:“我抓到的。”
路鸣宇一顿,然后闭了嘴,坐到了旁边。
审问室的门重新被关上,室内的灯光很昏暗,只有‘刘弢’头顶上打下的一盏将他照亮。
路鸣宇打开记录本:“姓名。”
‘刘弢’阴恻恻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路鸣宇指尖一动,困锁住‘刘弢’的红绳上灵光一闪而过,一股灼热的刺痛从手腕开始蔓延,起初‘刘弢’还能硬抗一下,但很快发现这股疼痛仿佛灼烧在他的灵魂上,不断在消耗他的力量,这具躯壳上的尸斑也变得越发明显。
路鸣宇见状慢慢开口道:“万芳死了,苗胜也死了,现在刘弢被你附身,看这尸斑的情况,估计也死了一两天了,最后还剩芩一伦,你如果不合作,我随时能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就剩一个芩一伦没能让他付出代价,你甘心吗?”
‘刘弢’握紧了拳头,等待那股灼痛散去后才开口:“庄礼旭。”
路鸣宇:“万芳一家,苗胜和刘弢,都是你杀的?”
庄礼旭笑了一声:“是啊。”
路鸣宇:“你杀了刘弢,附身在他身上想要做什么?”
庄礼旭:“做什么,当然是想要让他一家团圆啊。”
杀死万芳的时候,是有人帮他,加上万芳一家子正好都在一起,所以一次性解决了,杀苗胜的时候,他父母都不在,十天半月不归家,他等不了那么久,他的力量也支撑不了那么久,就只能先动手了。
轮到刘弢的时候,他父母都在本地,他想等他们回来,送他们一家去地府团聚,这才附身在刘弢身上等待时机,结果竟然被抓了。
他知道他早晚会被抓的,他成了鬼魂飘荡了大半年,谁都看不见他,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阳间逗留得越久就越虚弱,可他不甘心,他死了,他父母也死了,害死他们的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这让他怎么甘心。
但再不甘心,一个只能飘荡,连实物都触碰不到的阴魂又能做什么呢。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消散的时候,有人看见了他,还说能帮他。
他对万芳一家下杀手的时候,他知道就算在阳间不被抓,以后下了地府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以为至少他能解决掉所有的仇人,只要再多给他一天的时间,他就能杀了刘弢全家,再解决掉芩家。
路鸣宇:“你是自杀的?”
庄礼旭笑了一声:“你觉得呢?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你们不是能看见阴魂吗,我是自杀还是他杀,你们看不出来吗?”
一旁的白知知插话道:“你现在附身在尸体里面,再厉害的人也没办法透视身体看到灵魂啊。”
就连他都是靠气息辨认的,这些修士连气息都闻不到,更别说一眼看出死亡真相了。
庄礼旭看向白知知,就是他,如果不是他,今天肯定能跑掉。
白知知啧了一声:“你别这样看我啊,是你先招惹我的。”
庄礼旭不明所以:“你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招惹你了?”
白知知:“你在万芳一家子身后留下了爪痕,你想栽赃嫁祸给我。”
庄礼旭听得不明不白的,怎么留下爪痕就是栽赃嫁祸了。
路鸣宇:“你为什么在万芳和她丈夫儿子身上留下爪痕。”
庄礼旭:“有人告诉我,这样能吞吃掉对方的魂魄,增强自身的力量。”
白知知:“谁这么告诉你的?”
庄礼旭:“一个外国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只给了我一片透明的薄片,那东西一落到我手里,我就长出了长指甲,魂体也变得凝实了很多。”
可惜那种整个魂魄被增强的状态只维持了一晚,但他吞吃掉了万芳等人的魂魄后,不再像之前那么虚弱,也就有了对付苗胜的力气。
白知知一拍桌子:“我就说是赫尔那群人干的!”
关于这件事,路鸣宇之前在管理局已经审问过赫尔等人了:“不是赫尔,是艾克做的,通过胡绯那边提供的购买记录,查到了是艾克找人在论坛里买走胡绯的指甲,艾克也认了。”
白知知哼了一声:“只是废了他们,实在是便宜他们了。”
路鸣宇安抚道:“关于这件事,局长说会尽量跟米国交涉,怎么都得要点赔偿给你才行。”
白知知:“真的?”
路鸣宇肯定的点头,局长的确是这么说的。
路鸣宇说完看向庄礼旭:“对方给你的薄片是狐妖的指甲,让你留下爪痕是想要将你杀人的事情栽赃到妖的身上,目的自然是为了挑拨,而不是为了帮你报仇。”
米国的异能者,遇到能在他们国家制造混乱的机会又怎么会放过,别说栽赃陷害白知知,就算不能,遇到这种仇恨极深的阴魂,他们也只会不嫌乱的帮一把。
要是被阴魂顺利逃脱,尝到了吞吃魂魄增长力量滋味,生出了欲望,化成了厉鬼,更甚至成长到鬼王的程度,就能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庄礼旭完全听得一头雾水,妖,是他认知里的那种妖吗?人死后还留有魂魄已经打破了他对科学世界的认知,现在竟然还有妖?
不等庄礼旭去细想,路鸣宇又问道:“你不是自杀,那是谁杀了你?”
庄礼旭:“还能是谁,苗胜,刘弢,芩一伦,三人合伙杀了我,他们家里为他们善后,把我的死亡制造成自杀的假象。”
起初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严重到要人性命,无非就是因为万芳的挑拨,导致班上几个有钱的子弟看他不顺眼,找了他几次麻烦后,见他不接茬,就觉得他清高高傲,更加看他不顺眼。
就在他代表学校出去参加了几次比赛后,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校花嫌弃几个追求她的男生幼稚不成熟,说他们连他都不如,这一下自然将本就存在的矛盾升级了。
他们的升级不是指在学校里变本加厉欺负他,选择贵族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可能不好的事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过人的坏能坏到这种程度。
庄礼旭:“我妈妈有一家早餐门店,很正常的职业,但在那群富家少爷眼里,这种职业好像天生就低人一等,说实话我想不明白卖早餐这种事怎么就丢人了,他们却这样觉得,觉得就觉得吧,只要我不搭理,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可没想到,我越是不搭理,就好像越是激发了他们的恶。”
“他们不止在学校里对付我,他们还找人去我家的早餐店里闹事,我妈就是因为他们闹事发生意外没的。”
“苗家,刘家,芩家,不是老总的儿子就是某家公司董事的儿子,三家的力量抹平背后故意找人麻烦致人死亡这件事的真相实在是太容易了。”
“我爸爸不知道这事是谁做的,但他想找到闹事的人,想要为我妈妈讨个公道,所以一直不放弃追查这件事,再然后,连我爸都没了。”
庄礼旭抬头,看向审问他的两人:“多可怕啊,他们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我父母都没了,为了永绝后患,他们也一把将我推下天台,然后对外宣称我受不了失去父母的打击,自杀了。”
“哈哈哈哈自杀,我自杀?太可笑了,我就算要死我也会拖着他们一起死!我怎么可能会自杀!怎么可能会在我父母死得不明不白之后自杀!”
庄礼旭恨到双眼发红,脸上的尸斑显露得更多了:“他们都该死!就因为看我不顺眼,身为老师,带头欺负霸凌,那群有钱人,明知道自己儿子做错了事,为了保全他们儿子,不惜将我全家害死!我有什么错呢?我想要去好的学校拼一个好的未来有错吗?我想要让我父母死亡的真相大白天下有错吗?我想要为自己报仇,我有错吗?”
路鸣宇不吭声,阴魂会生出执念,定然是生前被遭遇了不公,这种时候他们只能尽量平复阴魂的情绪。
白知知却道:“没错,有人害死你全家,你杀了对方全家挺应该的。”
有人若是伤他家人,别说全家了,他能灭对方全族。
庄礼旭看向白知知,他以为这群所谓的执法者定然会批判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路鸣宇:“知知。”
白知知:“本来就是这样啊,有人杀你全家,你不报仇吗?”
路鸣宇:“俗世有俗世的法律,如果所有人都有仇报仇,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普通人里也分钱权三六九等,除了普通人之外,还有修行者,如果没有一个制度,最底层的人甚至连人权都不能拥有。
法律未必能公正地照耀到每一个角落,但却能照亮大片光明。
白知知:“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他就该死吗?”
路鸣宇朝着庄礼旭道:“关于你家以及你的死亡,我们会重新展开调查,如果事情真的跟他们三家有关,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公正的审判。”
庄礼旭却朝他笑了一下:“不用了,再公正,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来得深刻。”
他话音落下,潘暄就敲门进来了,看了眼已经满身尸斑的人,道:“芩一伦死了,我们在湖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整个尸体被石头拖拽着,绳索将他的手脚反绑着,呈现一个三角跪姿。
庄礼旭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快意:“生前得不到的公正,死后我自己讨。”
第38章
路鸣宇猛地看向庄礼旭, 庄礼旭得意回视着他:“看我干什么,能有机会报仇,我当然要第一时间解决掉他们,让他们多活一分钟都有可能产生不可控的变化, 先杀了他们, 再来慢慢解决他们的家人, 可惜, 要是没被你们抓到, 我会让这些所谓的权势好好感受一下生死不由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白知知小声哇了一声,好奇道:“你怎么办到的?你都被抓到了, 还能杀人?”
庄礼旭挑眉:“怎么办到的,当然是在你们抓到我之前, 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啊。”
有人能看得到已经成了魂魄的他, 甚至还能有东西帮他增强力量, 就证明这个世界并不只是他看到的样子,更何况在他们的传统里,一直有天师的存在,虽然他没遇到过,但万一真的有呢。
所以杀了万芳一家的当天晚上,他就把苗胜刘弢和芩一伦都杀了,就怕自己来不及报仇就被抓了, 可惜当时他们的父母不在家, 否则这三家现在早就在地府团圆了。
好在他已经把最恨的万芳一家送了下去。
比起苗刘芩三家, 万芳才是最可恨的, 苗胜等人对他的厌恶甚至一步步升级到不死不休都是有迹可循,只有万芳,是无端生出的恶意, 他甚至都不明白这股恶到底由何而来。
他成绩优秀,几乎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万芳作为他的班主任,也是能受到表扬的,更甚至如果他高考拿了状元,万芳的履历只会更光彩。
作为班主任,谁不希望自己班里的学生能考高分争光,更不用说在贵族学校任教,高分不只是争光,还有不少的奖金。
可是万芳就是莫名其妙厌恶他,就想要打压他,好像他的存在激发出了她所有的恶,她想折断他的翅膀,将他踩进泥土里再无翻身之日。
那天晚上他像之前一样,满心不甘地飘荡在万芳身后,看着她离开学校,看着她进入胡同巷道内,也不知道万芳居住的那片地方是埋了什么还是地段问题,每次靠近他就有种身上力量被吸走的感觉,根本无法靠太近。
万芳回家后,他无法再跟着她,只能漫无目的四处游荡。
也就是这时候,有几个外国人看到了他,还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执念未消,他说是,他说他被人害死了,他想要报仇。
对方就给了他一片透明的薄片,等他手上的指甲变长后告诉他,只要挠穿仇人的心肝,将人的魂魄抓出来吞吃掉,他就能变强。
他想问对方为什么帮他,他需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那群人消失了,比他还像个鬼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变强了,至少可以抵抗胡同院这片地段对他的克制之力,所以丝毫不耽误地去到万芳家,杀了他们一家三口。
当万芳的儿子被他捅穿心脏吞吃了魂魄后,他的魂体越发凝实,他看到万芳惊恐的表情,看到万芳想要逃跑却又被他困住了去路的绝望,他只有满心的快意。
第二个死的是万芳的丈夫,他跟万芳的丈夫没有仇怨,就像他跟万芳之间一样,明明没有仇怨,却是他全家厄运的根源。
看着万芳吓到腿软也拼命往外爬,他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厌恶我,厌恶到要让我家破人亡?”
万芳惊恐摇头,嘴里只会说着对不起,人不是她害死的,求他放过她。
庄礼旭没忍住大笑,放过她,那谁来放过自己呢,他有什么错,他父母有什么错,就因为一个人的厌恶,让他一家落个不得好死的结果。
那天晚上他将一根尖锐的木棍一点点插入万芳的心脏,看着她痛苦挣扎,看着她濒死绝望。
最后他听到她说,她跟儿子吵架了,她身为金牌教师,被高薪聘请到明德高中任教,可她的儿子却是个高中辍学的,她将他视为耻辱失败,他却说宁可没有她这个妈。
她费劲心力培养的儿子说恨她,说宁愿自己是孤儿也不想要她这样的妈,也是在那天,招生办的老师带着庄礼旭来看学校,年纪不大,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却满身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