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 第38章

作者:成江入海 标签: 玄幻灵异

席林没瞧他,垂下头来对着杯子边缘轻轻啜了两口。

等给席林喂掉大半杯,纪惟舟才将水杯挪开,双手捧住席林的脸,问:“怎么了?”

“……噩梦。”席林回神过来。

纪惟舟等待了几秒,发觉席林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用手掌心轻轻挤了挤他脸颊上的肉,示意般“嗯?”一声:“没有了?”

席林闪烁着眼睛看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梦到死了好多人。”

见他真的没有心情再回忆、再说下去,纪惟舟只好作罢,俯身抱着他:“那你还睡得着吗。”

“睡不着了。”席林乖乖地俯趴在纪惟舟肩上,闻见熟悉的味道、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时身体隐隐放松下来,“就这样待到天亮吧。”

“你跟我聊会天,我想听你说话。”席林挠了挠纪惟舟的背。

纪惟舟却让他先说。

席林趴在纪惟舟的肩膀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珠止不住地乱动,他思考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像样的话题问出来:“老公,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宝贝。”纪惟舟回答道。

说出来后席林不太满意,表示不要这样的答案,他想听听纪惟舟是怎么看他的。席林没太懂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从不同的人嘴里阐述出的自己千奇百怪,每个人口中都说的不太一样。

沈志明说席林是个有点儿无趣又有点儿个性的人,从来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每天下班定时定点打卡回家,可却会冷不丁地打个钉子出来,穿着走在街上他都不敢细看的新潮服饰。

席满和席家父母说他是个叛逆冷漠的人,从高中开始住宿后就很少再回家,一声不吭地改了艺考的舞种,留在本地上大学后更是鲜少回来,但凡有两次接触都要把家里弄得天翻地覆。

文嘉说他是个随波逐流又有点小自私自利的人,什么事情迎头而来时才会想着挪挪动动,没什么激情却又不允许自己的事情、地盘被侵占冒犯。

那么纪惟舟呢?

纪惟舟有点失笑:“我非要说点不好的吗。”

“……嗯,人没有全好的。”席林有点冲纪惟舟发性子,一杆子要打死所有:“你要是说不出来,你说明你没有看到完整的我嘛。”

纪惟舟被他逗得笑了两声:“怎么说呢,有点爱发脾气,好任性,爱出神,爱撒谎。”他话毕,在席林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席林如愿以偿地被他说上两句,心里突然又有点不乐意:“你说我,我没有再跟你撒谎了。”

“嗯,鉴于你以前有前科,我要好好地考察一段时间,等你通过考察,我就再也不说你爱撒谎了,好吗?”纪惟舟佯装思考,“但是爱出神也不是什么缺点,我们也去掉吧。爱发脾气……应该是老公更爱发脾气一点,你都是小脾气,也去掉。任性说明你依赖我,我们也去掉吧?”

纪惟舟含笑望着他,问他这样怎么样,席林认真地点点头说可以。

他把头埋在纪惟舟的胸口,呼吸均匀、平静,聆听着纪惟舟有力的心跳声,等他完完全全平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又在他脑袋里窜来窜去,他根本没办法儿完完全全冷静下来,抑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去思考。

可一点也做不到。

席林睁眼闭眼就是好多的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完全破开的皮肉、肚子里的肠子都掉出来,沾上灰,阴沉的天气又将这一切显得灰扑扑的。

而他孤立无援地站在中间,明明毫无实感的一切却让他觉得有千分万分的恐惧,恐惧、惧怕是从心底泛上来的,更有一股强劲的力量推着他走进死人堆里,不眠不休地翻。

最后两只手上都沾满了腥臭的血迹。

席林下意识抓紧纪惟舟的衣服:“老公。”

“嗯。”

纪惟舟很安静,一直抱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林很快从纪惟舟的怀抱里脱出来,他身上出的冷汗已经干透了,现在甚至有点浑身发凉。他主动地去寻找纪惟舟的眼睛,和他对视上,片刻后,主动又莽撞地咬在他嘴唇上。

席林的靠近有点笨拙,手法也笨。

纪惟舟错开他的吻:“怎么忽然这么主动,不做了,你需要休息,好不容易不太肿了。”

“我想要。”席林有点急促地亲他,“还要好久才到天亮呢,我不想去想别的事情,我想想着你。”他看纪惟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尤其是有了反应还不动,气急地用手掌轻轻地打了它一下。

纪惟舟轻轻啧了一声,望着席林急哄哄又倔的眼睛,压根不知道说什么。他逮着席林不放的时候席林哭着总说不要,好不容易有两天真心觉得这样不对、不好,想洗心革面两天,席林又来招他惹他。

纪惟舟扶了扶脸,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可又不得不承认挺得意的,刚刚席林不说话、支支吾吾地不讲梦见了什么的烦闷又一扫而空了,他扬扬下巴示意:“嗯,再亲我两口。”

席林跟着纪惟舟一块去上班儿了。

刚到公司头天,茶水间的小道消息就已经把席林的存在传遍了整栋楼,说是老板这两天携带一位年轻漂亮的、瘦瘦高高的男人来了公司。

不仅如此,还在办公室里额外添加置入了一张桌子。

猜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关系户来镀金的、有说是纪惟舟老同学白月光的,还有说是纪惟舟自己新招的生活助理,各种揣测都有。最后还是某层某经理将纪惟舟的朋友圈调出来公展了一圈儿,表示席林是纪惟舟法定的结婚对象。

各种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瞬间安分了太多。

身为八卦中心的席林第一天到达公司的时候,还有点不高兴,他有点讨厌定时定点的上班制度,虽然他不用工作,可纪惟舟需要工作。

他又不想打扰纪惟舟。

其实他不想待在这里,席林想回家待着,这样可以放心地看电视剧,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去工作一会儿,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使在这里他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总是不自在。

席林去冲咖啡会遇到很多人,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但有很多人都看他,就像是打量新奇的动物一样,他觉得有点不好,不舒服。

可席林答应了纪惟舟要跟他一块来上班。

纪惟舟工作总是会穿制服,席林就经常趴在自己的桌面上看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出神了,想到点别的,最后他给自己买了个新的本子,拿着笔在本上对着纪惟舟乱画。

他画东西没什么章法,有点抽象,偶尔纪惟舟过来检查他在干什么的时候,看见乱七八糟的线条、堪比毕加索的抽象派绘画功底,都忍不住地说:“你要让这种东西做你老公?”

“公司里面没有老公,只有上司、领导。”席林慢悠悠地在纸上乱画,“公司公司,说明要公私分明,我画的是领导,不是老公。”

纪惟舟把席林精心冲了一上午的咖啡喝了:“这话谁教你的?”

“我听他们说的。”席林看自己的咖啡殉葬了,瞪了他两眼,“你吐出来。”

“我吐出来你还喝吗。”纪惟舟瞥他,“你当老公是ATM机,能原模原样地进去再分毫不差地出来。”

席林定定地看着他,笃定道:“你跟我摆架子。”

纪惟舟突然被席林一句话打得有点晕头转向,他不太懂:“我哪里有跟你摆架子?”

“你就是有,你在公司里天天被别人纪总纪总的叫,然后你也绷着个脸天天嗯来嗯去的,跟别人说话也这样。你在家里才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就是跟我摆架子。”

席林把画本合上了:“这是耍威风。”

纪惟舟撑在席林的桌前,哑声失笑:“刚刚冲咖啡的时候怎么了?谁惹你了。”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席林就是有点不喜欢这里,就像他之前还在沈志明的公司里做文员的时候一样,有点儿不喜欢。各种各样的人,多得让他认不过来,而一栋大楼、一个房间,装下这么多人,让他觉得格外逼仄。

哪怕有纪惟舟也不喜欢。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席林说,“我感觉有点无聊,很没意思,你在工作,我不能跟你说话,就算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很不自在。”

席林仰着头看他,征求他的意见。

正逢此时,席林的手机跟不要命一样一条一条地弹着消息,屏幕亮起,他和纪惟舟都能看得清楚,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纪惟舟就将手机抽走了。

文嘉: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文嘉:上次刚说过你,你又这么随心所欲的。

文嘉:如果我们不把这些事情快点搞清楚,对你自己也没有半点好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文嘉:你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等事情都解决了再谈不好吗?

文嘉:你不想知道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吗,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你不是说他为你付出很多,那么你就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

纪惟舟把消息看完,将手机放回席林的桌面。

席林一下子觉得好难过,总感觉自己像早餐三明治里的生菜和培根,被两片面包死死地夹着,左右为难,最后还要被一口一口地吞掉。

他不由怀疑,难道是他很笨吗。

席林明明已经按照所有人嘴上说的那样去做了,纪惟舟明明说他知道席林有权利知道、有权利去探索所谓的过去,但要告诉他一切。

席林也乖乖照做了,他只是把那个已经不存在、甚至已经死了的男人从话里面稍微地隐去了一些,因为他知道纪惟舟绝对会伤心、绝对会难过。

那么席林还要怎么做才好?他也有点受不了了,席林总觉得他做什么纪惟舟都不信他,总觉得纪惟舟所谓的“爱撒谎考察期”至今都没有度过,问题会出现在他身上吗?

可席林早就已经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生活全方面、所有都拆解剖析给纪惟舟了。纪惟舟知道他每天吃多少饭、每天上多少次厕所,每天和什么人讲了话。

只要他搭理了公司里任何一个人,席林说过什么都传到纪惟舟的耳朵里。

好难。做人好难。

要理解别人的感情更难。

还不如回到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

席林把脑袋磕在桌面上,还没磕个响,就被纪惟舟用掌心托住了。

第38章 一角席林

纪惟舟托着他的脑袋,一时间没说话,等席林觉得他又有点儿不高兴,自觉地动动脑袋,让毛茸茸的头发在纪惟舟手心里耸了耸。

像是种示好。

他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指责纪惟舟在跟他摆架子。

“纪惟舟——”席林拉长音,“我是真的很无聊啊,我感觉我像个长了翅膀的小鸟,被关着扑通扑通地乱撞乱飞,撞得我屁股都疼了,坐太久坐的。”

他哀哀戚戚地继续抱怨:“我就不喜欢上班,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吗,我也不是不想陪着你,为什么你不能是一个摊煎饼的老板呢?”

纪惟舟把他的脑袋托起来,摸了他脸颊一下:“要摊多少个煎饼才能让你幸福?”

“这和幸福不幸福没有关系,”席林仰起头,“我也有钱,我可以养你的。”

“你养我,每天给我多少生活费?”

席林大致地计算了下,他现在生存属于低能模式,不怎么生病,需要用钱的地方只有日常吃喝以及打扮。纪惟舟要用钱的地方稍微比较多,会生病、要养车,他起码还要再活四十年,甚至更多。

他试探地报了个数:“一个月五千?”

纪惟舟笑了笑:“好啊。”

“那你也不要工作了,我们出去玩吧。”席林顺坡下驴,说着就要从凳子上起来,“老公,其实我一直想出去旅游,等我把事情都解决好了,我们去吧?”

“我要去看山看海坐飞机骑骆驼。”

纪惟舟回答:“看什么都可以,但是老公今天去不了,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席林,你无聊的话,就先走吧,明天我让他们把这张桌子撤了。”

席林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他明天不用再来这里坐桩,几乎是像团会飘的棉花糖一样绕过桌子,飘到了纪惟舟的面前,环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扒:“谢谢你纪惟舟,我就知道你最讲道理了。”

“回家等我,好吗?”纪惟舟被他带得往下去了去,无奈道,“我回家要见到你,没见到的话就还要来,相当于每天我上班的这八个小时是你的自由时间,好吗?”

席林有点咂摸出不对,毕竟他的时间是他的时间,根本不需要纪惟舟给他下批准令,他热热情情黏黏糊糊地噘嘴去亲纪惟舟,在他嘴巴上啵了一口:“好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