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江入海
这种复杂的情绪将他紧紧缠绕,结果在席林乖巧地躺在他身边的时候,纪惟舟恍惚地意识到:原来我只是想要有人陪而已。
原来纪惟舟只是想要有一个人不会抛下他、不会离开他而已。
“可问不问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也不会再改变什么。所以不对。”
纪惟舟耐心地说,眼睛望着席林,手指、手掌缱绻地擦过席林脸上的每一寸,扑闪的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然后又摸到他的嘴唇。
席林的心里那么空,什么也没有,对纪惟舟没有喜欢、没有讨厌、没有爱也没有恨,他也不会想得太多。
席林像张白纸,和席林待在一起总是很轻松。
为什么那么轻、为什么抓不住?
席林顺势贴近他的掌心,像是追寻本能的动物。
“文嘉说,孩子是父母选择种下的因,于是孩子所带来的一切都是果,每个果又会牵扯出新的因果,反反复复无穷无尽。直到人死掉了,他留下来的因果孽债还在,直到这个世界都忘记这个人,事情就终结了。”席林贴在他的掌心上,“可是这个过程很长,你是不是在欺负我不懂,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跟我说没关系?”
“你生气你要跟我说呀,免得你又说我不好好解决问题。”席林冲他撒娇。
纪惟舟烦透了这种情侣谈心环节里突然冒出来个莫名的人名,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温情的氛围,怎么突然就插进来第三个人。
纪惟舟故意捏了捏他:“天天都别人说别人说,老公说话一句也不听。”
“你不是要明白我吗,以后就我说什么、你听什么,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慢慢地就明白老公了。”纪惟舟把席林往上搂了搂,不由分说地紧紧抱住了席林。
席林身上根本没有几两肉,唯一挂肉的可能就是两片屁股瓣儿,其他地方都很瘦。
他的手环抱着席林,从他的后腰开始摸,两只手一上一下、摸到哪儿就拍到哪儿,像是在检查他身上哪里有肉,摸到屁股连着大腿根的地方的时候,异常听话的席林终于动了动。
但也只是动了动。
“为什么不躲。”纪惟舟话是这么问,手上却没有懈怠一点,把住他的大腿抬起来,一路往下滑,时不时用手掌虚虚握住。
纪惟舟在检查。
“你不是说你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席林依旧保持不动,像个玩偶一样任由纪惟舟摆布。
纪惟舟满意地夸了他一句:“听话。”
“瘦了。”纪惟舟检查完,把席林的腿重新放回自己腰侧,让他继续跟八爪鱼似的盘着他,“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吗?”
席林跟他面对面,缩在他怀里,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在纪惟舟身上,安静片刻后还是选择说实话:“我不能吃,纪惟舟,没有你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他语气跟撒娇也没差,纪惟舟下意识地笑了一声,坦然接受席林这通已经有点老套的甜言蜜语。
“你为什么笑,”席林的手指在纪惟舟胸口轻轻画圈圈,“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你很高兴吗?”
“高兴,吃点苦头就知道回来了。”
席林义正词严地纠正道:“明明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我要是不去找你,你是不是真打算跟别人相亲结婚?结了四次还没结够,打算结七次拍什么电视剧,葫芦娃还是七仙女?”纪惟舟哼了一声,“你还没离婚,就开始找下家了。”
“那不离了吧。”席林见缝插针地问,“我们不离了。”
纪惟舟没立刻答应,故作不满意:“就这样?”
“那还要怎么样?”席林蹭蹭他,察觉到纪惟舟的胡茬不知不觉地长出了一点,硬硬的、扎扎的,可看上去又什么都没有。
席林试探又用脸颊蹭蹭他的脸颊:“老公,你长胡子了。”
“每天都长。”纪惟舟抬手捉住他,把席林刚岔开的话题又拨了回来,“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给我检查手机。去哪里、去见谁、在干什么,都要跟我报备,除此之外,以后不允许再对我撒任何谎,什么都不可以。”
纪惟舟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反而还觉得不够。他对席林总是不够放心,总是觉得自己一个没看住,席林就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出来,比如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捅个窟窿出来还算好的,纪惟舟更担心席林会一声不吭地跟着别人走了。
席林抱着他的动作停了停,默默转身背对纪惟舟去:“这样没有席林权。”
“什么叫席林权?”纪惟舟被他逗笑了,手肘支起身子、扶着席林的肩探头去看他,“嗯,什么叫席林权啊?”
“人有人权,鬼有鬼权,席林有席林权。”
纪惟舟跟着哦了一声,席林的小世界突然大敞着门,他心里被席林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养出了太阳花儿,没理由地瞬间绽放了,努力压着话音里的雀跃,问:“那老公有没有老公权?”
“我不懂,为什么我说不离婚,你不回答,给我提一堆要求,但是还是一直自己喊自己老公。”席林瞥瞥他,“上次在医院吵架的时候,你还说这个称呼很脏,好多人被我叫过。”
纪惟舟有点佩服他这颠倒黑白的能力,下意识笑笑:“我什么时候说这个称呼很脏了?”
“有,”席林笃定地点点他的胸口,“你就是这个意思的。”
“怎么涉及到看手机的问题,你就东找一个茬西找一个茬?”纪惟舟用手指挽他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上次也是这样,跟刺猬一样,突然地就炸了。”
席林有点被他说中,眨着眼睛不回话。
纪惟舟问:“不是不想离婚吗?”
席林安静地看了纪惟舟很长一段时间,而纪惟舟也耐心地在等,直到席林默默地把视线挪开,鼓起勇气发问:“如果你发现我不喜欢你,你是不是也不要我。”
纪惟舟沉默着,迟迟没有得到回答的席林动了动眼珠、拼命地想要去瞟他,从斜着望去的视角看,只能看见暖黄光下、纪惟舟一半明一半暗的脸,看不清表情。
席林试图给自己找补:“……我也没喜欢别人,我就是不会。”
突然,纪惟舟回答道:“不喜欢也要。”
“那我可以给你看手机。”席林接话接得很快,见了个坡就马不停蹄地奔了下来,“都给你看。”
纪惟舟心想完了,他真的完了。
他天天喂天天想还特别喜欢的流浪猫,居然真的怕他不要他。
纪惟舟装腔作势地总结:“嗯,那我们就不离婚了。”
席林迫切地点点头,盯着纪惟舟,没一会儿脸没太出息地红了,他扯扯纪惟舟的睡衣袖子:“那你能不能像上次那样亲我一下?”
“就是吵架的时候。”
“我想被你那样再亲一下。”
纪惟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色不显,手掌搭上席林的膝盖,命令道:“腿张开。”
“……是不是不对?”席林分得清嘴和腿。
纪惟舟说:“老公说什么就做什么。”
席林只好嗯了一声,听话照做。
纪惟舟半跪在腿间的缝隙里,抬手把席林兜起来。
对方的嘴巴才刚刚贴上来没多久,席林忽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到他的脸颊上,他睁开眼摸了一把,失声叫道:“老公,你流鼻血了!”
第26章 勾引老公
纪真章的寿命和席林猜得差不多,出殡的当天,席林跟着纪惟舟一道去了现场。
葬礼的架势弄得相当大,纪敏定的公墓在半山腰上,唯一一条上山的路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排成条车龙。葬礼上来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统一的黑色服装,望过去黑压压的。
纪惟舟当天给纪真章抗了幡,作为家属,席林全程都跟着他。纪敏看上去不是很高兴、很赞同,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由着他去,等所有的流程全部走完,席林才得空偷个闲。
他躲到人少的小径处,仰着头看头顶这几棵已经秃完的树,踮着脚抓了抓脆弱的树枝,想折一根下来,树枝还没到手,背后传来一道叫喊声:“席林!”
陌生的声音。
席林扭头看过去,发现是纪惟舟的朋友,边折边等着他说下半句。
陆程明面对席林时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尴尬,他倒不是接受不了纪惟舟和席林结婚,甚至愿意真心祝福,就是纯粹地尴尬,尤其是他认识席林比纪惟舟认识席林要早。
那时候席林老公还不是兄弟。
“纪惟舟让我来找你回去,他那里走不太开,但马上就结束了。”
席林哦了一声,又折了根树杈下来,从坑坑洼洼的泥土小径中跳出来,灵巧地蹦到陆程明身边,递了枝给陆程明:“送给你。”
他塞完后,带着剩下的那枝原路返回,都没多看陆程明一眼。
陆程明满脸莫名地看着手上的树杈子,认真地看半天,才抓到上面的重点,开新芽了,上面有微微突出的、冒绿尖的地方。
另外一枝被送给了纪惟舟,明显看着比陆程明的要更盘条亮顺。纪惟舟正低头俯身跟席林说话,没一会儿,席林自己先走了,他再一抬头,正好看见陆程明。
“……你也有?”纪惟舟表情有点精彩,抬手毫不留情地抽走了陆程明手里的树杈,“再见。”
陆程明的掌心冷不丁地被刮了刮,泛起火辣辣的疼,他怒吼:“纪惟舟你有病是不是,一根树杈我还能不给你吗?”
纪惟舟不理他,随意扬了扬手,朝着纪敏在的方向走过去。
席林听纪惟舟的话,率先回到了车上,他的手机还在纪惟舟的口袋里。这段时间他的东西都是纪惟舟保管,刚刚忘记找他要,现在连打发时间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他抱着纪惟舟给他的厚呢子大衣,上面有不浓不淡的男士香水味,席林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两口,脸红着埋得更深。
自上次之后,亲吻似乎变成一件窸窣平常的事,每次纪惟舟亲他吻他,他就觉得整具身体都在抖,和之前一样,每次都和之前一样。
他这具死气沉沉的身体被纪惟舟唤醒了,每次宣告结束的时候,席林忍不住咽口水,身体和心理都在叫嚣不够,一点儿也不够。
席林一直在想该怎么跟纪惟舟坦白他的事情。
席林措辞措得万分艰难,他多么希望文嘉这段时间可以来找他聊天,再不经意地把他的事吐露出来,这样查岗的纪惟舟就能了解到所有的面貌,这样也不用他费劲去解释。
如果解释了,纪惟舟知道他需要他、需要和他更亲密的接触一些,纪惟舟大概会帮他的吧?他们现在关系这么好。
但席林也没那么确定。
思索之间,纪惟舟绕到驾驶座门前,突然开门坐了进来。还抱着衣服发呆的席林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两枝树枝,然后目睹着纪惟舟把它们插进小罐子里,挑了个不会遮挡视线的位置放好。
“好闻吗?”纪惟舟突然开口,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他揶揄地望向席林,“发痴了。”
席林看着纪惟舟凑近,凑到他身边替他系上安全带,又摸出手机递给他,顺手摸摸他的脸。
纪惟舟说:“刚刚有电话打过来,我看没有备注就接了。电话好像是你爸爸打过来的,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丈夫……他让我识相点上门拜访。”
“不用去。”
席林听到有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还高兴了下,听到是所谓的爸爸,一下子又没了兴趣。他上次还想过要不要回去过年,顺便找找身体原主的相关信息。
后来他又不和纪惟舟离婚了,和纪惟舟相处得也很近很好,席林用手机照过,脖子后面那块青紫色的痕迹还是稍微大了点。他一直绞尽脑汁地想方设法破局,全身心都扑在自己和纪惟舟身上,早就把过年的事情忘记了。
最后他是和纪惟舟过的年,两个人都没什么亲戚朋友,又碰上纪真章的事情,就简单地订了桌年夜饭,两个人在家里吃了饭,饭后又去看了烟花。
席林无比期望这就是他长长久久的生活,没有期限的生活,不需要思考计较后果的生活。
纪惟舟看得出席林的兴致不是很高,想起席林和家里关系不好,他调查到的或许可以说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席林失忆、什么都不记得,内心抗拒也是很正常的,他表情柔和了很多:“嗯,不去,你说了算。”
他又抬手摸了摸席林。
席林被纪惟舟的动作勾回思绪,有些急不可耐地往纪惟舟掌心上蹭了蹭,顺势问:“我说什么都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