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 第18章

作者:成江入海 标签: 玄幻灵异

如果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席林压根不会管。上次投胎办中有同事家里有人去世,最后落到了席林的待办名单上,他最后也来求他,说能不能再等等、等两个月,让同事他哥亲眼看见自己孩子出生再走。

席林没答应,同事直到现在都对他爱答不理。

席林也不是什么恪守职责、坚决捍卫工作流程的人,他单纯认为这样很麻烦,对于他来说很麻烦。

答应一次,对方就会变本加厉。

铁面无私不是什么坏词,不近人情对于席林来说更像是事实,别人想怎么评价他,他都不在乎。

可文嘉于席林来说意义不同,也许勉强算得上是半个朋友,过去席林也受过他很多恩惠,他不答应更是为他着想。而文嘉坚持,席林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席林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出来:“……随你吧,有些事情你比我懂。”

得到他的认同,文嘉似乎是稍微有了点底气,也牵动着唇角笑起来,语气有点虚浮,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慰问下席林:“你新老公,没出事吗?”

“没有,结婚快一个多月了。”席林回答,“破纪录了。”

“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我看你颓着也是颓着,帮我看看八字吧。”席林往前走走,冲他招招手“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想问你,去公司。”

文嘉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走吧。”

文嘉起身跟在他身后,席林走在前面,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女人还待在原地、没有动,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两个人离开的方向,他很快收回视线,余光却见到文嘉也回头、对着刚刚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明明对于文嘉来说,那里空空如也,可文嘉依旧对着她笑了一下。

文嘉在公司设了个专用图书室,里面装着很多手抄的笔记,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文嘉自己也有在写,写了好几本,已经按照年限和类别贴上标签放了进去。

“是这个吗?”文嘉熟练地翻开其中一本,上面用铅笔赫然画着道符,图案是个饕餮张口的形状,中间镂空呈现出完整的圆状,和纪惟舟给他的玉牌一模一样。

席林瞥了瞥旁边的批注。

“命格硬的人是这样,有些事情是此消彼长的。”文嘉见他不说话,主动又接了一句。“你和他这样……”

席林坐在桌面上,晃了晃腿,打断道:“文嘉,你觉得我死了吗?”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文嘉觉得格外诧异,“啊”了一声,没往下接话。

席林盯他:“最近我和纪惟舟待在一起,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有他在、我不会疼,也很久没有从身体里脱出来过,就好像真的成了一个人一样,我都忍不住在想,我真的死了吗?”

“可是我好像是真的死了,遇见纪惟舟后我开始想起以前的事。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也许和你说的一样,我以前确实是个迟迟没有投胎的孤魂野鬼,运气好才占了席林的身体。”

“如果我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想不起以前的事是不是也无所谓?”

席林被纪惟舟喂得很饱,每天吃得很饱睡得很好,如他所说像米虫一样安逸,安逸得他偶尔也会质疑。

他找到了自己,然后呢?

文嘉抿抿唇,下意识叹了口气,目光在接触到席林后颈一块儿皮肤的时候,愣了愣,指着他说:“……席林,可是你长尸斑了。”

席林闻言难得一愣,火速从桌子上跳下来,扭头对着镜子照了照。他后颈上有块被压出来的、暗红色的斑痕,在看见它的瞬间,席林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有些腐烂的气息,正从这具身体上一点点钻出来。

他瞬间陷入了沉默。

文嘉盯着他后颈处的尸斑,一瞬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望了许久,对上席林求知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地回复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席林缓缓地把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拼命地说服自己不要再去关注这块儿显眼的红痕,可他失败了。

人死了以后会经历怎么样的阶段?

体温慢慢变冷、身体逐渐僵硬,再慢慢长出尸斑,等再过一段时间,他脱体了,失去魂魄的皮肉慢慢地就要变成一摊腥臭的腐肉。

他很快就会变成一摊腐肉。

而身为这具身体外来客的席林,一无所获、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席林又要去哪里?成为街道上踽踽独行、永远没办法被人看见、没办法和任何同类交流的孤魂野鬼?然后像他遇见的那些鬼一样,在漫长的孤独和等待中期盼着出现一个能看见他的人吗?

可这世界上又会有几个看得见鬼的席林。

他刚刚还沉浸在迷茫、困惑中,试图躲避掉自己需要面临的一切,做一只安心趴在纪惟舟肩头的米虫小鬼。

可这点迷茫和困惑才仅仅持续几分钟,就被一块尸斑冲灭了。

文嘉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有点难以抑制地抖,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席林,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想起来的,我会帮你的,不计一切代价帮你。”

席林扭扭头,略显怔愣的和他对视上。

他跟着文嘉在公司待了快两个小时,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下来了,冷空气顺着他敞开的领口往里溜,溜得席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文嘉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席林难得有点迷茫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发呆良久,他本来应该回家,可站在分岔路口上时却临时变了卦,他径直地朝着反方向走去,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纪惟舟第三次望向客厅挂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席林的电话打不通、关机了,出门之前也没有说过自己要去哪里。

纪惟舟心想席林这么大个人不可能会丢的,可还是下意识地给席林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还是关机。

正当纪惟舟打算随他去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厚重的门被推开,裹着满身寒气的席林从门外进来,他一直垂着头、等听见纪惟舟喊他,才稍稍抬起了下巴。

这时候纪惟舟才真正看清楚席林的脸,他发现席林唇边那个留有印记的小洞再次被豁开了。

席林的脸上居然打了一颗钉子。

“怎么才回来?”纪惟舟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在席林的嘴唇上,皱着眉发问。“刚刚给你打了电话,都不接,下次……”

“纪惟舟。”

席林出声打断了他,大大的眼睛转了一圈,他嘴巴微微张着,唇边的洞存在很久了,已经是长合的状态,被再次捅开后还带着点微微的痛楚,里面已经有点肿胀,异样感很明显。

“我们不能再亲近一点吗?”席林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放空了。“不可以吗?”

纪惟舟顿了顿:“什么再亲近点。”

“你,插进来。”席林言简意赅地说,“这样亲近。”

纪惟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僵硬,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席林满脸真挚,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征求纪惟舟的意见。

席林打量着他的表情,又叹了一口气:“不愿意吗,可是我想这样,如果你不愿意——”

纪惟舟看着他几乎立刻就要转身出门,脑袋还没完完全全消化完席林的话,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和判断,一把拽住了席林的胳膊。

“席林!”

席林被他拽住,乖乖地嗯了一声。

“干什么去?”

席林认真地看着他说:“找人。”

“找谁?”

“愿意的人。”席林说,“他跟我说,别人可能没有你好,但是好像也是可以试一试的,不过我还不确定,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纪惟舟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意思,一时间也顾不得话里的“他”是谁。

席林的意思是纪惟舟不答应他的话他就要换人,大有一种心血来潮、赶来逼宫的架势。

纪惟舟以为席林平白无故拿着顶欲戴不戴的绿帽要挟他,顿时有些不爽,冷声道:“你拿这个来威胁我一点也不好笑,席林,你是不是忘记我们之前说的了。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心中默念百遍席林是出了趟门脑袋被什么砸了、一时抽风不懂事才这样说话,绝对是太困了大脑失去思考能力了才说出这种话,要么就是有人教唆……

纪惟舟将他往里拖了拖,语气尽量和缓:“别闹了,没空陪你演狗血剧,回去睡觉。”

“没闹呢。”席林的声音顿了顿,“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我们可不可以变得再更亲近一点。我知道我之前答应过你绝对不做,所以如果你说不行,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逼你的。”

“而且你之前也说过不会干扰我的个人生活,只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样。”

席林在迎着纪惟舟的眼神时很坦然,坦然到纪惟舟觉得格外荒谬。

“我真的没有闹。”席林说。

纪惟舟有点忍不住了,只觉得额头突突地狂跳,肾上腺素狂飙,他知道席林是“真心”在跟他好好交流,于是努力压制着音量、咬牙切齿地与席林“交流”。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刚刚极力伪装的镇定、和缓,都在席林这如同卡车般霸道的脑回路、“出轨”通知下被撞了个粉碎。

“你这不是闹是什么,莫名其妙不打一声招呼地回来这么晚、默不作声地去在脸上打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问我要不要睡你,我不愿意你又要出去找其他人,你这不是在闹吗?”

席林被他凶了一顿,表情也有点凝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也没办法。”

纪惟舟根本没见过这样的,他深觉荒诞地冷笑了两声:“到底哪里没办法,你又不是屁股痒!”

第17章 你再亲一下

纪惟舟冷静片刻后,强硬地把席林往里面又拖了拖、将门重重拍上反锁,他态度冷硬、一字一句威胁道:“不允许出去,回去待着,你要是敢这样干,我明天就敢跟你民政局见。”

“婚前协议里有写,涉及原则性问题可以随时中止婚姻关系,你别忘了。”

席林见他态度坚决,今天晚上也没有打算再跟纪惟舟纠缠,从刚刚开始一直掰扯不清,他也懒得掰扯,转身径直走向卧室,留纪惟舟一个人。

直到背影被掩于那扇门之后,纪惟舟狂跳不止的心才隐隐约约有了点降速的架势。

莫名其妙!

纪惟舟在原地无厘头地打转了两圈,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操,翻箱倒柜地在家里找烟盒,最后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他之前落下的半包。

席林不喜欢他抽烟,前段时间绕着他打圈儿好久,跟行星公转似的转了好几圈,他还以为席林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席林只说能不能不要再抽烟了。

纪惟舟嘴上说他管得太多,但最后也没抽,起码没在家里抽过、没在席林面前抽过。

虽然席林长了个灵的不得了的鼻子,弄得纪惟舟确确实实无意识戒烟很久了。

他一个人跑去顶楼的露台坐着,不忘记严防死守地盯着大门的方向,生怕一个没看出、脑袋错根儿筋的席林就真的跑出去。

纪惟舟把脑袋削平了、削尖了、削方了都想不明白,席林今天晚上是抽的什么风。

席林喜欢他、席林和他结婚之后很听话也从来不闹,迄今为止他们俩没闹过真正意义上的别扭,偶尔嘴巴上斗两句、席林凑过来说句不痛不痒的老公对不起,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而席林也从来没跟他提过其他事。

今天冷不丁地提这事儿,还大有一种逼宫架势,表示纪惟舟不答应就去找别人。

为什么?

谁在外面跟他说了什么,是谁教唆的席林?什么叫“他说”别人也可以但没他好?

纪惟舟越想越绕进去,可无论是哪条都不通。

席林在感情方面有种不知道是真笨还是假笨的愚钝,可平时里机灵劲儿还是挺高的,不至于分不清好心与假意。

最后纪惟舟得出来比较成熟的结论就是——席林跟他玩三十六计。

可又一点也不像,纪惟舟觉得席林说起要找别人的时候,眼神是真心的实意的。

纪惟舟越想越偏。